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车马劳顿,白霄终于抵达了京兆尹柳青岸的府邸。
与从前处处讲究品味与格调的何顺义不同,柳青岸的府中更透出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整座府邸以青、白二色为主调,青瓦白墙,檐角飞翘,院中几竿翠竹探出墙来,风过时沙沙作响,别有一番清雅的韵味。
因军营不便会客,白霄与柳青岸的相见便定在了他的私宅。此刻,柳青岸早已带着一众家仆候在府门前,衣冠整齐,神态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车缓缓停下,江以清识趣地先一步下车,回身伸出手臂,想要搀扶白霄。
白霄依旧没有扶他,自己利落地下了车。不过这次,她冲江以清简单笑了笑。
江以清怔了怔,不自觉地回味着这个笑,慢慢将手臂收了回来。
见白霄落地,柳青岸连忙躬身行礼:
“臣柳青岸,拜见临湘公主。”
“既是杨贺举荐的,那便也是本公主的人。”白霄抬手虚扶,语气温和不失威仪,“快起来吧,自己人不必这么生分,咱们进去说话。”
江以清上前一步,轻轻搀起柳青岸,两人这才得以目睹柳青岸的面容。
柳青岸果然看着很年轻,杨贺用人,一向不喜那些老谋深算之辈,柳青岸这般年纪便能担此重任,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生了一张细长的脸,眉峰微微上挑,显出几分锐利。一双眼睛是典型的柳叶眼,眼尾细长,看人时目光沉静,却隐隐透出几分算计。
“来,快。”柳青岸转身唤过身旁两个贴身丫鬟,低声吩咐道,“公主光临,礼数千万不可少。我要带公主他们去后院的书房说话,你们提前过去看看那边可准备妥当了。记得,要沏上我新得的那样茶,用山泉水,火候仔细些。
丫鬟们应声而去。柳青岸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容,侧身引路,手臂微微伸出:
“公主和这位公子,这边请。”
白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青岸的神情,眼神从他眉梢滑过,又落在他嘴角的笑意上,随即抬脚跟了上去。江以清紧随其后,三人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向柳府深处走去。
刚踏入书房,几个小丫鬟便捧着茶盏踏着小碎步而来,茶烟袅袅,清香四溢。白霄接过茶盏,轻轻掀起茶盖,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果然不同寻常,茶香醇厚,带着一股质朴的甘甜,与她往日饮过的那些名茶相比,反倒多了几分山野的清新鲜活。
白霄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京兆尹府里的茶水果然不错。方才听你交代丫鬟们,说是新得的茶叶,可有什么来头?”
柳青岸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谦逊而诚恳:
“臣出身微寒,当年蒙公主和首相提携,才有机会考取功名。自上任以来,臣时刻谨记本分,吃穿用度从不敢有半分僭越,所以府中也拿不出什么名贵的东西招待公主。这些茶叶,是臣前些日子去田间走访时,乡亲们硬塞给我的。都是他们自家采摘、亲手炒制的山茶,虽不值钱,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意。再配上这城外的山泉水冲泡,反倒比那些金贵的茶叶更显清香回甘。”
白霄听着,方才眼中那抹审视的意味渐渐淡了下去,神色柔和了几分。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江以清见状,也放下手中茶盏,不再多饮。
“乡亲们的东西,自然是一份心意。”白霄抬眼看向柳青岸,“想不到京兆尹上任没几年,倒和百姓处得这样亲近。能得他们这般爱戴,想必你平日里定是勤勉尽责,事事以百姓为先。”
“公主谬赞了。”柳青岸微微低头,谦逊地收了收下巴。
一番寒暄下来,屋内的气氛也松快了许多。白霄见时机已到,便不再绕弯子,直言道:
“巴蜀那边的叛军近来动作频频,正一路向关中逼近。我的人已经和他们交过几次手,看这势头,他们不会轻易罢休。战火一旦过来,关中的百姓也难免遭殃。这件事上,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柳青岸眉梢轻轻一动,正迅速思考着什么,白霄接着说道:
“所以我需要官府的支持。希望你能调动关中各处的官兵,暂且听从我的调遣。”
柳青岸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公主所言极是,这本就是臣分内之事,理当全力配合。”
“嗯,你先别急。”白霄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需要一个能传递消息的人。往后咱们两边有什么动向,也好及时互通有无。”
“这个不难。”柳青岸说着,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没看到要找的人,便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去把老马叫来。”
侍女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看上去是个踏实可靠之人。
柳青岸上前一步,引着那人走到白霄面前:
“公主,这是老马。往后我这边有什么消息,就派他给您送过去。”
白霄上下打量了老马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江以清。”白霄侧身示意身后的江以清,“他是我身边处理军务的管事。往后军营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他过来传话。”
柳青岸转向江以清,得体地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
“那便劳烦江公子了。”
江以清面色平静,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好了,我这边没什么要说的了。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们也不便长留,就先走了。”
白霄看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却被柳青岸喊住了。
“公主请留步。柳青岸急忙唤住她。
白霄回过头,柳青岸已吩咐人捧着一只红漆雕花的木匣走了过来。那木匣做工精细,边角包着铜皮,显现出几分古朴的贵气。
“这是首相大人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说是勉励臣勤勉任职的一点心意。”柳青岸双手接过木匣,恭恭敬敬地递上前,“臣自知不该收受这些,本想着寻个机会献出去。今日公主驾临,正巧借花献佛,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江以清看向白霄,见她点点头,便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木匣。
“既是你的心意,我也不便回绝,谢了。”
白霄淡淡一笑,转身离去。江以清抱着木匣,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军营里配的马车不比公主府的宽敞,白霄和江以清两人在车内并排而坐,便显得有些拥挤。车身偶尔晃动时,两人的胳膊、指尖、膝盖便在不经意间碰在一处。白霄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从身侧传来,隔着衣料,却像贴着肌肤一般。
来时的路上,白霄满脑子都是公务,顾不上留意这些。眼下事情办妥,人闲下来,反倒觉得和自己的下属挨得这样近,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她稍稍坐直了些,轻咳两声,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
江以清听到咳嗽声,以为白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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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便侧过脸去看她。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开口,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说道:
“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瞧着为人还不错,应该是个公正爱民的好官。”
“嗯,杨贺做事向来谨慎。他肯提拔这孩子入官场,想必也是看中了他这些品性。我听阿菊提起过,杨贺从前还曾打算收他做义子,可见是真的喜欢……”
话未说完,车身猛地一震——
“咚!”
车厢剧烈颠簸,白霄正说着话,没有防备,整个人朝车窗撞去。江以清眼疾手快,伸臂揽住她的身子,将她护在怀里。白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江以清抱着,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江以清被她推得一晃,脸上露出吃痛的神情。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竟没看清路上有块这么大的石头,让公主和江公子受惊了。”车夫慌忙跳下车,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白霄定了定神,掀开车帘,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没事,起来吧,往后当心些。”
车夫低着头爬起来,重新坐回车头。白霄放下车帘,回头看向江以清:
“刚才推疼你了?”
江以清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没有。公主您没受伤吧?方才撞到的地方疼不疼?”他说着,便关切地朝她方才磕碰的地方看去。
白霄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便笑着伸手捂住那处,说:
“我什么疼没受过,这点痛不打紧的。”
说罢,她便梗着脖子侧过脸去,装作无事地望向车窗外。
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此刻又涌了上来,让白霄百思不得其解。白霄暗暗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名军医好好给自己瞧瞧。
回到军营时,已经过了中午放饭的时间,往常这时候,营地里该是静悄悄的,士兵们都窝在帐子里歇着,而此时此刻,林牧驰的帐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陈生眼尖,一眼瞧见白霄和江清的身影,立马从人堆里挤出来,三两步跑到两人跟前::
“公主快去看看吧,有巴蜀那边的叛军来了!”
一听这话,白霄的面容立马严肃起来,没多言语,径直朝林牧驰的营帐走去。陈生在后面小跑跟着,伸手替她撩开了帐帘。
林牧驰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此时正跟一名胡子拉碴的粗壮男子交谈着什么。
听见动静,那男子一扭头,瞧见是白霄进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朝白霄行了个大礼。
“草民韩当,叩见临湘公主。”
知道他是从叛军军营来的人,白霄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绕过他,走到主座前,掀起衣角坐下,这才抬了抬眼皮:
“起来说话吧。”
韩当却并没有起身,仍直挺挺跪着,脸上带着几分愤懑:
“公主,草民原是史朝义手下的士兵,跟着他年头也不短了。可他这回,实在太不把我们当人了!上次突袭关中的粮草转运点,他为了自己能够逃脱,让弓箭手射死了好些自家弟兄。”他说着攥起了拳头,“兄弟们心里都憋着火,不想再效忠于此等冷血之人。我寻了个空子跑出来,想来投靠公主。”
他回身往帐外一指:
“外头那些,都是跟我一道出来的。公主若肯收留我们这些人,往后刀山火海,我们绝无二话,只求跟着公主,平了那帮不仁不义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