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婉无奈,只能先应下,然后便帮着准备立文书和下聘金,待到四月十七,正式办理纳妾礼。
十七清早,尚且还在睡梦中,殷婉却忽然感觉有人推自己,睁开迷茫的双眼,看到栖冬愁眉苦脸的。
“主子,老夫人催您快些过去!”
纳妾礼原本定在傍晚,老夫人却急得一早就来催。殷婉叹了口气,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床下的踏床上,披起外衣,梳妆打点好便往桂慈院去。
现在是春末,廊下种的几捧芍药已经开出大红的花冠,一边还有几串丁香,香气馥郁的庭院里,丫鬟婆子现在得到了消息正忙得打转,自是好一番热闹。
可这些热闹却是殷婉不想看见的,她抿抿唇,没有在这儿多逗留,快步往东边去。
等到了桂慈院,就看到老夫人笑眯眯地坐在高堂上,另一边底下,听春穿着一身深粉色的对襟袄裙,整个人眉眼盈盈,正含羞带怯地等着。
殷婉一进门,听春便抬眼看了过来,先跟她行了个礼。
老夫人便对她说道:“纳妾没那么多规矩,先跟你敬茶,再然后就把文印送到官府,就当是礼成了。”
说罢,朝上首圈椅的位置扬了下巴,示意殷婉坐下来。
殷婉紧了紧帕子,坐了过去。
紧接着,听春便朝她跪下,旁边有全福嬷嬷一声接一声地唱词。
全福嬷嬷的声音越来越高,直至尾声,殷婉突然想起了霍钊临走前的话,说有他做主的那句话。
她要休妻就休吧……
脑子完全被这种想法占据了,完全空茫一片,一时不察,全福嬷嬷唱完词,听春的那杯热茶已经递到她手边,她却迟迟未动。
老夫人拧了眉,语气也厉了些,“殷氏,你可又是不愿了。”
“并非不愿。”
殷婉打定主意,豁地站起身来,坦然望向正座,
“阿娘的意思我知道,纳妾的事儿,儿媳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但侯爷怎么想我也干预不了。”
老夫人愕然,“你什么意思?!”
殷婉沉了些声,“纳妾,儿媳并不反对,但一切,还应该等侯爷回来做主!”
“殷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夫人重重地一拍把手,面上恼怒不已。
殷婉却保持着站姿没动,
“儿媳知道,可儿媳从未反对过纳妾,阿娘您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她平静地看向一旁的听春,吩咐仆役,将人送回去。
老夫人怒不可遏,“我看谁敢。”
“立刻,将人送走!”殷婉道。
众仆一下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该不该动。
一时间,连听春也站了起来,慢慢双肩耸动,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朝文氏盈盈一拜,这便带着泣音道,
“看来今日的纳妾礼是办不下去了,往后奴婢再没有办法在府中立足,自然也没有颜面苟活了,恕奴婢不敬……”
话音刚落,她就义无反顾地冲向中堂的立柱。
周围仆役见状当然忙不迭蹬圆了眼睛跑过去,好生劝慰又扯拽一番。
刚刚把人拦下,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问安声。
出征在外的霍钊竟沉着脸出现在了厅外。战甲生辉,衬得他眉眼更加冷厉如霜。
一下,屋内人都愣怔住了,连殷老夫人都忍不住小退了半步。
几息后,霍钊大步进来,一双眼凌厉地看向柱旁哭得气喘的人,下一瞬就对旁边的仆役吩咐。
“不必拦着,就让她去撞。”
众仆见状哪儿敢不听,对了个眼色,纷纷撒开了手,大有一副任凭她去的架势。
听春却怎会真有寻死的念头,站在那儿一时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咬了咬牙正要豁出去抬脚。
正这时候,文氏一下站起来,“钊哥儿,你看看殷氏,我不就是想要有人在你身边伺候照顾着,她倒好,如此善妒,这都要闹出人命了。”
“阿娘言重了,我身边有诸多仆役,根本犯不着让此女伺候。
更何况,她现在此举是公然责问我妻,侯府不需要这种没教养的下人。”
霍钊冷眼旁观,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老夫人涨红了脸,张嘴道:
“钊哥儿你何出此言!阿娘不就是心疼你。可殷氏呢,你二人都没圆房,她却仗着自己侯府女主子的身份,如此公然抗逆婆婆,真是胆大妄为!”
她指着一旁哭泣的听春,
“一个好端端的良家女,最后却要被殷氏闹得去寻死……”
“人各有志,她若去意已决,阿娘也不必强留。至于您说的殷氏所为,一切都是儿子给她的底气,胆大妄为倒算不上。”
霍钊说完再没反应,掀袍就要走。
文氏面色一时青白交加,“可听春到底也伺候我多年,最是乖觉守礼……”
霍钊本已经站起了身,听到这句却一下停住了,回头定定看着堂上人,
“说起来这个,还要嘱咐阿娘一句,此女品行不端,往后若要继续在您身边伺候,阿娘可要多留个心眼。”
他又冷冷扫了听春一眼,“你先前曾多次在我面前卖乖,我看在阿娘的份儿上没和你计较,倘若聪明的话,日后就好自为之吧。”
文氏听这话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何事,但听春却忽而打个激灵,仰面不敢置信地看着人。
霍钊并没有再给她半个眼神,只是冲下人吩咐道,
“还不快去把老夫人扶回屋里。”
说完这些,他看向殷婉,没来由地,他便想起了方才一进门听到的那句话,
“……儿媳从未反对过纳妾。”
霍钊脸色沉下来,开口也生硬了不少,对她道:“走吧。”
已近黄昏,一路凉风瑟瑟。
回抱雪院的路上,殷婉能明显感觉到霍钊的心情不佳。他整个人仿佛沉寂的冰山,让她不敢开口和他说话。
走到中途,她反应过来霍钊提前回了,便想重新安排一下接风宴,想到这里,便问他说:“今日晚间,叫上二房,给侯爷准备接风洗尘?”
耳边,他淡淡回道:“不必。”
殷婉攥着手帕,手指忍不住紧了紧。
这下她便再不知开口说些什么。昨晚下了春雨,一路地有些滑,未曾洒扫的水渍翻滚落在她的脚边,染脏了她的衣裙。
即将走到院内,花园突然出现了一大滩水,这下让她举步困难。
霍钊原本走在前面,也没看她,大步便趟了过去。
殷婉走在后面,望着他背影,忍不住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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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他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她的信而生气。
几番踟蹰,最后没办法地垂首,小步地一点点往出走。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的栖冬提醒了句:“夫人……”
殷婉再抬眼,只见原本已经离开此处的霍钊又出现在了视野里,身子高挺的男子似乎黑了点,可眉眼依旧朗越,此刻阔步向这边走来,带动着旁边的领口都在晃动,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卓然拔群的气质。
殷婉尚在愣怔,他便已伸手过来,殷婉轻轻搭到他的手腕处,却被他立刻反手回握住,就这么在对方有些力道的牵引下顺利地往外走。
回到屋里,霍钊便侧身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殷婉正要问他午间是否在这儿用膳,却看到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自己卸了战甲,再然后走进浴房,连客套开口的那一小会功夫都不给她留。
他到底同自己在置什么气?
殷婉深呼一口气,站起来又坐下,渐渐心绪不宁。
到了晚间,老太太张罗了场家宴,堂中,霍钊和二老爷一杯杯对饮,直到最后把人放趴下,他似乎还意犹未尽。
于是,又斟了酒去一边的旁宗那边同饮。
旁支的亲戚年纪都大过霍钊,但看到这位族弟亲自过来当然也不会不接,便在另一边推杯换盏,也格外热闹。
殷婉自打正月里那次落水,后来就一直容易困乏,这时候看了眼铜漏,知道时辰也不早了,就回了房里先休息。
待一切都安置妥当,她却不知道该不该等人,看了眼吵闹的窗外,还是打算先撑着眼皮略等等。
可不过一刻钟,眼神开始变得迷迷瞪瞪,瞌睡劲儿还没打起来,听到卢嬷嬷进来,看到她这幅模样,就说,
“主子困了要不先休息,侯爷刚才派人过来说,他还要再喝一会儿酒,一会儿保不齐到永霁堂休息。”
前院如今已经修缮好了,殷婉想起方才的热闹场景,暂且压下了心里那点微不可查的失落,换了衣裳洗漱好就躺下安置。
卢嬷嬷给她拉好床帐,轻轻吹灭了灯烛。
暮春时节,床帐已经更换成了软烟罗的,质地轻薄,尽管熄了灯,这时候还有一两丝月光透进来。
殷婉看着帐内的光亮,不禁想着霍钊今天的这番神色,潜意识里觉得不安宁。
想了一会儿却又安慰自己。
他出征三月有余,回来当然应该和亲朋好好热闹一番……
就这么左思右想地纠结了好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
霍钊的确在前院呆了很久,等到三更天,亲眷们要离府,他才不疾不徐地往回走。
阿东知道主子酒量好,现在也不知道人醉没醉,凑上前问,“主子要回哪里?”
“永霁堂”,霍钊几乎没有一点迟疑地回答,等快走到小道上,才又话风一转,“……先去那儿洗漱,再回抱雪院吧。”
阿东这些日子留在府里没跟着出去,眼下听到这话就知道主子还是念着夫人的。
于是也安下心来,栖冬姑娘那边总是过来打探消息,这样他也有话可回。
迈着小步送人到永霁堂,霍钊进屋去休整,阿东在门口候着,刚打了一个哈欠,就听到院门咚咚咚三声响,
闻声,屋内的霍钊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