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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亲自看押

作者:麓水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副驾驶上的人安静坐着,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身边似乎还在气头上的男人。


    接收到洛榛小心翼翼的眼神,秦恪心底那没由来的难过瞬间化成一缕缕更细,更绵长的回声。


    无孔不入。


    他提了提嘴角,温声道:“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工作要处理,别担心。我让人来把你送回家好吗?”


    还未等洛榛回话,秦恪又在车载屏幕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泠,你在队里吗?”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总算让秦恪有了些慰藉。


    “……行,那很近,我发你个定位,你过来把你洛教授接走。”


    对面答应的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在接下一个进行过很多遍的日常任务。


    洛榛听着这陌生的称呼却是一愣,不自觉地嘟囔出声:“洛教授是谁?”


    刚好按下挂断键的秦恪听到洛榛的声音,扶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


    对啊,洛教授是谁?


    洛榛不是个玉石店老板吗?


    他口误了,李泠也不问清楚吗?


    秦恪侧目看向他。


    路边早早亮起的灯光随着雨丝倒退,退到洛榛的睫毛之后,落成一汪浮动的碎银。


    心中又漾起了一丝奇异的心悸感,鲜活,满足。


    秦恪深吸了几口气,极力压下那股异样感:“没事,口误了,我让同事先把你送回家。”


    洛榛皱了皱眉,疑惑道:“你知道我家在哪?”


    闻言,秦恪同样疑惑地回看他:“当然是回我家啊。”


    洛榛被秦恪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的一噎,喃喃着开口:“这…不太方便吧……”


    “你不方便还是我不方便?”秦恪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人,轻笑道,“我反正挺方便的。”


    “你别忘了,你还是嫌疑人,我得亲自看押你。”


    “……”洛榛默着,他知道秦恪的意思。


    副驾驶的人乖乖坐着,垂了脑袋。


    在秦恪眼里,倒显得有些委屈。


    不太好哄……


    秦恪轻咳了两声:“行了,你一个人住回你自己家我还不放心呢。今天警察局里那几个人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连警察都能贿赂,手底下刀尖舔血杀手肯定一抓一大把,万一他们找你……”


    词句碎成浮冰,缓缓漂远。


    秦恪的话他已然听不清了,万语千言落在耳中,只剩一道低低的尾音:


    “跟我回家吧。”


    像雪夜尽头的一盏灯,固执地亮着。


    轮胎碾过路边石子的声响碎在耳畔,车在减速。


    秦恪左手拨下右转向灯,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李泠跟你说话你可以不理他。”


    “家里我不怎么回去,但每周都有请人去打扫,应该是干净的。”


    “到家之后,先让李泠带你去看一圈,缺了什么跟他说,或者你有什么事也都可以找他……”


    秦恪思索了半秒,又补充道:“或者给我打电话也行……”


    他左手将方向盘朝右带了半圈,右手划开手机,将自己的电话翻出来:“这是我电话……”


    副驾驶的人一直没什么回应,秦恪分神看了他一眼。


    看到洛榛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他撇了撇嘴,语气染上了几分委屈和无奈:“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有啊?”


    “好。”洛榛答。


    一句句的挂心似春汛那般没有尽头。


    琐碎,有力。


    秦恪瞥了一眼后视镜,随即推门下车。


    夜风灌进来,将秦恪的话一并吹进洛榛耳中:“李泠来了。”


    远处那辆车像是在回应秦恪的话,打着双闪靠边停下。


    秦恪绕到副驾前拉开车门,手掌虚掩在门框上方。


    他站在两道车灯交汇的光里,目送着洛榛离开的背影。


    影子被拉长,直到看到李泠同样伸手掩着门框将洛榛送上车后座。


    秦恪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朝他们的方向轻轻一挥,短促,利落。


    ……


    “五层到了。”


    电梯清冷的机械音幽幽响起,李泠带着洛榛直奔走廊尽头的大门。


    玄关门锁闪着冷冽的光,被李泠引出的数字键在其上蓝得耀眼。


    洛榛微微偏过头,将视线落于门边的一盆绿植上。


    李泠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门锁“哒”地弹开,他抬起头看向洛榛:“记住了吗?”


    洛榛怔愣地回过头。


    李泠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被洛榛宠幸许久的绿植,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八、零、七。”李泠重复道,“老大吩咐的,怕你进不去家门。”


    家门吗?


    细碎的数字融入血液,像雪夜第一朵烟花炸开,灼得他心口发麻。


    门刚刚打开一线,里面便有暖黄的灯光涌出来。


    这与洛榛的冰冷黑暗的家确实不一样。


    客厅中央,樊烊正背光而立,纯白T恤撩到锁骨,肩胛骨在肌肤下起伏。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他猛的回头,衣服还卡在胸口,腹肌线条被灯光镀上一层毛边。


    “卧槽!”


    李泠几步冲上前,挡住洛榛看向他的视线。


    自觉屏蔽了李泠脸上张牙舞爪的表情,樊烊把T恤拉好,顺手将抹布搭在椅背上。


    像是松了一口气。


    “秦哥不是让你找家政吗?”李泠终于让开身,将洛榛领到沙发边坐下。


    “家政能有我细心?”


    李泠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老大知道又得念叨了,收你进一队是让你扛枪的,又不是扛抹布的。”


    他一边说着,也没忘倒一杯水递给洛榛。


    “谢谢。”洛榛乖乖接下,将玻璃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樊烊低声笑了笑,视线却是朝着洛榛:“别告诉他不就好了。”


    “这是…?”


    “都带回家了,你说呢?”李泠眨了眨眼,揶揄道。


    “让我去接的,本来老大是想亲自送回来的,可惜纪念馆那里出了点事……”


    听着李泠的话,樊烊暗了暗眼神,又抬眼看向洛榛:“嫂子好。”


    “???”


    “!!!”


    “不不不不是!”李泠的手摆的像螺旋桨,眼神手忙脚乱地在两人之间乱瞟,“他他他他…他今天没睡醒…吃错药了……”


    “这是老大的朋友,洛榛,洛老板。”


    樊烊倒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哦,真是你啊。”


    “你认识我?”洛榛捧着那杯白开水捂手,惊讶地看向樊烊。


    “你的档案,秦哥放在档案夹的第一页,一眼就看到了。”樊烊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拉开橱柜。


    最上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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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密封茶饼盒被抽出来,盒底连一粒尘都没有。


    “能让老大带回家的朋友你就给人喝白水,长点心吧。”


    “我哪有你懂。”李泠嘿嘿一笑,“算了,正好你在这儿,那他就交给你了。”


    “洛老板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带他熟悉熟悉,我先去老大那边帮忙。”


    “行。”


    得到回应,李泠将外套搭上肘弯,转身走向玄关。


    即将带上门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冲樊烊指了指洛榛,做口型:“很重要。”


    樊烊点了点头,看着大门被合拢,那轻响像一声叹息。


    “吃过晚饭了吗?”樊烊看向洛榛,问。


    洛榛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却道:“我不饿。”


    樊烊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自顾自道:“吃面可以吗?”


    “……行。”


    厨房是开放式,岛台大理石的纹路四散岔开,光滑地像能结出一层霜。


    樊烊捞下挂在壁上的围裙,反手系上,利落地打开灶台,把水烧开。


    樊烊抬手从橱柜上拿下挂面,再往锅里倒了中午炖的高汤。


    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金黄油星。


    锅里咕噜咕噜地响着,樊烊拿筷子在锅里打着转,将面挑散。


    浅白的蒸汽肆意卷上他的睫毛,凝成细小水珠。


    洛榛站在岛台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看向樊烊的那双眸子被灯光映得极深,像两枚浸在冰水里的墨玉。


    “谢谢你救了秦哥。”樊烊没回头,他的声音闷在蒸汽里。


    洛榛指尖微蜷,垂眸道:“比起他为我做的,这不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比?”


    樊烊关了火,把面倒进白瓷碗。


    碗沿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弯新月。


    他抽了一双白瓷筷子搁在碗上,一并推给洛榛。


    目光未及,话却未停。


    “你不会觉得秦哥是为了报恩才带你回来的吧?”


    樊烊轻笑着抬眼,瞳孔里映着对面人微怔的脸。


    “要是真因为这点交情就往家带,那这里早成难民所了。”


    “可若不是为了报恩,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洛榛拿起筷子,将复杂的情绪同自己一起埋进冉冉升起的蒸汽里。


    “这儿是秦哥早前出任务的时候住的房子。任务结束之后,老大他顺带就买下了这套房子。”


    “后来,这儿也算是我们一队这些兄弟的秘密基地……”


    “我们跟秦哥五六年的交情,才换来这么一张入场券。”樊烊像是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指了指玄关。


    “你还是小看了这个大门密码的含金量。”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洛榛胸腔里某道暗锁。


    樊烊同洛榛对坐着,他伸手拿下果盘里一个红的极尽突兀的苹果。


    他将果皮旋成一条不断的长带,用小刀切成片,整整齐齐地摆在碗里。


    “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外人。”


    苹果的香气朝着洛榛迎面扑来,入口的咸香气里混了些清甜。


    是洛榛未曾尝过的甜。


    窗外,初冬的月亮挂在玉兰枝头头。


    像一枚被磨薄的银箔,轻轻一晃,就洒下满地碎光。


    屋里,面汤的热气仍在升腾。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妄图覆盖所有未曾显露的热烈与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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