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灯光惨白,沿着一个个展柜冰冷地流淌。
猫眼石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圈比周围亮得多的光斑,突兀得刺眼。
秦恪蹲下身,食指关节在展台边缘敲了两下:“这下面是实心的?”
他仰起头,灯光在他瞳孔里折得锋利,始终未曾舒展的眉峰更是锐地刺人。
钟伯曙被那视线盯得不禁往后退了半步:“…对,这里设计师设计的时候就是实心的。”
秦恪没接话,目光沿着展台棱角一路爬向天花板,最终停在墙角那枚黑洞般的摄像头。
“监控查过没。”
“查了,都离得远,什么都没拍到。”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这些展品为了保存,旁边都不能放置这些有辐射的电子设备。”
展厅里的恒温系统发出“嘶——”的轻响,像是一条蛇在暗处吐信。
钟伯曙下意识一颤:“所以我们展馆是在大门口设了检测装置,就是防止有人携带展品逃逸。”
“但是刚才警报没响过。”
秦恪的眉骨在冷白灯下拉出一道极深的影。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石头还在展馆里??”
钟伯曙的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那…那倒也不一定,我们把整个展馆都翻遍了,一个影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发飘,目光掠过不远处那具复原的青铜面具。
洞仙面具的空眼眶在灯下像两口枯井,正无声地张大。
钟伯曙拉低了嗓音,像被谁掐住脖子。
“能不能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毕竟咱这个展馆的主题就……”
“得了吧你,那你还不如说这石头自己长腿跑去过副本了。”李泠嗤笑着走近。
钟伯曙撇了撇嘴,不服地嘟囔着:“你怎么知道没有…”
“你怎么来了?洛榛那边都安排好了?”秦恪侧着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湾暖影,随着眨眼一闪而逝。
秦恪的声音压得很低,李泠一个哆嗦,悄悄绷直了原本懒散的站姿:“哦,路上遇到小樊了,就交给他了。”
李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掸了掸挎在手臂上的外套。
直到瞄到秦恪微微皱起的眉,他立刻正声又补上一句:“老大你放心,我出来的时候,小樊和洛老板相谈甚欢!”
秦恪没出声,只抬手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他跟我都没聊欢过,怎么可能跟樊烊聊的聊得来。
这句腹诽像冷电般掠过他的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在转瞬间压平。
“你跟小樊说一声,让他安排完了先过来吧,洛榛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可能还自在点。”
李泠点了点头:“行。”
秦恪这才收回视线站起身,拉了拉皱起的衣角,准备抬脚离开。
却在起步的一瞬,顿在了原地。
顶灯下,那具空展台静静伫立。冰冷的玻璃在光里晃出了一丝彩色。
秦恪立刻退回两步,蹙着眉细细地盯着那个展柜。
展柜玻璃每日都有人细细清理,表面光滑,却突兀地有一丝凸起的地方。
他半蹲下身,凑近那个展柜。
一缕甜香气悄悄萦绕在他的鼻尖。
“糖丝?”秦恪眉心一拧。
“啊?糖丝?”钟伯曙摆了摆手,坚定道,“不可能,展馆内禁食。”
“谁跟你说是用来吃的了。”秦恪站起身,看向李泠,“去问栾阳借几个兄弟来。”
“???”看着得令转身就走的李泠,钟伯曙一脸疑惑地看向秦恪,“秦队,您兵权被缴了?一队这么多学员,为啥还要问别人借人?”
秦恪轻叹一口气,拍了拍钟伯曙的肩,一言未发,离开了展馆。
……
洛榛一步步踏着草地向前。
源草森林的风柔的紧,遇上他,像是失而复得那般一下子缠上他的脖颈。
草叶齐踝,绿得近乎不真实,带着先前暴雨留下的潮腥。
记忆被这气味刺穿,漏出一线白光。
在刚才的梦境里,他来过这里,一步不差。
一个小时以前,樊烊收到李泠的消息,急匆匆地便离开了家,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樊烊走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那碗热腾腾的面和那甜到心里的果切。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但等他醒来,梦境里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梦里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被热气磨得锋利。
他同样踩着这条被羊齿植物吞噬的小径。
那时,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悄悄晃动的影子。
梦里的他无数次回头,可那张面孔却总被一团团□□的雾气遮蔽。
看不真切。
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身形高大。
他想靠近,却无法迈动一步。
洛榛循着记忆,找到与梦境里完全重合的地方。
梦里他在这儿挖到了一块石头。
是一块莹黄的猫眼石。
跟纪念馆里看到的那块很像。
跟自己店里那块也很像。
洛榛蹲下去,草叶刷过耳廓,发出梦里听过的窸窣。
他的手指插进湿土,往外拨了拨。
草屑和土粒簌簌落下,在一片黏腻的柔软中,撞上他指尖的冰凉质地惊得他浑身一颤。
不知是不是梦境的延续,他的脑海里,身后的影子愈来愈清晰。
“秦恪!!”脑海里的呼唤震耳欲聋,洛榛彻底将石头挖出,紧紧地握在手心。
……
是走私队的阿灵领着秦恪等人一路寻到这儿的。
“早说嘛,原来是借狗啊。”钟伯曙讪讪一笑,用肩膀拱了拱一旁的李泠,“你们秦队就爱耍人玩。”
“习惯就好了。”诸葛靖跟上两人,望向那个遥遥领先的背影,正色道。
“秦队比较厌蠢,他喜欢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到他什么意思的人。”
“……”钟伯曙乘着冬日早降的夜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能这么正经地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也只有这个直男属性点满的傻大个了。
“汪!”队伍最前的阿灵轻轻地吠了一声,激动地围着秦恪转了一圈。
秦恪一凛眉。
栾阳说过,走私队的犬若是围着人转一圈,就是在说:到地方了。
秦恪握紧了手里的配枪,增了几分警惕,他将右口袋里的相机丢给李泠:“保管好。”
李泠顺手接下,抬起手制止了身后队员的动作。
队员们立刻会意,往四处散开,紧紧盯着秦恪的背影。
冰冷的夜色提前把林子罩得只剩刀刃似的月光。
三十米外,那团黑影蹲得极低,脊背在草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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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一伏,像只半夜刨坟的狐狸。
秦恪举起配枪,食指搭上扳机,金属的冷意顺着虎口爬进袖口。
“谁!转过来!”
……
“不能再往前走了,我感觉,前面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地球磁场正常波动…血脉膨胀的感觉太强烈了……”
“看来我们没有找错方向,你能退多远退多远,我去前面看看…”
梦境里的声音在脑海里一点点放大,愈发清晰。
那低沉却坚定的嗓音很熟悉。
很像那个将他拉出淤泥,带他回家的人。
“谁!转过来!”
那个声音似乎穿破梦的边缘,冲进了现实。
洛榛的身形不自觉地一颤,他缓缓回过身。
此刻,梦像一张湿纸贴到现实上,连折痕都严丝合缝。
那人站的位置与梦里一模一样。
只是,那□□的雾气不见了,月光代替阳光迎面洒下,把身后那人的脸冲得清清楚楚。
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世界忽然安静,像是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那颗猫眼石在洛榛掌心突然变烫,洛榛颤着声音开口:“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阿恪。”
二人炽热的目光在此刻严密地咬合。
莹黄的猫眼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风里传来草籽断裂的细响,像无数细小的呜咽。
秦恪似乎听见自己脑海里闪过一声轻响。
好像一个尘封已久的匣子突然开了锁。
封存于内的亮光拼命地冲撞,想突破桎梏。
却始终被一层薄尘压于盒底。
不得自由。
秦恪拿枪的手第一次使不上力。
像有人把一整条冰河灌进颅骨。
“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们会是朋友的…”
“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很可爱的…”
“我们是朋友…”
“至少,我救下了你……”
“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是我的幸运星啊……”
“Akuhiado,U''ren.”
记忆碎成玻璃渣,顺着血管逆流,一路割到眼角。
剧痛来得太快,秦恪几乎听见了自己脑沟回被撑裂的脆响。
仿佛头骨里被硬生生塞进了另一颗蓬勃的心脏。
秦恪紧紧地盯着洛榛,踉跄几步。
膝盖撞断草茎,月光像散弹片般迸溅开来。
五步外的老友仍怔着,石头悬在指边,影子被夜风撕得摇晃。
秦恪撑着力气奔到洛榛身边,一头砸进他怀里。
鼻尖碰到他的锁骨,砸出了从牙关漏出的三个字。
“对不起……”
背上的手臂收拢的一瞬,世界骤然安静,脑中的剧痛像被洛榛的有力的双臂接住,软软地塌下去。
随之一起的,还有秦恪的身体。
“秦恪!!!”洛榛慌忙接住他,却没撑住被他带的一道跌坐在地。
“秦队!!!”……“秦哥!!”
队员们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秦恪的睫毛最后颤了颤,握住洛榛的右手紧了紧。带着他的手,将那块莹黄的猫眼石,牢牢地攥在手心。
它属于你,物归原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