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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作者:帘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似乎有隐约的滚滚雷声袭涌而来。


    殷婉从马车上下来,眼皮一下下地跳,早先用膳也不舒服,她急走着,想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天色越来越暗,屋里也暗得发沉,推开门,殷婉想吩咐人掌灯,没成想霍钊竟坐在屋内,整个人沉在暗色里,不声不响。


    “侯爷?”


    她试探性地轻唤了声。


    他面无表情,殷婉心底发惧,小步往前走了走,他仍是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漆黑中,他的声影犹如修罗般冰冷无情,呼吸声也很沉重,一下下仿佛叩击。


    不待殷婉反应,他猛然站了起来,身体动作把案边小几处的东西带落一地。


    烛台、烟炉、茶具,各样东西悉数落地,碗碟落地打着旋儿,其余东西发出沉重的叩地声。


    轰地一下,殷婉大脑发懵,整个人置身冰水一般失了力气。


    霍钊已疾步而来,手上拿着一对东西。


    他把两半雀钗放在餐几处,两项扣和,吻合得一般无二。


    “殷婉,原来你竟有这番心思!”霍钊冷呵一声。


    她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从前那些小意温柔的目光,上元那夜,面对他缱绻专注的吻,酒醉后迷离痴狂的眼神。


    他真是蠢啊,怎么没有想到种种这些可能是她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一个与他九分相似的人。


    ——他的亲阿弟。


    原来,他不过是弟弟的替身而已。


    一个可笑的替身。


    霍钊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双目猩红地狠狠攥住她下颌。


    “你们青梅竹马,郎情妾意,那我跟你又算什么?”


    霍钊牙槽骨咬得死紧,凤眸望着妻子白皙温柔的面容……一字、一顿。


    殷婉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袭来,整个下巴沉麻得没有任何知觉,她也根本不可能开口说话,整个身子被他控得后仰向桌面。


    仿佛一支娇柔嫩柳般凄惶地不知身在何处,呜呜咽咽地发不出声音。


    霍钊终于松开了些手,却大力把她掳到墙边,单手高擎起她细弱的一双腕骨。


    她的衣袖往下垂坠,雪白的双臂暴露在空气外,窗外大雨倾盆,侵摧得她凄惶无助。


    霍钊的目光依然冰冷,直勾勾盯着她像面对猎物,男女的力量本就悬殊,更遑论此刻他用足了力道,手上传来细微的痛感,她终于怕了,大声叫着栖冬、卢嬷嬷。


    外院听到这异动,有人疾步奔来,“主子!”


    是栖冬!!


    回护声重重叠叠,直至要进入内室,霍钊骤然发狠,朝外吼了句滚。脚步声依然逼近,霍钊彻底怒了,转头暴喝一声,这下外间才没了动静。


    殷婉看他目眦欲裂,一下惊怕,大颗泪珠盈睫,霍钊却不为所动,寡淡地笑了下,随后狠戾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颈侧。


    “侯爷、侯爷,您别这样。”


    他却不停,阴鸷的目光紧紧盯着殷婉,随后更粗暴的吻移至她圆润光洁的肩头,锁骨,他毫无顾忌地攻城略地。


    耳畔传来他阴恻恻的声音,


    “不是喜欢熄灯吗?是怕看到谁?是怕愧对了他?”


    他猛力一抱,继而把她丢入重重锦帐中,随后自己附身上去。


    男人的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扯拽开她衣裳,便上下巡视着,紧接着含住她唇舌,殷婉的眼睛紧闭,此刻却也不免喊出阵阵颤音,夹杂着泣哭声。


    一下一下,摧人心肝。


    在她这般娇弱泣音中,霍钊终究是找回了神智,猛地松开她的嘴,双臂撑直,闭眼埋在她肩窝处,喘息声震耳欲聋,许久后,殷婉感觉自己身子变轻,睁开眼看,他单手撑离了数寸,翻身下了床。


    帐子呼啦一下被带起一阵旋风。


    霍钊整个宽肩后背朝着她,迅速站起身来,开了门大步离开。


    殷婉仍是惊怕,望着他背影离去,看着他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眼睛都被泪水模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待出了抱雪院霍钊还是难以冷静下来,愤怒的火焰在胸腔暴燃,直至逼成一腔血水哽在喉际,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颠覆感将他兜头罩下。


    再走几步就是霍钰的祈云院,遥遥地,霍钊望见了一个身影。


    他当即想要出声唤‘昭彦’,然而此时,一个记忆却重返脑海。


    想起殷婉缱绻唤他“霍昭……”的场景,霍钊突然觉得荒谬绝伦,刻意忽略了远处轻声唤他的霍钰,改道走了别处。


    回到永霁堂,他仍是觉得心情难以自持,狠戾一拂,掌风把桌上杂件都狠狠掷到地上,心情尚未平复,出声唤了宿戈进来。


    他面容冷厉,吩咐道:“密查南地之战,看军中到底是何处出了叛徒,走漏了风声!”


    宿戈当即领命。


    霍钊看人出去,这才觉得心情和缓了些许,仿佛这时候只有朝堂之事能让他冷静下来。


    可心底仍有炽痛在叫嚣着。


    他忍不下这口气。


    举目,周围的桩桩件件好像都在嘲讽他有多么的可笑。


    霍钊垂眸,腰封针脚细密,一针一线仿佛是在宣告她的殷殷情意。


    可现在呢。


    他伸手把腰封取了下来,狠狠甩在桌面上,脖颈后仰靠在椅背处,胸口一起一伏,急剧地喘着气……


    .


    次日,殷姝出嫁,准备在这一天嫁给陛下幼弟临江王作侧妃。


    先前临江王平叛有功,第一道恩旨求的就是要娶早年恩师的孙女,因而这桩婚事人们都津津乐道,觉得是临江王不忘师恩。


    婚仪在临江王府举行,当日清早,一众女眷齐聚殷姝的闺阁,共贺新禧。


    昨夜霍钊沉着脸离去后,栖冬和卢嬷嬷进了内间,看到殷婉整个人蜷缩在被衾中,整个人像失了魂魄般面朝外躺着,整张脸犹自挂着泪痕,安抚劝慰了数句,她却始终不吭声,当即知道是出了大事。


    至今日出府,栖冬仍是心有余悸,紧紧贴靠在殷婉身边,小心扶着人。


    “别操心了,我没事。”


    殷婉站在距离镜前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静静看着舅母给殷姝开脸,嗓音一如往常地平淡。


    栖冬这才稍松了些力气,退到后边站着。


    尽管是这样,面上依旧是担心的。


    便生好巧不巧,这时候殷娴蹭了过来,问道:“二姐,今日大姐出嫁,二姐夫怎么没来?”


    殷娴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顺当,听说那韩国公幼子新纳了两房妾室,自己的日子过成这般,当然就想看看别人的热闹。


    “三妹忘记了,陛下近来嘉奖平定叛乱的功臣,侯爷他有公事在身。”殷婉说道。


    殷娴面上讪讪了一瞬,“姐夫劳苦功高,我倒忘记了这事。”


    说完,她压低了些声音,“我还以为是因为长姐出嫁,侯爷心里不痛快呢。”


    殷婉倒哽了一口气。


    殷娴便接着笑笑,“听说侯府找回了霍小郎君,皇上要给二公子加封食邑,如今一门二将,外头人都说的好听,可妹妹知道,这其中最尴尬的还不是二姐!”


    殷娴是想看好戏的,可殷婉没想到这事儿竟传的如此之快,这才不过一日光景,连殷娴都知道了。


    那么旁人呢,旁人又会怎么想她。


    殷婉不敢想,更不知道之后自己要怎么面对霍钊,不知道要怎么承受他的怒火。


    “姝姐儿今日可真美,我这般瞧着,真像仙女一般。”沈氏从屋外走进来,面对镜前的殷姝,大声夸赞道。


    殷姝笑着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耳铛,面上毫不掩饰地骄傲,“多谢阿娘,不过还是王爷赏赐下来的东西贵重,这才衬得女儿容色皎皎。”


    沈氏也点头,表示赞同,目光不由看向后面的二女。


    殷姝便道:“早先两位妹妹成婚时我不在场,倒不知当时情状如何,想必也是一群人围着,其乐融融。”


    殷姝是故意这么说,当初殷婉成婚是被逼迫的,整个家中都在盯她,到底谈不上和乐,殷娴就更不必提了,她的性子乖张又蛮横,碰到韩国公幼子那般‘人物’,两人成婚前就闹得鸡飞狗跳,当然也谈不得其乐融融。


    这么看来,殷姝的婚事两厢情愿,夫家又给面子,竟是姐妹中最好的。


    殷娴一下被制得不吭声了,当然没空再讥讽殷婉。


    殷婉却和她不同,这一日心神都混乱且慌张,殷姝和殷娴二人说的话她都不想去计较。


    想必在外人眼中,她在侯府过得很是艰难,如今霍钰又回来了,她的身份更是尴尬。


    正在她脑子混沌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嬷嬷从门外进来,对殷婉道:


    “夫人,这是给新人的贺礼,侯爷不能亲自道贺,便派奴婢送来。”


    霍钊?他怎么会……


    殷婉一下有些发愣,还是沈氏先把东西接过来,对那鲁嬷嬷道:“还请转告侯爷,多谢侯爷备礼”,随后,把东西放在殷姝面前,揭开红布。


    “呀,上好的红宝石头面,姑爷真是有心了。”


    沈氏笑吟吟地对殷婉道。说罢,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时不时瞄向殷娴。


    这下殷娴可闹了个大红脸。


    她方才说的话此刻可以说是不攻自破,而家中两位姐夫都这般撑面子,唯独她一人……


    殷娴面上再也挂不住,敷衍地说道几句便飞也似的离开了喜房。


    正好这时候吉时已到,殷姝准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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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殷婉便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护送新嫁娘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行人行至中厅外的花园处,却猛地听到二女的说话声。


    与此同时,殷婉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形臃肿肥胖,吊梢眼扯得老高,


    ——是顾婆子。


    顾婆子嘀咕道:“还不是二姑娘把我害惨了,她在侯府不受欢迎,连带着我也被发配到了庄子,谁不说她晦气呢。”


    “鲁嬷嬷,您说不是?”


    那面嵌黑痣的鲁嬷嬷便也回,“今日这份贺礼本就是太夫人派我送来的,昨日侯爷与夫人起了龃龉,黑着脸从抱雪院离开,今天哪儿会有心思送贺礼过来。”


    顾婆子大惊,“不是说她二人已经圆房了吗?”


    “圆房算个什么。”鲁嬷嬷叹,“不得夫君待见还是不得夫君待见……”


    此刻院中热热闹闹的都是来往的宾客,二人的说话声尽管不高,却能让周围人都听个清清楚楚。


    更别说,因为方才闹了个没脸,殷娴现在憋着股气,立刻装作惊讶地把这话又大声翻了一遍,“呀,原来这贺礼不是姐夫送来的呀!”


    自此,整个送嫁队伍对方才听到的种种都一清二楚的了,看向殷婉也不由多了些或是怜惜同情、或是看热闹的表情。


    殷婉只感觉自己脑子轰然炸响,面上瞬间变红。


    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口面子争口气,那她现在呢。


    面子里子都掉在地上了。


    很快,护送贺礼的萍姑便过去,赶紧斥责那顾、鲁二人。


    殷婉却觉得自惭形秽,她没有力气申辩,这两日种种都堆叠在她心头,让她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去管这些事。


    她飞快地垂眸,因为避不得众人目光,只能低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顾婆子是念叨她不成器,但到底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仆役,算不得数。可那鲁嬷嬷却是侯府的家生子,对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一清二楚,她既说了这种话,就是把殷婉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不光如此,她还代表了侯府众人的态度,想必旁人都知道殷婉在霍家过得不如意。


    不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到了,临江王命人送了大雁过来,众人都跑去看热闹了,没人再理会刚才的种种。


    可殷婉知道,过不了多久,方才的事就会传遍京中大街小巷。


    无力地返回院落,她近乎虚弱地靠坐在院中石凳处,袖子刚一碰到石几,猛然间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清脆的响动让她目光发直,低头一看,是个签牌。


    看到这东西的一瞬,殷婉便忍不住心里发酸。


    这正是当初在成华寺求的竹签,长老说她和霍钰“前缘未尽”的那枚签牌。


    不管怎样,霍钰还活着,她由衷地感谢上苍。可却感叹上苍的荒谬,让她们几人陷入这般纠结的漩涡。


    想到这,殷婉忍不住又哭又笑,看着那枚签牌,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一遍遍伸手抚摸着。


    .


    霍钊到殷家的时候,刚刚处理完查叛徒的事,可矛头却无一不指向在南地通勤留驻的使官们。


    这时候,殷远的名字猛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他挥退这种想法,只将个中情况呈由陛下,到此,才缓步进了殷家的门。


    屋前屋后正热闹着,霍钊没看到殷婉,便绕道后院,竟发现了萍姑的身影。


    萍姑一般都在太夫人身边贴身伺候,可此刻却在殷家教训两仆。


    霍钊走上前道:“萍姑姑。”


    萍姑已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到他,大惊失色,连忙命那两人见礼。


    “还不快给侯爷行礼。”


    顾、鲁二人战战兢兢行完礼,惊怕得就想开溜,被萍姑摁了下来。


    “早先太夫人命人以侯爷的名义备礼过来……”


    萍姑把方才事都讲了清楚。


    “……这二人口出狂言,居然敢在背后说道主子!”


    霍钊听完,当即沉了眉眼,“让这二人跪在这儿,掌嘴!”


    闻言,二人赶紧又哭又嚎,“侯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霍钊却态度坚决,硬要拿她二人治罪。


    他没想到此二人居然如此大胆,倘若他没来,还不知道旁人要怎么说道殷婉。


    想到这,他问:“夫人呢?”


    萍姑立刻回答道:“夫人刚情绪不佳,独自一人回了后院。”


    “带我过去。”他道。


    霍钊轻车熟路地跟着萍姑到了殷婉原先所住的院落。远远的,看到一抹倩影倚在石几处垂泪。


    霍钊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当即想过去安抚人,待到看清她手中东西,原本的步子生生止住。


    那是……


    在成华寺求的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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