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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明格暗格

作者:妄时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军营的营帐间早已挂起了红绸,逢雨时使用的室内操演场被改作了喜堂,处处收拾得齐整妥帖。长条木桌铺着红布,上面摆着酒坛和粗瓷大碗。将士们换上了干净的军服,人人胸前别着一朵红纸扎的花,三三两两站在场边说话,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原本是热热闹闹的场面,映王却领着黑压压一队人马,径直到了军营大门前。


    映王知道自己是要去赴白霄的婚宴,临行前特意向白羽请命,调来了几十名京城守卫随行。


    林牧驰已在门边等了半晌,见状虽不意外,仍是上前一步问道:


    “公主的意思是诸事从简,映王殿下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映王嘴唇轻轻一抿,又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虚伪作态:


    “皇兄对临湘公主的婚事十分上心。今日人多眼杂,为保万全,我才特地带了些人来,护公主周全。”


    林牧驰听了不禁冷笑了一下。薛家尚在禁足,谢家碍着前驸马本家的身份不便露面,今日来的无非是军营里的将士们和原先在关中受过恩惠的乡亲们罢了,何来“人多眼杂”?这话不过是给眼前这队人马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罢了。


    “既然如此,”林牧驰侧身让开,“那便请进来吧。”


    几名兵士上前引路,映王带着他的人,一路走入军营内部。


    帐内,阿菊与江以宁正围着白霄,为她梳妆。胡桃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白霄听罢,眼神未变,只扬声道:


    “去告诉外面,映王思虑周全,安危确是要紧。本公主这边,也自会添些人手,以防万一,还请映王莫要见怪。”


    是。”胡桃应声快步跑了出去,陈生等人按照原先的计划分管各个角落。两方对峙,气氛在不知不觉间紧张了起来。


    吉时已到,婚礼正式举行。白霄接过盖头,随意往头上一搭。阿菊在一旁小心搀扶着她,引她走向喜堂。


    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规矩,明知婚服沉重难行,还非要让新娘子蒙着盖头。眼前一片鲜红模糊,路也看不真切,白霄走了几步便不耐烦,索性自己抬手将盖头掀了下来,神色平静如常。席间宾客见她这般举动,互相看了看,都没出声。


    长长的裙摆缠住了她的脚,白霄的身形略微有些不稳,稍稍踉跄了一下,随即便自己稳住了重心。不远处的江以清看见,心头倏地一紧,几乎想也没想就几步赶上前去,伸手抓住了白霄的手臂。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白霄先看了看映王那边,又低头看了看江以清扶着自己的手,轻轻把手臂抽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傻乐的林牧驰,林牧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到堂前等着和她行礼。


    “公主且慢。”映王的声音忽然响起,“趁着二位尚未拜堂,不妨让我手下的人与公主的人一同将菜品酒水再查验一遍。待会儿礼成之后,大家也好放心敬酒。”


    白霄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只说:“查吧。”


    映王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吩咐手下上前查验。白霄不动声色地朝角落里的江以清递了个眼色,江以清会意,待映王的人查过一轮后,他又亲自将酒壶杯盏、各色菜碟仔细检视了一番。


    “殿下,酒菜皆无异样。”映王的人回禀道。


    白霄朝江以清轻轻挑眉,江以清也微微摇头,示意一切如常。


    白霄这才转回身,与林牧驰面对面站好,准备继续婚礼进程。


    江以清别过脸去,不再往堂上看。胡桃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不忍,却也只能提高了声音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


    “殿下!映王殿下!”胡桃的最后一句还未唤出,映王身旁一名侍从突然失声惊叫。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映王正捂着心口,唇边溢出一道血迹,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起来。


    “酒……酒里有毒……”他断续挤出这句话,身子已支撑不住,向下软倒。


    “护驾!”周围侍卫顷刻拔刀,直指前方的江以清等人,“映王殿下的酒水最后是公主的人经手的,必是公主指使下毒!我等定要为殿下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席间的将士们竟然也出现了晕厥状态,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临湘公主要毒杀映王殿下,大家随我上!”


    领头的守卫一声令下,其余守卫纷纷亮出兵器,直朝白霄和林牧驰冲去。


    林牧驰翻身跃到一旁,抓起事先备好的长刀和长剑。他手腕一抬,将长剑稳稳抛向白霄。白霄伸手接住,五指收拢,握紧了剑柄。同时她另一只手扬起桌案上的瓷碗,用力往地上一摔。


    瓷碗碎裂声清脆刺耳,等在外头的陈生、张云等人闻声立刻带人冲入,与魏川手下会合,迅速站定阵型。


    堂内顿时陷入混战,白霄虽然受到沉重的凤冠和宽大的婚服的影响,动作却依旧利落。


    只是席间倒下的将士太多,白霄的人手并不在数量上占优势,又要分心护着地上昏迷的人,免得被踩踏,一时束手束脚,渐渐落了下风。


    江以清闪身移至白霄近旁,与她并肩迎敌。映王手下的攻势凶狠,见江以清拼死护住白霄,当即有五六人围拢上来,对付他一人。


    江以清身法很是灵活,应付这几人原不在话下,只是他才受了重伤,未免会受到影响。他迅速找到了一个有利的位置,从一人身后重重击下,那人应声倒地,江以清却因发力太狠,肩上旧伤猛地崩开,鲜血很快洇了出来,染红一片衣衫。


    “快退下!”


    白霄见他伤处流血,急忙转身护在他跟前。胡桃和阿菊见状也挥剑逼开近处的敌兵,围过来护住二人。


    有个方脸守卫趁机想从侧面偷袭白霄,刚举刀欲刺,就被从后边赶来的江以宁扣住手腕。江以宁另一只手取出一枚毒针,干脆地扎进那人后颈。对方眼一瞪,还没出声就倒了下去。


    此刻映王的亲兵已突破外围,将白霄、林牧驰等人团团围在中间。映王远远看着,这才缓步走近,脸上露出笑意:


    “临湘啊临湘,当年你仗着摄政之权,挑唆皇兄处置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他微微倾身,却仍和白霄保持一定距离,“你若肯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做梦去吧。”白霄不屑地回道。


    映王被白霄这样羞辱,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缓缓踱步绕了一圈,走到角落里,突然伸手一把将江以清拽了出来,随即掏出匕首贴在他脸上。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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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小情郎呢?你也要不管不顾吗?”映王将刀刃轻轻按了按,“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用我这锋利的匕首划上几道……公主往后还愿意多看他一眼吗?”


    白霄的神色变得紧张了些,江以清回看向白霄,目光轻轻动了动,示意她别上当。


    只一瞬,白霄已收起慌乱,转而扬起嘴角:


    “映王真会说笑。今日是我与牧驰成婚,江公子怎么会是我的情郎呢?你我的旧怨,何必牵扯旁人。”


    林牧驰向白霄走近了些,挽住了白霄的手。映王盯着江以清平静无波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松手,将他推了回去。


    映王转身,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把剑,利落地架在了白霄的脖子上。


    “好一句‘不必牵连旁人’。临湘公主既有这般气概,我奉皇兄之命,自然不能辜负你这番心意了。”


    他手腕稍稍一提,剑刃擦过白霄的脖颈,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还未等他再有动作,另一把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映王身形一顿,余光瞥向身侧,持剑之人是江以清。


    与此同时,那些饮下“毒酒”倒地的将士,竟纷纷起身,亮出兵刃。


    “你们……”映王一时语塞,满脸惊愕。


    “映王一定很奇怪,”江以清语气从容,“为何明明命人在酒中动了手脚,我也未曾验出问题,将士们却安然无恙。”他微微一笑,“你们的人确实聪明,竟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有毒的鲜花汁子悄无声息地掺入酒壶。如此一来便比寻常毒药难以辨别数倍,即便我指认酒中有毒,你们也可推说是我方事先下毒,你们只是医术尚浅,没有查验出来罢了。可惜你们不知——公主今日备下的酒壶,内里设有两个格子。”


    “没错。”白霄顺手拿起一只酒壶,手指在壶侧轻轻一拨,“这处机关可切换酒格,任你们在明格里下多少毒,将士们喝的,始终是本公主亲自备在暗格里的酒。”


    映王心知不妙,一面悄然挪步试图从江以清的剑下脱身,一面向手下使眼色,示意他们伺机掩护。他猛地低头缩肩,脱离剑锋,江以清立即追去,守卫们顿时一拥而上,将江以清围在中央。江以清凭借走位轻松躲过攻击,却还是让映王逃了出去。


    “杀了她!杀了那个女人!”


    映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白霄,声音嘶哑地命令手下再次进攻。


    经历过刚才那场恶战,守卫们已经有些体力不支,面对训练有素又有主场和体力优势的关中军队,不免有些招架不住,连连败退。


    眼见己方节节败退,映王怒火攻心,猛地抽出腰间匕首,用尽全力朝白霄掷去。白霄身子一闪,躲开了。林牧驰却在这时冲了过来,挡在她身前,那匕首就直直扎进了他的腹部。


    映王本还想下令再战,胡桃已挥剑斩倒他身旁一名守卫,温热的血瞬间泼溅在他脸上。这一激让他混沌的头脑稍醒,他再不敢停留,转身就向营外狂奔。


    阿菊眼疾手快,一把摘下挂在帐壁上的长弓。箭矢破风而出,稳稳钉入映王右肩。映王惨嚎一声,捂住伤口踉跄扑向营外候着接应的马车,狼狈地爬了上去。


    白霄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林牧驰,咬紧牙关,纵身跃上最近的一匹战马,朝着马车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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