岁岁本该没有胎儿时期的记忆。或者说,任何一个人都不该有胎儿时期的记忆或是感受。可此时此刻岁岁却倍感熟悉。
被羊水包裹、保护的感觉,她好像经历了无数次。
“岁岁...”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空荡荡的,似乎距离她千里之遥。可当岁岁试图陷入沉睡时,却又感觉这声音飘得极近,似乎就在她耳畔。
谁...是谁?到底是谁?为何...为何我一听到这声音,会觉得心如刀割,却又觉得温馨幸福呢?
为何...为何我明明感觉靠近这声音就会痛苦,却又忍不住想要向前伸手呢?
两行热泪从岁岁紧闭的双眸中淌下。
“...不要睡过去,岁岁。”声音愈发变远,“...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和以前一样,我们很快...就会重逢了,我的...”
“我的”什么?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不要走...告诉我,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
岁岁猛地睁开眼,用力挣开所有“液体”的束缚。在她恢复意识的一瞬,四周的纯白统统破碎。她再度回到鲛人冢中,只不过此时的鲛人冢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鲛人们的白骨、鱼肉、古碑等等,全部被瓦砾尘土覆盖。
“太好了宿主!没想到你居然能只凭自己的力量从真魔结界里出来!”狗蛋雀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岁岁闻声看去,只见狗蛋被数条丝线捆在墙壁上,一旁还有些许碎屑,看起来它方才奋力挣扎过,试图劈砍这些丝线却失败。
岁岁甫朝它迈步,便感觉到浑身黏腻的重量感。即使离开了那诡异的结界,她全身被液体包裹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明明身上是干燥的,可岁岁却仍感到置身于水中。
湿漉、黏腻,厚重的液体似乎无时无刻都压在她心口。
岁岁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身躯往狗蛋走去。狗蛋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不顾丝线束缚,再次与岁岁灵力相连。
它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线不自觉颤抖起来:“...宿主,你...你怎么还在结界里?”
真魔结界是与现世完全分隔开的空间,人被困在里面,就相当于被困在另一个空间中。她怎么可能同时位于两个空间?!
岁岁恍若未闻,似乎听不见狗蛋的声音。她向前张开双臂,摸索到狗蛋所在方向。下一瞬,她双掌泛起蓝光。不同于平日的温和,这股灵力蕴着令人畏怯的愤怒,几乎要将世间万物一并吞下、嚼碎。
她将蓝光重新注入坠渊,灵力与神器瞬间交融,再无分别。
岁岁嘴唇翕动,细碎的词语串联成一句:“...沧溟...”她顿了顿,几近欲出的招式忽然停住,而后凝聚成更为强大的灵力。岁岁再开口时,被粘液包裹住的身躯也随掌心灵力迸发出滔天的蓝色光芒,似乎要将偌大的鲛人冢全部摧毁。
“沧溟...”她掌下灵力化作巨龙的幻影,巨龙的咆哮声与她的声音相融交汇为一体,一时间竟难分彼此。岁岁双眸化作纯粹的蔚蓝色,没有丝毫的杂质,通透且清亮。筑基期的灵台显然难以承载这远超筑基期修士该有的灵力,隐约出现裂痕,大有要破碎的趋势。
可岁岁没有要收手之意。
“...斩龙诀!”岁岁一声暴喝,水龙一分为二朝狗蛋劈去。狗蛋甫惊恐呐喊出声,只见震天灵气化作两道,擦着它所在墙壁向后劈去。下一瞬,狗蛋身后被“掩埋”的古碑应声而碎,顷刻化作粉齑。
岁岁原本浑浊失神的双眸顿时恢复灵气,眼神也重新聚焦在狗蛋上。她轻扬唇角,虽已耗尽力气,但仍佯装轻松的一拂手,为狗蛋解开束缚。随后她得意一抬下巴,笑道,“唉,轻而易举,轻而易举啊!破除真魔结界而已,太轻松了!”
狗蛋终于回过神,飞至岁岁身边,在她倒下前将其托住。狗蛋语气无奈:“宿主,你还是这么爱逞强。”
岁岁不屑“切”道,“逞强?我这叫关键时候正常发挥好不好?”
狗蛋没回答,只是心有余悸地看向岁岁双手。少女原本白皙柔嫩的掌心,因为透支灵力而变得枯黄干瘦。狗蛋知晓:这是岁岁用性命驭使不属于她这个境界灵力的代价。
她被困在真魔结界,却能感知到现世,从而通过判断结界“裂口”斩开结界。这已远超一个筑基期修士该有的本事。
可狗蛋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岁岁目前仍是筑基期,也只能是筑基期。
这是“世界”定下的游戏规则。
古碑消弭的那一刻,鲛人冢的结界也随之溃散。岁岁头顶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天光倾泻而下。她下意识闭上眼。待双眸适应日光后,岁岁甫发觉有人在看她。
是只鲛人。或者说,是皮人。
女子青丝垂地,柔顺得没有一丝杂乱的痕迹。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被日光晒过。她正歪着头,一双澄澈的蓝眸满是茫然,定定地望着岁岁。
忽然,她注意到岁岁身边悬着的铁剑。
女子猛然睁大眼,踉跄着往后退。
岁岁撑着一口气追出废墟:“等等!我不是来抓你的!”
女子哪里肯听,转身就往海里扑。
“你难道不想回到现实世界吗?”
女子终于停下动作,嘴唇翕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
“...不能...”
“在...不能...”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囫囵话,蔫蔫地垂下脑袋。
倏地,她想起什么,朝岁岁轻轻招手。
下一瞬,双腿已然化作巨大的紫色鱼尾,流光溢彩,与日光相比竟不觉得黯淡。
岁岁的视线刚被那条鱼尾勾住,女人便纵身跃入了海里。岁岁只犹豫了一瞬。“搏了。”她咬紧牙,纵身跟着跳了下去。
刺骨的海水吞没了岁岁。窒息感从肺管蔓延到四肢,疼得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狗蛋紧随其后,坠入海中,拼命朝岁岁游去,试图用剑身将她托起,送往水面。
就在一人一剑苦苦挣扎之际,一只水球悄然钻入岁岁口中。她还来不及思索这是何物,便已能在水下自如呼吸。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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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疑地抚过仍火辣生疼的喉咙与鼻腔,抬眼,又望见了不远处那条紫色鱼尾。它用力摆动着,似在催促岁岁快些跟上。
岁岁没有多想,顺着鱼尾指引的方向游去。
然而一道无形的结界骤然显现,将狗蛋挡在了外面。
“宿主!”狗蛋急得大喊,“你不能一个人进去!这片海域不在我的数据库地图里,很危险!”
眼见鱼尾即将消失在幽暗海域,岁岁顾不得狗蛋阻拦,只匆匆喊道,“没事!我会多小心的!你回去替我搬救兵!”说罢,她头也不回朝深处游去。
穿过幽狭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岁岁怔住。
大海横亘于前,无边无垠。与无尽之海的生机盎然不同,这片海域死气沉沉,阴寒刺骨。她环顾四周,百里之内,除了自己和皮人,再无活物。
人鱼已潜入深海,不见踪影。岁岁只能循着鱼尾划过的水痕,勉强辨认方向。正迟疑间,前方忽有光亮一闪。她靠近,便嗅到一缕异香。只见皮人又化作人形,趴在巨大的贝壳上,眨着眼睛,懵懂地望着她。
那贝壳年岁已久,布满裂痕,处处是海水侵蚀的痕迹。但依稀可辨,它曾被精心爱护。表面用缎带、碎石和各色小物件装点着,像……
像一个孩子珍视的玩具。
孩子?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岁岁如坠深渊,遍体生寒。
她看向皮人,试探问道,“你多大了?”
皮人翻身跳下贝壳,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跑去。岁岁紧随其后,刚穿过幻形结界,心中已有了答案。
结界后是一间小小的寝卧,堆满了孩童喜欢的玩意儿。有人间集市上常见的泥人儿,也有无尽之海的夜光珠,满满当当攒了一屋子。
皮人从梳妆台下抽出一沓纸,举到她面前,仰着脸,满眼都是期待。
岁岁垂眸看去,愣住。
纸上是皮人的画。笔触粗糙,构图稚拙,却分明是现代人的笔法。
在画的最下方有歪歪扭扭的字迹:清。
岁岁的手止不住颤抖。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扯出笑容:“小清?”
小清用力点点头,欢呼雀跃地高举双手,围着岁岁跑了起来。这稚气的举动与美艳成熟、颇具母性的外表形成截然反差。
岁岁又想起古碑上明河刻下的碑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恶心。
爱妻?
明河,她若是心智未开的稚子,怎能做你的妻?若她心窍混沌,怎能做你的妻?
明河,无论哪种,她都不该是你的妻。
“爱妻”二字将她囚于古碑,囚于长夜与孤寂之中。那里没有尽头,也没有回声。给她的,只有痛苦。
可也许,她早已不知何为痛苦。
岁岁抬手,揉了揉小清的头发。
小清乖顺地蹭着她的掌心,咿呀开口:“姐……姐……”
“嗯,我在。”
“回……回家……”小清明亮的眼睛望过来,带着祈求,也带着怯,“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