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过往事,明曜忽地开口:“岁岁。”
“嗯?”岁岁停住脚,疑惑回头。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你说的那个朋友...别人都欺负她,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反而要和她做朋友?”
“因为她很漂亮。”岁岁干脆答道。
明曜霎时怔在原地。
漂亮?鱼头人身的怪物也配叫漂亮?哪怕是最疼他的皇兄,也从没说过他漂亮。甚至不曾夸他一句“模样周正”。莫非她...其实是瞎子?还是脑袋有问题?眼光与常人不一样?
岁岁没察觉明曜的出神,继续对沈时凝说道,“她很善良,脾气又好。哪怕是那群欺负她的顽童,她也总会出手相助。尤其村子里那群老顽固,年轻时没少做坏事,临了也只有珍珠愿意帮他们善终。”
明曜闻声抬眸。
岁岁正望着远处,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一提到“珍珠”两个字,唇角便止不住地翘起来,眉眼弯弯,是藏也藏不住的好心情。
明曜就这样静静看着,只一眼,便望尽了她满心满眼的想念。
他也很想告诉她:我也很想你,很想与你光明正大的重逢。
可是不行。还不到时间。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责任,没有完成与皇兄的约定,没办法堂堂正正...离开无尽之海,做寻常的“鲛人”。
明曜垂着眼,睫毛覆下来,掩住了那一瞬的涩然。
岁岁抬眼看他,只看见那张脸还是平日的模样,淡淡的,什么也瞧不出来。
“很好听吧?”岁岁炫耀反问,“我给她取的名字。”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眼睛。”岁岁说得认真,“她那双眼睛像珍珠,又亮又润。头一回见到,我就挪不开眼。明曜,往后你见着,一眼就能认出来。”
明曜怔愣片刻,旋即弯起唇角,郑重允诺道,“好。有机会见到她的话,我会帮你转告她,你很想她。”
岁岁狡黠一笑,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二人说话的功夫,静筏已划至海面中央。从码头到静海城,约需两炷香时辰。按照正常速度,他们一行人现在不该过一半行程。
岁岁疑惑揭开船帘向外探望,又以灵力试探。的的确确是无尽之海,并非幻影。
“大师姐,有古怪。”岁岁小声道。
沈时凝神情严肃,低低“嗯”了一声。从上船时起,沈时凝便感到一丝异样感。她难以言说其中究竟,只依稀觉察到海底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们。愈远离码头,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岁岁顺着沈时凝视线看向海面。漆黑、死寂,仅一眼便叫人心慌。
岁岁顿时警觉。自从穿越过来,她便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好事绝对轮不到她!她感到有危险,那就绝对要出岔子!
岁岁内心疯狂哀嚎:老天爷,能不能给人喘口气的时间!就算要折磨我,也得给人回血读条的机会啊!
岁岁还没反应过来,天就变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压顶,铺天盖地的黑吞没了所有光亮。她愣在原地,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岁岁指尖凝起一点灵力,火光亮起。可不过眨眼功夫,原本站在她左右两侧的沈时凝与明曜皆消失不见。她尝试伸手,四周却布满软弹的物什,密密麻麻,像极了粘糕的手感。
岁岁转移火光,试图看清这些挡人的物什时,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别碰。”
明曜的气息重得不对劲,血腥气跟着灌进她鼻腔。
岁岁心头一紧。
她才和他分开多久?他怎么就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岁岁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得明曜“嘘”了一声。
四周陡然阴冷下来。
浓郁的阴寒之气顷刻化为实质,丝丝缕缕缠上岁岁四肢。她才一动,那丝线便骤然收紧,化作鱼线般坚硬的细丝,狠狠勒进皮肉。痛感袭来之瞬,岁岁尚未反应过来,脚下甲板兀地断裂。她甫来得及伸出手,试图抓住明曜抛来的绸缎,便被丝线狠狠向下拽去。
“岁岁——”
岁岁来不及与他多说,忙运转灵力于周身,堪堪撑起护体结界,整个人便直直跌进方才那团软弹触感物什之中。
她匆忙稳住身形,正要点亮灵光,四周忽地“啪”一声轻响,无数长明灯骤然燃起,将整座殿宇映得亮如白昼。
岁岁被那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闭了眼,待适应过来,缓缓睁眸,眼前景象映入眼底,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冢。一座鲛人冢。
数不清的鲛人白骨堆叠遍地,森然刺目。而方才岁岁在坠下前,以及坠下时触碰到的软弹物什,竟是片片粉白的鱼肉。
饶是岁岁见惯了风浪,此刻也忍不住捂住心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止住。待她调整好状态,再度抬眸看去时,甫发觉那些鱼肉被人一块块编织在一起,远远看去,更像是张巨大的粉白色织网。织网连接处隐约可见金色丝线,岁岁凑近端详,发觉这并非丝线,而是…
骨髓。
鲛人的骨髓。
骨髓、血肉、白骨都在此处,唯独缺失了皮囊。
鲛人皮囊不老不死,纵使身死道消,肉身亦可驻留百年,不腐不烂。
可眼下鲛人冢中,空空荡荡,一具遗蜕也无。唯一的可能——
岁岁头皮一麻,不敢深想。
她抬起头。
顶上,是一张巨大的鱼肉网,密密织成一片“天”,绵延无尽,目光所及,皆是密密匝匝的肌理纹路,看不见头,也望不见尾,更寻不着她坠落时撕开的那道口子。
她被困住了,被困在这个不知究竟在何处的鲛人冢中。想要找到出口,恐怕只能往前走。
岁岁喟叹一声,终是认命地迈步往前。
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尤其在顾仪景去世后。她下意识抗拒与“坟”相关之地,甚至连此类字眼都不愿听见。可事与愿违,自离开青城后,她总在与“死”相关的事情打交道。
甚至还在真魔结界里看到了早该死去的顾仪景。
想到此事,岁岁不由得停在原地。
当时情况危险,她顾不得深思顾仪景之事。而后又马不停蹄启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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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静海城,直至此刻,她才想起事有蹊跷。
此前在结界中,她以为“顾仪景”不过是魔族幻化出的幻影,目的不过是为将她困在结界中。可此时她细细回想,却觉得有些奇怪。
那不像是幻影,而像是真正的顾仪景。
可顾仪景的尸首她亲眼确认过,棺材也是她亲眼看着下葬。哪怕他真复活了,也早就成一具白骨,哪里还有半分人形?难道...当时顾仪景下葬后就有人掘了他的坟,将他挖出来动了什么手脚?
九洲中不乏此类秘术。活死人、肉白骨,或是用符咒驱使尸首行动自如等等。更兼顾仪景尚在人世时结了不少仇家,死后被人开棺掘坟也不无可能。
一想到顾仪景招惹众多仇家之事,岁岁便忍不住笑出声。
幼时,她曾百般不解问他:“小景哥哥,你向来待人友善、为人谦和,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恨你?”
在岁岁心中,顾仪景是最完美无瑕的存在。天资聪颖却谦逊,性子也是温柔得不像话。纵使有顽童当着他面说些欺辱挑衅的话,他也总是一笑而过,从不与人争论辩驳,更遑论动手。
这样的人,不该被人憎恶才对。
顾仪景揉了揉岁岁的脑袋,语气温柔:“岁岁,这世上没有谁会被任何人喜爱着。憎恶他人,才是人之常情。”
岁岁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顾仪景轻声一笑,耐心道,“没关系,你不用明白这些。妒忌、厌恶、仇恨...这些丑陋的情感,你都不需要明白。”
见少女不满撅起嘴,顾仪景眸中不自觉漾起宠溺笑意。
温柔的、令人贪恋的笑意,贯穿岁岁童年乃至少女时期的记忆,让她哪怕活在被排斥的顾家,也能骄傲挺起胸膛,自在又幸福地长大。
“岁岁呀...”他轻声喟叹,声音中藏着彼时岁岁尚未能察觉的不舍:“你要快快长大...”
“你要在哥哥还能保护你的时候,快快地长大...”
...
阴风拂面,吹得岁岁一阵激灵。她回神时,甫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一面古碑前。
古碑足足有十人高,用黑铁浇筑而成,表面及边缘都出现明显的锈迹。正面既无文字也无任何图案,空空如也;背面则镌刻着一只鲛人与一只皮人。两人靠坐在岸边,鲛人上半身趴在皮人膝上,鱼尾没入海水中。皮人一手抚摸着鲛人长发,一手捻着一缕丝线。丝线一头缠绕在他指尖,一头蔓延没入鲛人心口。
怪异的是,两人都没有被画脸。
岁岁围着古碑走了几圈,没有获取到任何有效信息,不免心生烦躁。
鲛人冢中有这样一座古碑,她第一直觉便认定与坟墓主人有关。
难道这里是陪葬墓?鲛人难道会用这么多同类的白骨来为自己陪葬吗?九洲创世论中没说过鲛人性情这么恶劣啊?
岁岁正倍感疑惑时,忽见古碑泛起阵阵蓝光。与蓝光一起出现的,还有鲛人、皮人的面容。
岁岁一眼便认出皮人的长相。
那是一张和明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一张...女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