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听到沈时凝的问题,又觉察到有一缕与沈时凝气息相似的凡人气息就在附近,便下意识回答了。
可在看到姑子们一脸惊慌失措神情时,岁岁就知晓——她好心办坏事了。
沈时凝一听岁岁说完,便起身跌跌撞撞朝袇房跑去。
谁也没拦住。
余荷见状,无奈叹息道,“算了,随她去罢。究竟是母女亲缘,我们这些外人插不了手。”
语毕,姑子们竟也听了余荷话,乖乖回到原地。
岁岁想起余荷在来到南流景后,就先去妖族结界见了友人。
难道....
在岁岁偷瞥不知道多少眼余荷后,余荷终于轻叹一声放下茶盏,温柔提醒道,“岁岁,小心变成斜眼。”
岁岁讪笑两声,手忙脚乱端起热茶掩饰偷瞥行径,却不慎失手打翻。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岁岁小声“唉哟”了一句,下一瞬余荷的帕子便已落在她被烫红的手背上。
余荷眉头微蹙,指尖凝出一滴兰花露落在岁岁手背红印上,又轻柔吹了吹。
兰花露极快融入岁岁皮肤中,那块红印也随之消失。
岁岁不好意思挠头:“没事的,只烫着一点。”
余荷一改平日温柔神色,端起严肃态度:“细皮嫩肉的,若是烫得严重了,小心皮肉溃烂,届时可就要剜肉了。”
岁岁手没由来得感到一阵莫名刺痛。
看岁岁知道怕了,余荷才敛起神色,说道,“你猜的不错,我与缥缈观主人是旧识。我来南流景后,见的人便是她。”
她又看向课堂里的姑子们:“她们也都是妖族,不过在妖族结界内,所有妖族的灵力都会被汲取汇聚,用以维系结界。故你察觉不到她们的妖气。”
岁岁恍然大悟。
她忙追问:“可妖族没了灵力怎么还能化形?”
余荷轻笑答道,“在结界内,妖修可以与寻常人一般生活,并不需要灵力、修为这些来维系形体。每只妖想要变作什么模样,只需要与观主说一声即可。”
岁岁闻言,双眸放光:“那我也可以想变成什么模样就变吗?”
余荷被岁岁突然蹦出的念头逗笑,伸手轻点她额头:“不行,只有妖族才可以。”
先前苦战的疲惫,与永夜即将到来的危机感,似乎在此时此刻暂时消散。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温暖,竟让岁岁心中生出一种“就躲在这里,等四大宗门的人发现南流景出事再来救我们好了”的想法。
她接过新斟的茶水,看着茶汤中漂浮、旋转的几片茶叶,这种想法愈发强烈。
胎穿后,岁岁从来没想过要做举世无双的伟人。
起初,她想做利用现代知识无忧无虑生活的爽文咸鱼。可这里是修真界,她认知中那些“知识”对抬抬手就能翻云覆雨的修士而言,显然没有多大用处。
后来,她便想缩在祖母与兄长庇护的羽翼下,平凡度过余生。
可她所想每件事,都事与愿违。
岁岁忍不住想:冥冥之中,是不是剧情在推着她不得不加入主角团,去成长为“拯救天下苍生”的伟人。
可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并不知晓要如何靠自己的筑基之躯逆转这场死局。
岁岁只想当一条躲起来,依靠别人拯救的咸鱼。
余荷看出她心头忧愁,轻声道,“岁岁,我们都尽力了。如果无法改变南流景陷入永夜的结局,那我们就等。”
“等?”
“千百年前,魔族几近吞噬整个人界。那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人族必定灭亡。在绝望中,他们等到了救世主。所以这次,我们也会等来属于我们的救世主。”
岁岁心中暗想:唉,千百年前的救世主我不知道,但这一次的救世主正在大师兄旁边当看门犬呢....指望他觉醒男主光环,不知道要血流成河到什么地步。
可岁岁明面上还是强撑笑意,握拳于胸前正色道,“你说的不错,没死之前,我们都不能放弃!”
她暗自叹气:总之先不能灭了大腿们的志气!先活下去,拯救南流景这种事再说吧。
二人谈心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似是从主殿附近传来。
姑子惊呼:“哎呀!好像是白师傅那边传来的!”
岁岁不敢耽搁,朝主殿飞奔而去。
大雪愈下愈大,不过一盏茶功夫,屋外积雪竟已厚到难以步行。
而且愈靠近主殿,岁岁愈能感觉到体内灵力被封印一般,难以催动。
她不得不吃力搬动双腿,踏过漫过脚踝的厚雪,一刻不敢耽搁。
大师姐透支太多灵力,如若遇到危险再催动灵力,最好的下场便是灵根被毁,成为废人。
最坏的结果....
提前透支寿命,早衰而亡。
虽严寒难挡,可岁岁来至主殿时,她额间已布满一层薄汗。
“大师姐!大师姐!”岁岁慌张大喊。
她环视四周,可主殿内空无一人。
唯有庄严肃穆的石像立于主殿正中。
岁岁仰头看去。
石像不像是任何一位“仙祖”模样,更像是....一只妖。
而且是一只难辨本体的妖。
它周身糅合数十种妖的特征,花鸟雀鱼等等,甚至在鹿角后还有数双其他品种的妖族耳朵。
但它的脸则被雕刻成“人面”。
人面垂眸,那双栩栩如生的眼眸,却没有点睛。
可岁岁直觉感到——这双眼在看自己。
或者说,在观察自己。
没有生命的石像显然不会给她这种感觉。
于是岁岁开口询问:“你是谁?”
空荡的主殿内回响着岁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愈来愈大,最后化作无数种不同声调,似有许多人在不断重复这句话。
岁岁下意识捂住耳朵。
可那些声音却根本不受外力阻拦,直直钻入她脑海中。
“你是谁?”
这句话反复在岁岁脑中回响,令她倍感痛苦。
大脑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每根神经传递全身,无论岁岁怎样试图忽视,可这种疼痛却挥之不去,好似刻入每寸骨骼。
她正觉得这种生理剧痛难以忍受时,眼前景象猛地一晃。
剧痛消散时,岁岁发现自己身处一陌生之地。
温暖的、鲜花盛开之地。
岁岁陡然回过神。
坏事!看样子是掉入结界中了!
寻常修士的结界只有一道,譬如护体结界,一次只能凝出一道,不过可以根据修士的灵力高低来决定范围大小。
笼罩在缥缈观上的第一道结界类护体结界,可将缥缈观与外界隔绝,不受“主人”邀请无法入内。
这种结界能做到隔绝魔气侵袭,便足以说明其主人耗费灵力之庞大。
在这样的灵力消耗下,结界之主竟还能再在缥缈观内里创设出新的结界。
岁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能求结界之主出手,南流景死局必定能破。
只是....
岁岁看向一望无际的花海,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苍天啊,好歹让我知道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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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结界吧?一声不吭把我关进来,我怎么出去啊!”岁岁哀嚎道。
这世上结界众多,不同的结界有不同的作用,自也对应不同的破解之法。
如若贸贸然催动灵力攻击,不仅无法破解结界,甚至有可能遭受结界内阵反噬。
大战在即,岁岁并不敢让自己再受些额外的伤。
她往前走去,有暖风迎面吹来,吹得她惬意眯起眼。
如若抛弃外界即将面临的灾厄不提,此处的确是逃避现世的最佳去处。
岁岁猛然回过神。
她想起先前在那座古怪石像下心中萌生的“退缩”想法,又联系观外其他人的昏睡遭遇。
一个念头兀地滋生。
“幻梦之境?”岁岁嘟囔道,“可这不是魔族的结界吗?妖族怎么能创设出?”
岁岁虽心有疑惑,但目前来看,这场景的确最符合先前她心中的一瞬“美梦”。
想要破解幻梦,唯有亲手打破。
岁岁停下脚步。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形的气流在她周身开始运转,隐隐间,空气中的水汽被裹挟着吸入她体内,迸溅出些许水花。
岁岁调息灵力,摒弃五官所感,让自己置身于无感的黑暗中。
渐渐的,她觉察到有一缕不属于自身的灵力正在四周徘徊。
十分微弱,好似只要她尝试伸手触碰,就会即刻消散一般。
岁岁没有睁眼,仅凭对这缕灵力的感知往前迈步。
直至灵力忽地消失,她才睁开眼。
面前的花海早已不见,只剩漆黑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五感恢复刹那,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剐得岁岁脸颊生疼,耳畔亦传来深渊之下的哀戚呜咽声,似是在提醒她赶紧远离此地。
见岁岁没有要走的意思,海面兀地卷起厉风。
原本的春日暖阳天,顷刻间变得阴寒潮湿。
这种寒冷纵使是月华缎也难以抵御,直直刺进岁岁身子,在她五脏六腑内蔓延开,令她浑身发颤,发梢、眉梢甚至是指尖,都凝出薄薄冰霜。
可岁岁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海面不知何时凝出巨型漩涡,湍急水流凶猛如恶兽,似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猎猎寒风卷起岁岁衣摆,她伫立在深渊前,久久凝视。
岁岁从小便害怕深水,哪怕成了水系法修,也无法涉足深水域中。
这些年,她尝试许多克服心理恐惧的方法,效果却微乎其微。
单单注视深渊,她便感到一股难言的恐惧攀上四肢,窒息感也随之袭来,几乎要将她吞噬、淹没。
可此时此刻,她无比清楚,面前深渊是破梦唯一关键。
忽然,深渊中的呜咽化作轻柔声音,包裹着岁岁全身,哄道:“留下吧....留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你的期待,听到了你的愿望....”
“这里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桃源地,只要留下,你就可以不用面对永夜降临....你也无需成长为救世主.....”
“留下吧...留在这里....就可以永永远远享受幸福了....”
岁岁勾起唇角:“真的?只要留在幻境中,就可以在现世中同样拥有幸福吗?”
“你的□□是真实存在此处,故这不是幻境,这只是一道可以为你隔绝烦恼与灾厄的结界而已....”
“岁岁,□□是真,死亡亦会成真。你费尽千辛万苦突破至筑基,难道就是为了自杀吗?”
岁岁抬眸,狡黠一笑:“你不算笨,这点也能猜到。”
说罢,她毫不犹豫纵身朝深渊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