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从海与突然闯入的周韦四目相对,大脑一片空白。
在被撞破的慌乱中,吴从海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松了松,嘴上做着无谓的解释:“我,他,他撞进去了,我,我救他……”
当这句话出口的刹那,他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莫名觉得熟悉。
可惜他没有机会去品味这份熟悉。
是救人还是杀人,在有烛火的室内,周韦看得清清楚楚,想必只有傻子才能看不出吴从海的手在把李补用力往下按。
是以,周韦当然不能信,他腿一软,接着后退,喊道:“杀人了,杀——”
吴从海终于松开了李补,将要东窗事发的紧迫性使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到周韦身边,一把捂住了周韦的嘴。
他的大脑还是没有恢复转动,没有去想为何周韦会出现,只知道不能事发,不能事发,绝对不能事发!
这样想着,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也不去思考事后难以做成意外身亡,拿起身边的一块木头就要朝周韦打来。
但他才杀李补,力气耗费不少,周韦又是个膀大腰圆的,看出他眼中的杀意后,也是当机立断,抓起身边的铁锤抡过去……
温似练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挤满了人。
是一场事实清楚、再明显不过的谋杀。
吴从海和李补因为喝了酒,玩笑了几句,因为受不了李补的不听话,自觉高人一等,说不起玩笑,而冲动杀人。
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李补还没有死。
发生这种事,皇帝也需要表示爱民之心,指派了太医前来医治。
更细节的经过,是在李补修养数日后道明的。
在周韦和吴从海对抗的时候,李补挣扎着终于离开了窑口,看到那头的激烈打斗,只想着吴从海若是赢了,他必死无疑。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没有多想,拿到什么是什么,寻到一个机会,就将吴从海的脖颈贯穿。
吴从海死了,大家都安全了。
尽管李补烧伤严重,扛了几天后还是死亡,但真正需要吴从海死的人,真的安全了。
被宋令安偷偷取来又随意扔掉的平安符,周韦找了数日终于找到,心中半点没怀疑它为何会丢失,反而庆幸它的丢失使自己救了一个人,并除了潜藏在铸铁坊内的大家身边的恶魔。
是的,是恶魔。
因为赵兴的尸体已经浮出水面,通过寻访和简单的调查,赵兴死时,吴从海也在附近。
铸铁坊众人恍然,原来吴从海脾气如此暴躁,还杀了赵兴。
连温似练和江竹都没有怀疑,他们仔细回想过往,发现将吴从海定义为内心暴戾的“笑面虎”是那么的合适。
周韦因此备受尊重,被视为英雄。
宋令安因为是吴从海的徒弟,受到牵连,开始受到冷落。
比温似练看到过更多次吴从海流露刻薄神态的匠人们,更讨厌他,称他为“小笑面虎”,希望他能自觉滚蛋。
宋令安也果真安静了几日,看起来闷闷不乐,连温似练的安慰也不起作用,只埋头拿着木炭粉石英砂及粘土,不知在捣鼓什么。
待到月中之时,显得愈发孤僻的宋令安突然主动找上温似练。
在众匠人的目光下,他将赵兴所发现的可使高炉更坚固耐烧的材料说了出来。
经过数日的试验,可行性得到了证实。
这不仅仅是有益于他们这个造炊具的铸铁坊,这项可谓发明的技术,一旦在接下来更长时间的试用中效果稳定,那么将会有益于全国的冶铁事业。
和宋令安那晚对赵兴的吹捧不一样,这功劳并不是可以当下兑换的,需得造成高炉并取得不小的成绩后才行。
宋令安其实心中知晓,他也并不着急,反正此大功,将是属于他的。
但有一项却是可以当下兑换的——当一个人展现出了远强于他人的实力,就会获得尊重,并且过往一切可一笔勾销。
经此一事,铸铁坊众人对他不再冷眼。
温似练也对他刮目相看,认为他是可造之才。
江竹前阵子曾因他师父吴从海而对他多有防备,如今则因曾经的冷漠感到愧疚,更加信任于他。
铸铁坊内恢复了其乐融融,大伙如同一家人般,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炉的研究试验渐有成果,为了跟上以后的铸造,温似练同时着手改进模具材料。
也是对铸铁愈发熟悉了,她才发现此前使用的陶土模具有些粗糙,且一次一范,效率太低。她需要寻找到更好用的制范材料才行。
铸铁坊上下一心搞研究,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底。
十月二十九,是长惠公主离开京师,前往玉南下嫁的日子。
温似练很关注这件事,在长惠公主一离宫,便兴冲冲对江竹道:“阿竹,公主走了,你的兄长是不是可以救出来了,你知道你的兄长在哪吗?”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的关系已经亲近不少,温似练对他的称呼有别于其他人。
江竹每回听到这样的称呼都觉得心头发软,以至于现在提到家人,也可耻地忽略,数息后才想起他还有个兄长的事,叹息道:“恐怕得等到公主彻底失势。”
“肯定会的!”
温似练安慰道,心中期待着太后对长惠公主和陈鼎的安排真能如江竹揣测的那样。
她没有等太久,很快如愿以偿。
时隔数月,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的心上人陈鼎,长惠公主心中欢喜,即便她是坐在花轿上,陈鼎只是护送的侍卫。
当初被安排再婚,她没有反抗的权利,心中又担心自己走后陈鼎终会被问罪,便苦求太后和皇帝安排陈鼎护送。
她心中想着到了玉南后,再让陈鼎设计假死,安排在身边,至于陈鼎要报的仇……且先把性命保下再说。
却不知,太后和皇帝本意就是将陈鼎指派到她身边护送的。
长惠公主还以为自己心想事成,幻想着往后的美好生活,除了不能和陈鼎站在阳光下,一切都很值得期待。
可很快,她发现陈鼎心不在焉,又严肃非常,不知在想些什么。
队伍行至夜晚,一行在客栈歇息。
陈鼎翻入长惠公主房中,带着深深的担忧和脆弱抚摸着公主的眉眼,突然道:“殿下,若我说,我的仇人是庄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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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长惠公主一愣,继而想到他的杀父之仇,隐约明白了什么。
陈鼎没有回答,目中的担忧终于变了味,那是怀疑。
毕竟,庄王是长惠公主的弟弟,虽然并非同母所出。
“你如何查到的?”长惠公主本能地问,但又不忍看他如此模样,当即保证道,“是他又如何,我和他还没有身边的宫女熟,若当真是他,我也照杀不误!”
“你放心,我说过要与你共进退!”
陈鼎审视着她,半晌,柔和了面色,将人揽入怀中,二人夫妻同心。
公主耳边响起他调查的过程——
“八月时,我偶然瞥见一个人,那人的身形像极了孙构!经过半月苦寻,我确定了,孙构没死!经过调查,我发现他在为庄王卖命……”
孙构,是当初弹劾诬陷陈鼎之父的官员,早已被处死了才对。
闻言,公主一喜:“只要把他押到圣上面前,便可证明他当初是假死被庄王救出……”
“哼!”陈鼎冷笑着打断她,“且不说他身边有人保护,我根本抓不住他,即便顺利抓住,朝中权贵众多,他又会不会被庄王设计为为他人做事的喽啰?届时圣上信谁?即便庄王不反抗,又真能凭借他一人之言,定堂堂亲王之罪吗?”
他的视线在公主和自己之间来回,嘲讽之意明显,“如同你我偷情,公主你不还是可以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吗?”
“公主,你真的愿意陪我,杀了他吗?”
“愿意!”公主点着头,她当然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陪陈鼎奔赴。
偷听到他们的决定后,守在门外的丹芷很满意,看向楼下远处的客栈小二,抬起双手扶了扶发髻。
由于此行有了新的目标,需要暗中安排人手,长惠公主的出嫁队伍速度慢了许多,直到十一月初四晚才到玉南。
而婚期,就在明日。
心中有了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庄王报仇的目标,陈鼎一路都很沉得住气。
于是,经过皇帝安排让随行的护送人员明里暗里提及公主再婚、讽刺陈鼎的举动,都被一无所知的陈鼎一笑置之。
不过那些身负特殊任务的人员并不气馁焦急,无法激发陈鼎的恨意抢走公主或对付新驸马,不能借此将陈鼎定罪也没关系,他们还有备用计划。
初四这晚,无人安眠。
陈鼎和长惠公主调集自己的人手,前往大婚现场布置。明日庄王必然会来参加婚礼,喝醉后暂歇一晚也是正常,届时大可动手暗杀。
皇帝安排的人手,则是来到明日新婚洞房周围演练,只待明日公主完婚后,在洞房内等待时,扮演成陈鼎的手下要劫走公主——这是事后会对外公布的劫匪身份。
在当时,陈鼎必然不知是针对自己的计,他只会以为有劫匪要劫走自己的爱人,届时必然出手相救。
可他一旦出手,再让劫匪喊几声“主子、老大”,陈鼎可就是再也说不清了。
至此,侍卫们就可一哄而上,将这个胆敢劫走公主殿下的贼子拿下,从此定罪。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两队人马并不知彼此各怀心思,更不知还有第三队人马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