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淡淡的阳光照在江以清脸上。偶有几声鸟鸣声从树枝间传来，暗示着此时的时间。
他一直忧心着白羽想要给白霄赐婚的事情，想要为白霄做些什么，便偷偷写了封信，想托人带给谢家的谢阳长老。谢阳是公主前驸马的长辈，江以清盼着他能出面，联络几位老臣一起上书，反对这门婚事，兴许事情能有所转机。
这事成败未卜，加之近日林牧驰总围在公主身边转，江以清一见就心烦，便没提前告诉白霄，只想等事情有些眉目，再给她一个惊喜。
可好巧不巧，昨日军营里的信使被林牧驰临时调去做别的事了。江以清只好自己徒步走了几里路，到远处的驿站去找人送信。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时间，等他把信交托妥当时，天已经黑了。
夜路难行，好在江以清出门之前和姐姐打了招呼，若自己没能赶回，便在驿站歇上一夜，叫公主和她不要担心。
就这样，江以清在驿站歇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才又独自走回军营。
刚进营地，江以清就瞧见正在收拾物件的阿菊，正想出声打个招呼，谁知阿菊见到了他，先是叹了一声，随后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开了。江以清一愣，心里正觉得奇怪，又见胡桃低着头快步从身边走过，他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胡桃，阿菊今天怎么了吗？”
胡桃眼见逃脱不得，只得尴尬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
“没、没什么呀，阿菊姐姐好着呢。”
“你肯定有事瞒我。”江以清微微眯起眼，语气里透着狐疑。胡桃却趁他稍一松劲，猛地抽回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跑开了。
“江公子就饶了我吧，公主还等着我去做事呢，我先走了……”
“哎，你——”江以清追了半步，胡桃早已一溜烟跑远。
江以清站在原地，不悦地抿了抿嘴，心里那团疑惑越发浓了。
留宿在军营里的那太监此时也醒了，正揉着眼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一转头，他看见立在附近的江以清，便慢步凑了过来。
“这位公子，”太监开口道，“咱家有些饿了，不知这营中用饭的地方在哪儿？”
江以清打量着这个面生的人，见他一身宫中的打扮，心中顿生警惕，闭口没有答话。
魏川快步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
“公公往那边走就是炊事帐，早膳应当已经备好了。”
太监瞥了江以清一眼，也没多话，点点头便往魏川指的方向去了。
“那人是谁？看衣着是宫里来的太监？”江以清转向魏川，眉头蹙了起来。忽然间想到什么，语气一下子急了，“难道是宫里来传旨的？陛下真要给公主和木家指婚？”
魏川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江公子先别急，公主已经应下与林将军的婚事了，陛下那边……想必很快便会收回旨意。”
“什么？”江以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可能……公主怎么会答应和他成亲？”
“公主是这么同我们说的，至于其中缘由，我们也不清楚。”魏川摸着下巴，似乎也在琢磨。
“不行，我要去向公主问个清楚。”江以清没等他说完，转身就朝白霄的营帐奔去。
“公主，你……”
江以清匆匆掀帘入帐时，帐内两人同时抬眼看向他。
白霄正坐在案前，林牧驰则在她身侧坐着，两人似乎刚商议完什么事，案上的茶水还是热的。
“怎么了？”白霄问道。
江以清稳住呼吸，目光在林牧驰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白霄：
“属下有要事需单独禀报公主，还请林将军暂且回避。”
“他在也无妨的。”
“公主——”
江以清声音压低了些，眼中泛起一层清亮水光，直直望着白霄。白霄见他神色凝重，无奈转头对林牧驰道：
“那你先出去一会儿吧。”
林牧驰面上掠过一丝尴尬，白霄亲自发话，他也不好多留，连忙抱拳说道：
“既然江公子有要事，末将先告退。”
林牧驰朝白霄拱手，又看了江以清一眼，才转身退出帐外。
帘子落下，帐内忽然静了下来。
白霄没有动，只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支着额侧，目光平静地落在江以清脸上：
“如此急着让他走，你想说什么？”
“属下听闻……公主要与林将军成婚，此事当真？”江以清见白霄主动开口，便急切地问道。
“当真。”白霄答得干脆，“怎么，这有何不妥？”
“公主！”江以清的声音陡然抬高，又生生压下去，“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轻率？林牧驰久在军营，行事粗莽，未必……未必懂得体贴公主。”
“放肆。”白霄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空气一凝，“本公主的婚事，何时需要向一名侍卫交代？你向来沉稳，今日怎么如此失态？”
江以清低下头，胸口微微起伏。再抬头时，眼眶已隐隐发红。
“眼看心上人就要嫁给旁人，这世上哪个男子还能保持冷静？我不过是……”
话出口，他才猛然惊醒。
又是这样，每次在她面前，他总会忍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只是这一次，似乎说得太多了。
白霄怔了怔。她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心里某处微微一动，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事已定局，你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的。”她偏开视线。
“难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这件事难道就这唯一一个解法了么？”江以清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公主，让我再为您做点什么吧……只要能将您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婚事中解救出来，让以清做什么都行。”
他那目光太过恳切，白霄心里忽然有些不忍。沉默片刻，她随口道：
“你若真想为我做点什么，便去取了李家家主的首级来吧。省得他们日后再在暗地里搞什么弯弯绕绕，算计本公主。”
江以清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躬身：
“以清领命。”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白霄还没来得及开口，帘子已再次落下。
她本想叫住他，告诉他这本不过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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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玩笑话，并不是真心要让他去做如此难以实现的任务，可江以清跑得实在太快，白霄见追不上，便也没有再去追了。
上次木云峥的事情之后，京城里几大家族都加强了守卫，江以清虽武艺不俗，却并非擅暗杀之人，孤身前往无异于送死。白霄心想，他冷静下来便会明白她的用意，之后自然会回来。
可接连数日，江以清音信全无。
白霄起初还能静心处理军务，后来便时常望向帐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他那日发红的眼眶，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心上人”。
案头烛火跳动，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操办婚礼的流程很是繁琐，挑婚服、选发簪、选手环，林牧驰都陪在白霄身边仔细斟酌。白霄原本只想草草应付过去，可见他那么认真，便也静下心来，一件件陪着他挑选。
宿在军营里的太监瞧见这情形，急忙回去传信，将在这里看到的情况细细禀报给了白羽。
婚服店的装潢十分考究，厅内垂着暗金绣纹的帷幔，檀木架上整齐叠放着各色锦绣，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店老板早早候在门前，见人来，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上前。
“公主殿下能来小店，真是我们的荣幸。今天刚巧新到了一款婚服，知道您要来，一直给您留着呢。”
白霄冲那店长微微笑了笑，许是知道是临湘公主要来，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
“那就取来看看吧。”白霄语气温和，“我也好奇，这传闻中一件难求的新款式，到底什么样。”
店老板会意，转身从里间捧出一套正红色云锦婚服。衣裙上用金线绣满层层叠叠的缠枝牡丹，袖口和裙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体看着华贵又端庄。林牧驰上前接过，小心展开递给白霄。她伸手抚过锦缎上的纹样，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店老板一听，笑得更开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
“公主既然喜欢这婚服，不如再赏脸看看我们这里的发簪和手环？都是请老工匠一件件打出来的，样式别致得很呢。”
林牧驰抬眼看向白霄，见她轻轻扬了扬下巴，便代为开口：
“拿来看看吧。”
老板赶紧招呼伙计，几人应声端来几只铺着绒布的托盘。上面摆着好几支金丝嵌宝的发簪，还有几对雕花镂空的玉镯，件件做工精细，闪着柔和的光。白霄正低头细看，老板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
“如今民间办喜事，都流行戴有吉祥纹样的玉戒指或金戒指，寓意新人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公主可要看看？
白霄随手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放着十来枚戒指，有玉的，有金的，都雕着并蒂莲、双飞燕这些吉祥图案，做工很细致。她用指尖拈起一枚青玉戒指，对着光看了看，忽然轻轻笑了笑：
“你瞧，这戒指倒和我府上的那个叫江以清的侍卫经常戴的扳指很像。”
林牧驰听见“江以清”三字，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公主和江公子……关系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