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胸口的心跳都慢了一拍,殷婉得竭力才能找回自己的呼吸。
望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她好像溺水的人寻找浮木,可找到了,却突然感觉毫无依凭地心慌。
“殷婉,等我回来。”
那些遥遥的声音反复冲向她脑海。在殷婉濒临崩溃的时刻,霍钊寒凉的目光再次望了过来。
“你满意了吗?!”
殷婉的神智一点点回笼,她拼命摇头,可眼神却依旧找不到焦点。恍惚之中,她视线慢慢挪向霍钊,他的脸色依旧阴沉。
与此同时,更让她慌乱的是面前这两张极为相像的脸。
霍钊和霍钰,就像一体两面般,除了衣着神态,别的都太过相像。
好像把同一个人的少年和青年时代放在一处,像得出奇!
在这个荒谬绝伦的瞬间,殷婉听到了自己原本迟缓的心跳猛然跳如擂鼓,紧跟着,传来姚灵蓉的一声惊呼,
“堂弟……你怎么、怎么没死!!”
听到这声音,霍钰终于有了觉察,眼神从紫藤花架处挪开,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投向殷婉所在之处。
就如从前那样,温温和和的目光落下,像洒下一片日光。
二人的目光交错。
殷婉忍不住屏息凝神,忍不住等待着,看到他开了口,看到他想对她说什么……
下一刻,霍钰突然捂住了胸口,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猛烈、而急剧地咳嗽起来。
“公子!”旁边传来一道女子的声线,随后,一个医女打扮的人从殷婉面前匆匆跑过。
她过去急急扶住了霍钰,双手撑住他不断后仰的身体,扶着他重新走入旁边的房内。
院中重新恢复了静寂,就如同出现那般突然,霍钰又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只余下一声声虚弱的咳音。
霍钊紧紧攥着殷婉的手腕,力道似要把它扭断,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满意了?!”
随后便用力甩开她的胳膊,转身匆匆步入房内。
从前殷婉不会在意霍钊的态度,然而此刻,腕间的痛楚如此清晰,她忍不住看向他的侧脸,忍不住看向他的背影……
她原先曾用他描摹过霍钰的身影,然而此刻好像一道回旋镖,让她如此慌张且无力。
而霍钰呢,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病得如此之重。
但好在,他并没有死……
眼睫渐渐被泪水覆盖,殷婉深吸一口气,紧跟着步入房内。
屋里药香沉沉,霍钊沉眉站在旁边,问那女医,“林凫,阿钰他怎么突然咳得如此之重。”
“应当是突然心绪波动,才致病情反复。”
林凫细细捻针,“侯爷不必担心,这里有我照顾着。”
余光中,霍钊看到殷婉进了门,没吭声,也没让她出去,夫妻二人就这么隔着一臂距离站着。
——一同关心地望着床上的人。
许久后,他冷静下来,对她道:“前些日子我派出去的探子发现阿钰还活着,但他虽然被一药农救了下来,可伤势正中心脉,病情仍未稳定下来。”
“我本来想瞒着府里,却没想到你竟然敢擅自闯入此处。”
森寒的眸子看向殷婉,他缓缓沉声道:“殷婉,你真令我失望。”
殷婉早在看到霍钰的瞬间便明白他的怒气所在,此刻想辩驳,却知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纵然是姚灵蓉骗她过来,可她却还是问出了那样的话。
霍钊失望的,应该是这个吧。
小半个时辰后,床上人悠悠转醒,撑着臂膀要起身,林凫赶紧扶住霍钰。
“阿兄,我无事。”
霍钰又咳了两声,目光后移,看向殷婉,
他的眼神一如从前,眸子温和如星月。
定定望着她,缱绻而又温柔。
“阿嫂。”他道。
殷婉的心颤了颤,仿佛一座泥胎木塑般彻底定住。
大抵人都会贪恋那一寸温柔。
殷婉也是这样,几息后,缓缓颔首,轻唤了句,“二弟。”
从此,身份一锤定音,再没有可转圜的余地。
霍钰又咳了起来,急簌簌的,像盛夏疾风中的穿林打叶声,每一下,都刮进殷婉的心里。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中,回到屋里,痴慌慌地坐下,定眼看向镜中。
此刻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让栖冬在旁边伺候,只说明日要出门,让人早点歇着。
其实,只是这般时候,她想独自呆一会。
——霍钰他,回来了。
镜中端庄妇人的发髻被拆了下来,换成了如瀑般披散下来的一头长发,就和她尚在闺阁每晚做的一样,细细地拿篦子从上到下地梳一遍。
一梳,二梳,梳完第三下,她停住了。
年少慕艾,她也曾存了和夫君共白首的期望。
现在,她大概也会和霍钊共白首的罢,和他孕育子嗣,然后在后宅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卧房的烛泪未尽,几缕墨发从肩侧滑落,她终是忍不住,弯下身子去拿出妆台底下的箱笼。
她把沾了薄薄灰尘的箱盖打开。
箱底的一角,依然静静地放着那个锦匣,殷婉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然后伸手打开。
整个钗子凉的很,她摸着那个断雀钗,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忽然清醒多了。
——明日之后,应当再不会看它了。
她再不顾忌,伏在铜镜前大哭,一下一下地抽泣着,直到感觉眼泪都快流尽了,她才泪眼婆娑地看向镜中。
这晚,烛火爆燃,将至天明……
.
霍钊于夜半回府,看到屋后淡淡的光芒,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众人知道阿钰回来了,何尝不是因为顾忌到她身份。
霍钊的手捏捏眉心,另伸出手来唤人。
夜枭的声音在空中锐鸣,不消半刻,卓峰匆匆而来。“侯爷。”
“如今二房已经知道了,阿钰的事也瞒不住太夫人和老太太,等改日,便把人接回来吧。”
“那林姑娘那边……”
“她有恩于我霍家。”霍钊点到为止,“何况阿钰也需要她照顾。”
卓峰拱手领命,正要退下去的时候,霍钊忽笑了笑,“二房姚氏胆大妄为,是该送去别地修生养性了。”
交代完这句话,霍钊起身去了桂慈院。
……
自打被送回家,姚灵蓉就安静在堂屋坐着,想起方才霍钊的神色,脑子里是一阵又一阵地后怕。
堂兄怎么就动了那么大的气?
她一时额角钝痛,后悔这次没有问清状况就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到最后惹恼了堂兄。
呆坐了一会儿,问人,只说侯爷回来就去了书房,并没有要过来兴师问罪的意思,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又想起这消息逃不过旁人的耳朵,有意先去文氏那边陈情一番,也好寻求庇佑。
文氏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从方才知道次子没死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此刻又哭又笑,恨不得当下就飞奔过去看望人。
恰巧这时姚灵蓉进来了,文氏赶忙连声问:“可见着钰哥儿了,人怎么样……听说身子出了状况,可有大碍?”
文氏已是头昏脑胀,连问话都格外不成章法。
姚灵蓉即刻上去安慰人,“三堂弟没事,就是身子还没养好,弱了些……”
“精神呢,还好吧……咳嗽还厉害吗?”
“精神好得很,侄媳见着和先前没有大区别,您放心。”
文氏听后,这才掖着帕子小声啜泣,“我苦命的儿……”
姚灵蓉赶紧一同抹泪,摆出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伯母,另还有一事……”便把先前乱闯别院的事儿同文氏讲了。
闻言,饶是文氏也惊愕不已,“什么?!”
姚灵蓉哭着道:“是灵蓉一时心急想岔了,但我也是为了咱们侯府后宅安宁考虑才这般的。如若当家主母不知情,我怕日后会惹出事端,何况堂兄都这个年纪了……”
“没想到现在反倒搞得堂嫂和堂兄有了矛盾,全都是我的不对。”
她这话说的真假参半,避重就轻,却刻意把矛盾引到了殷婉那边,真真一字一句都入了文氏的心坎里,又看侄媳妇娇柔落泪,便亲自拿了帕子,开口道,
“灵蓉莫哭,怎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堂兄只是因为这次咱们贸然过去坏了他的规矩,并不见得是生了你的气,往后只要小心着点,便也是了。”
姚灵蓉接过帕子拭了泪,见又把人拉了过来这才展颜,“伯母,那殷氏是个心思深重的,她本就想去外宅探访,却假借了灵蓉的手,搞得侄媳妇这般骑虎难下。可灵蓉到底不是长房的人,怕往后只有您一个人和她缠斗,担心的紧,因而刚刚才那般哭的,伯母莫怪。”
“如果殷氏也像你这般心善就好了,别光顾着别人了,伯母一会儿帮你在钊哥儿面前求求情,他定然不会怪你。”
“多谢您……”
“——求情?”
姚灵蓉刚扑到文氏怀里,正喜极而泣,猛然听到了熟悉的威严声音。
她仓惶抬眼,看到霍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正沉着脸看着她们。
“钊哥儿,你……你来了。”
文氏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惧怕的,开了口,却看到人还眉头紧锁,只当方才的事还未消气,便继续道,“灵蓉都跟我表明了,方才她不该不先打听清楚就过去……到底是坏了府里规矩,我想着略施小戒、让她自己思过便是了……”
“霍家规矩有讲,‘女子无故不窥中门’,更遑论外宅了,如今母亲也想背令而行吗?”霍钊听了刚才那话,现在心里发乱,沉着声音开口拒绝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是走错了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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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声音越说越低,到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您觉得有区别吗,儿子现在过来只想跟您说一件事”,他说着眼睛看向了一边的姚灵蓉,
“霍家人不干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事,姚氏几次三番忤逆我妻,这次……便去庵堂修修规矩吧。”
庵堂!
姚灵蓉双膝发软,连忙后怕地扑向文氏,可文氏如今心里还想着次子的事儿,到底没把她放在心上,招了招手就让人把她拉下去。
姚灵蓉的哭泣声悠悠远远,直到完全听不到了,文氏皱皱眉心,连忙问。
“钊哥儿,阿钰他几时回来?”
——“明日。”
.
六月初六,家中给殷姝举办出阁礼,殷婉应邀出席,这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和她的马车几乎同时启程的还有外城岬山下的一条车队。
队伍人员森严,外边甲胄寒光阵阵,正是护送霍钰回侯府的队伍。
因着霍钰身子不佳,霍钊特命人慢行,又在沿途设卡,为的就是不耽误回府的路。
光如此还不够,自己又亲自坐上了马车和霍钰同乘,方便照顾弟弟。
霍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颇感惊讶,便推辞,“兄长不必为了我劳心劳力,还是骑马快行为好。”
霍钊却笑笑,“哪儿有什么劳心劳力的,我在这儿坐着,外有风挡,不知道比骑马好多少。”
霍钰这才点点头,“嗯,总之兄长万不要因我耽误公务。”
“怎会。”
霍钊摇头,替他掖了掖衣襟和被毯,“只不过这一路可能路途颠簸,倘若你身子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从岬山到城中几乎都是山道,哪怕行路再慢也免不了磕碰,霍钰身子还有些虚弱,免不得让人担心。
他赶紧摇头,反过来问:“阿兄别担心我了。今日天气有些寒凉,我记得这种日子阿兄的旧伤会隐隐作痛,今日没有复发吧?”
霍钰所说的旧伤在霍钊肩头处,他虽知道长兄自幼有这道伤痕,却不知道是怎么落下的。
霍钊神色不由寒寂了一瞬。
“没关系。”
说完这些,霍钊看看窗外,有话要讲,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霍钰看了出来,主动道:“阿兄想说的,是长嫂的事儿吧。”
霍钊回眸看他,只听霍钰笑道:“我当是什么呢。我和阿嫂不过原先曾定过亲而已,从未逾矩,阿兄别操心弟弟了。婚约都是往事而已,您和阿嫂过得和顺美满,我就安心了。”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霍钊心底涌起一丝苦涩,笑道:“若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呢?”
他停顿了很久,才重新问起了南地战场的情况,“当日那战,怎会如此蹊跷?”
闻言,霍钰猛烈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到霍钊身边附耳过去……
“……纵然我方不熟悉地形,可那南藩却好像能提前预料胤军排兵布阵般,对我们的战略部署很是熟悉。”
“竟有此事?”
霍钊神色继而凛了凛,二人又说道了几句,复有继续聊起当日战况,以及霍钰是怎么被救下的。
“多亏有林凫和她父亲,当日我后心中箭倒在灌木丛中,危在旦夕,还好她二人上山采药发现了我,当即把我救下送回家中,我此后昏迷了半月,此后又好长一阵子对过去事记不大清,……直到兄长您派人找到我。”
听人讲到此处,霍钊不禁露出了疼惜的神色。
“往后便好了。”霍钰又一笑,宽慰道:“行军作战当然免不得这些,兄长您放宽心……”
车马轱辘辘地响了一路,因为行得慢,车队回去时已经到了傍晚,霍钊亲自扶霍钰下马车,回府后,又送他去桂慈院问安,
老夫人听说了消息,老早便从从屋里奔出来,见着霍钰,当即抱着他痛哭不止,喃喃道:“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霍钰也感同身受,泣下泪来,“儿子不孝,战场上未保护好自己,这才让母亲您担忧。”
文氏心疼得紧,赶紧摇头,“还说这些作甚,你没事就好……回来就好。”说罢,赶紧领着人进了屋。
屋里文氏彻底放声大哭,一下下摸着霍钰的额发,不住发出阵阵泣音。霍钰亦伸手回抱,一声声安抚自己母亲,“阿娘……”
霍钊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场面,心头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半晌,他退出来,轻轻合上门,霍潞却急跑过来,问他,“大哥,二哥呢?”
霍钊伸手朝内指了指,没多说话。之后独自出了府门。
卓峰在外值守,见霍钊出来,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随后从衣襟处摸出个东西,解释道:“估计是小郎君随身携带的东西,方才落在了车上……属下见不大贵重,便先拿出来了。侯爷……您看?”
卓峰伸出手去。
半支鎏金雀钗在他掌心中微微发光。
……
霍钊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