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炸开的瞬间，太子被气浪掀翻在地，滚进祭坛东侧塌陷的坑里。他刚撑起半边身子，沈清沅已瘸着腿扑到跟前，左手攥住他衣领，右手抽出藏在腰后的短刀，刀尖抵住他咽喉。
“说。”她声音低哑，“我娘的魂魄，在哪儿？”
太子嘴角淌血，却咧嘴笑了：“你猜，那狼头金匣里装的是什么？不是骨灰，是活魂——你娘临死前最后一口气，被西域术士抽出来锁进去了。”
陆衍在断墙后拉满弓弦，箭雨如幕封住北狄援兵冲上来的路。赵峰带人从山脊俯冲而下，刀光劈开敌阵，死士们专砍马腿与关节，北狄骑兵纷纷坠地。
太子被沈清沅拖着往祭坛高处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焦土上，右腿伤处渗出血，她没吭一声。到了最高处，她将发簪拔出，簪尖抵住自己脖颈，另一手仍握刀压在太子颈侧。
“你若不说实话，我就先割你喉，再自尽。”她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得更疯：“你杀我容易，可你知道怎么打开那金匣吗？需双生之血——你哥沈惊寒若真**，你娘就永世不得超生。”
她刀锋一颤，没说话。
陆衍射出第三轮箭，箭头淬毒，中者立倒。他一边搭箭一边喊：“别信他！西域王族早被我们端了老巢，所谓双生血不过是唬人的幌子！”
太子猛地抬头：“唬人？那你告诉我，沈惊寒的尸首在哪儿？你们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吧？因为他根本没死——他被西域术士救走，成了活傀儡，现在正替他们炼药呢！”
沈清沅手指收紧，刀刃陷进太子皮肉，血珠滚落。她没动，也没松手。
赵峰杀到祭坛下，仰头喊：“小姐，北狄残部退了，但西侧山道还有伏兵，撑不了多久！”
她低头看太子：“最后一次机会。金匣在哪儿？”
太子喘着粗气：“黑风口地宫最底层，由乌先生亲卫把守。你若放我走，我带你去——顺便告诉你，你哥还活着，只是……脑子不太清醒了。”
她沉默片刻，突然收刀，反手用刀柄砸向太子后颈。太子闷哼一声昏过去。她扯下腰带捆住他双手，拖着他往断墙方向挪。
陆衍迎上来，一把扶住她胳膊：“你真信他？”
“不信。”她咬牙，“但我得去看看。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他没再劝，接过她肩上的太子，背在背上。三人往西侧崖壁撤，赵峰断后，边退边撒毒粉，追兵踩中后纷纷倒地抽搐。
到安全处，陆衍放下太子，迅速检查沈清沅的腿伤。布条已被血浸透，伤口裂开。他撕开新布重新包扎，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疼就说。”他低声。
“不疼。”她盯着昏迷的太子，“等他醒了，你帮我问——西域术士炼的药，是不是用活人魂魄当引子？”
陆衍点头，从包袱里取出银针，扎进太子几处穴位。片刻后，太子眼皮颤动，缓缓睁眼。
“醒了？”沈清沅蹲到他面前，“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哥在哪儿？”
太子咧嘴笑，血从齿缝渗出：“你急什么？反正你也走不出黑风口——乌先生早埋了第二批火雷，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赵峰一脚踹在他肋骨上：“少废话！说地点！”
太子咳了一声：“地宫入口在祭坛正下方，机关由西域符文控制。你若不懂符文，进去就是送死。”
沈清沅看向陆衍：“你能解？”
陆衍点头：“太医院古籍里有记载，我看过。”
她站起身，拄着**：“那就走。赵峰，你带人守住出口，若有异动，直接放火烧山。”
赵峰应声离去。陆衍背起太子，沈清沅跟在后头，三人沿碎石坡往下走。太子被颠醒，又开始笑：“沈清沅，你真以为救得出你娘？那金匣一旦开启，魂魄会散成灰——你亲手送她上路，多孝顺啊。”
她没回头，只说：“闭嘴。”
走到半坡，陆衍突然停步：“不对。”
她也停下：“怎么？”
“太顺利了。”他放下太子，环顾四周，“北狄残部退得太快，伏兵也太少——他们在诱我们进地宫。”
太子在地上笑出声：“聪明。可惜晚了。”
沈清沅蹲下，揪住他衣领：“地宫里有什么？”
“你自己去看。”太子盯着她，“不过提醒你——**魂魄，只能撑七天。过了时限，就算打开金匣，她也只剩一缕怨气了。”
她松开手，站直身：“走。”
陆衍没动：“你确定要进去？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她摸出袖中发簪，“但我必须去。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要试试。”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陪你。”
两人继续往下走，太子被拖着，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到祭坛废墟中央，陆衍按血图所示位置踩了几块砖，地面突然震动，一道石门缓缓开启。
阴风从门内涌出，带着腐朽气息。沈清沅迈步要进，陆衍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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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
她没争，让他走在前头。石阶向下延伸，墙壁刻满西域符文，幽绿磷火在凹槽里浮动。太子被扔在门口，赵峰留下的两个死士守着。
走到底层，眼前豁然开阔。中央石台上，摆着一只狼头金匣，双眼嵌红宝石，口中衔铜锁。匣身刻满密咒，符文随磷火明灭忽隐忽现。
沈清沅上前，伸手要碰，陆衍一把抓住她手腕：“别动。符文有毒，触之即溃。”
她缩回手：“怎么开？”
他蹲下细看锁孔：“需两把钥匙——一把是西域王族血脉，一把是至亲之血。”
太子在门口笑：“你哥的血，或者……你的。”
她盯着金匣，忽然说：“用我的。”
陆衍皱眉：“你确定？万一他说的是假的——”
“我知道风险。”她抽出**，划破指尖，血滴在锁孔旁，“但我不能等。七天……太短了。”
血珠渗入符文，金匣突然震动，狼眼红光大盛。锁孔缓缓转动，咔哒一声，铜锁弹开。
沈清沅伸手要掀盖，陆衍猛地拽住她：“等等！”
她甩开他，一把掀开匣盖——
空的。
匣底只有一张羊皮纸，墨迹未干：“游戏才刚开始。你哥在西域王城，想见他，拿陆衍的人头来换。”
她攥紧羊皮纸，转身往外冲。陆衍追上：“别冲动！这是激将法！”
她没停步，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太子还在门口笑，笑声戛然而止——沈清沅一刀捅进他心口，转腕搅碎。
“这一刀，为我娘。”她拔出刀，血溅在狼头金匣上，“下一刀，为我哥。”
陆衍看着她，没说话，只默默收起弓箭，跟上她的脚步。
赵峰在出口处迎上来：“小姐，北狄残部全灭，一个没留。”
她点头：“传令下去，整军，三日后出发西域。”
赵峰一愣：“现在去？您腿伤——”
“瘸着也能**。”她跨上马背，发簪插回发间，“告诉所有人，这次不是复仇，是接我哥回家。”
陆衍翻身上马，与她并肩。马蹄踏过焦土，身后火光未熄，前方黄沙漫天。
她没回头，只低声说：“若我死在路上，记得烧了西域王城。”
陆衍策马靠近，与她肩膀相抵：“一起烧。”
两人一骑绝尘，赵峰率众紧随。狼头金匣静静躺在废墟里，红宝石映着残阳，像一只永不瞑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