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二日,按照礼数,晨间要去见过公婆。
静蔷作为在别苑就跟随应瑶的人,理所当然成了世子夫人身边的一等侍女,一大早就操持着这里的一切,好似力气用不完一般。
“手脚都麻利些,别耽误了正事。”
在门口操持完,她估摸着时辰到了,便进屋里去,伺候应瑶起身。
静蔷唤来一众伺候应瑶洗漱的侍女,端着各种用具,鱼贯而入。
她走到榻边,轻声唤道:“夫人,该起身去拜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了。”
不过一夜之间,静蔷对她的称呼,便由“姑娘”,变为“夫人”。
夫人,多么陌生的称呼……
这令应瑶不禁有些恍惚,从昨日大婚到现在,就像是做梦一样。
可眼前的场景,一片喜气的婚房,以及静蔷殷切的模样,分明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点点头,在静蔷的引导下,洗漱完,又换上她准备好的绯色对襟长衫。云鬓高高梳起,缀满金玉。
这是属于国公府新妇的装束。
在静蔷的搀扶下,应瑶一步步走向前厅。
英国公的府邸,所见之处皆是雕栏画栋,厅堂气派又不失精巧。
昨日应瑶未能好好看看这里,这一刻,她比昨日大婚时还有紧张,手心隐隐冒出了汗。
她不知道,沈容湛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张氏同意了这门亲事。无疑,张氏是不希望自己嫁进来的。
在即将抵达前厅时,她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玉色织金长衫,立在那定定看向她,好似一直就在那等她一样。
直到应瑶走近了,沈容湛伸出手,对她道:“走吧。”
应瑶怔了怔,犹豫一瞬后,将手放入沈容湛掌心。
二人向前走了两步后,应瑶忽听沈容湛轻声道:“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她意识到了,是沈容湛感受到,她的掌心在冒汗。
“嗯。”
她应声点点头,与沈容湛一起走进前厅。
英国公与张氏,已在前厅等候。
接下来,就是新人给英国公与张氏敬茶的环节。
应瑶深吸了口气,按下心头的紧张,给英国公和张氏奉茶。
英国公之前从未见过她,而张氏不久前便在别苑见过,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英国公对这个儿子一直不上心,不过淡笑着走个过场。他对新人分别说了几句叮嘱与祝语。
张氏则看着二人,忧心忡忡。
结束后,英国公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沈容湛亦对张氏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张氏对应瑶道:“你留下来,与我一同用膳吧。”
应瑶望了望不远处的沈容湛,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是。”她轻声应道。
她猜想,张氏此时留下她,定是有话要对她说。
红木餐桌上,已备好了早膳,一旁放着两幅碗筷。
“坐吧,不必拘着。”张氏对她道。
“是。”
二人在餐桌边坐下后,侍女给二人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百合银耳粥。
在张氏动筷子后,应瑶舀了勺百合银耳粥,香甜的粥入口即化。
除了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一时间桌上未发出过半点其他声音。
在这之前,张氏本有许多话要对应瑶说,可到了现在,她发觉,好像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用过早膳后,张氏叹道:“你既嫁进来,英国公府便将你当做一家人看待。日后,便忘了从前的事吧,从此,你便是真正的崔氏。”
闻言,应瑶心头一颤。随即低头应了声是。
她没有想到张氏是要对她说这个,她理解张氏的担忧,可是人真的能放下过去,像自己本是另一个人一样生活吗?
……
院子中,昨日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管家领着一众下人,将贺礼一一盘点、造册、入库。
管事丝毫不敢怠慢,因为其中除了朝中勋贵们送来的贺礼外,还有圣上赐下的众多赏赐,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英国公看着圣上赏赐的物品,一时间出了神。
圣上如此看重英国公府,理应由沈容湛带新妇,一同去宫中谢恩才是,得等圣上病好些了……
念及此处,英国公摇了摇头。
他这个儿子,是圣上跟前得力的人,早就做得比他好多了,自己又何必去操心呢。
随后,他阔步走回书房。
刚进去不久,便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
一小厮回答道:“回国公爷,世子求见。”
“进来吧。”
随着门被推开的声响,沈容湛缓缓走了进来。
记忆中,他上一次来父亲的书房,还是大约十四五岁时。
书房的布局和记忆中似乎没什么变化,英国公对仕途并不算上心,也不懂经营,闲来便爱看些杂书,桌子上大约也还是这些。
英国公打眼看去,不由有些怅然。
原来一晃过去这么些年了,儿子已经成婚了,自己也开始老了。
这些年,他对沈容湛虽少了些关怀,但总归是自己的长子,又这般有出息,他自然对他寄予厚望,便难免,暗地里也有几分在意。
沈容湛在桌案前立住,拱手道:“父亲。”
“什么事?”
“此番是要和父亲说明,我想搬出国公府。”
闻言,英国公神色一顿。
沈容湛甚少来找他,这次,却是来说这件事。
缓了缓神,英国公道:“也罢,此番圣上也赐了宅子给你,离国公府不远,你也可以常带新妇,回来看你母亲。”
“如今你也成家了,也是该有自己的宅邸了……”
最后,英国公口中的话,变成了低声的呢喃。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沈容湛道。
英国公点了点头。
“父亲若没有别的事,儿子便先告退了。”
沈容湛正欲离开时,被英国公叫住。
他不明所以,回头望了一眼。
英国公一怔,还是说出了那句叮嘱的话:“圣上龙恩浩荡,待圣上病好些了,你记得带新妇去宫中谢恩。”
“儿子明白。”
说罢,沈容湛阔步离去。随着门扉关闭的声音,再次隔绝了外面透进来的光束。
……
新婚贺礼中,自然不乏衣料首饰之类的。英国公府的管事八面玲珑,自然挑了些好的,送到新妇房中。
静蔷笑得眼角都出了几道细纹,她拿起一只累丝嵌珠金簪,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这金簪真是极衬夫人,明日梳妆时,便替夫人簪上。”
应瑶在府上越被看重,自己的日子便越好,静蔷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心中亦有隐隐的担忧,毕竟她清楚,这位新妇并非真正的崔氏女。况且,就算是真正的崔氏女来了,在英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前,也是不够看的。
因此,府上越看重这位新妇,静蔷心里便越是高兴。
应瑶只看着眼前的首饰出神,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眼前那枚金簪的手艺,出自宫中……
那金丝最细处,宛若发丝,编织工艺精巧,镶嵌上珠宝后,不露半点痕迹,这样的手艺,除了宫中怕是没有别处有。
静蔷笑道:“方才刘管事可说了,这金簪是宫中赐下的,刘管事特意送来给夫人的。”
静蔷的话让应瑶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看了眼静蔷欣喜的面容,又看了看那金簪,心更是揪了起来。
圣上如此看重沈容湛,他娶的新妇,又如何不被圣上注意到?
若是她没猜错,待圣上病好了,便会传沈容湛与她进宫。就算圣上没有传召,身为臣子,也应当携新妇去宫中谢恩。
可从前她的母亲常带她入宫,虽这些年没那么频繁了,可若是真进宫了,难免不被圣上认出来。
“既然是御赐之物,你便命人收好吧,损坏不得。”应瑶嘱咐道。
静蔷讪讪道:“后日便是夫人回门的日子,总该打扮得隆重些才是。”
自古便有三朝回门之礼,应瑶从崔家出嫁,回门自然也是回崔家。
“何必这般张扬。”应瑶淡淡道。
静蔷神色一暗,随后便想到,她刚嫁入国公府,确实不宜过于招摇,便轻声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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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太极殿内弥漫的药味,一日更甚一日。一进殿,那股苦涩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病来如山倒,圣上的身子又一向不好,这次竟足足病了一个月,也未见好转。
太医院开的方子,换了一次又一次,急得院使都白了一半头发。
一名小内侍端着刚煎好的药,匆匆前往大殿。
“脚步轻些。”王福压着声音叮嘱道,说着他将药碗接过。
龙榻上,景元帝微微睁着眼。这些时日,他几乎都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他隐约感觉有个身影移到龙榻边,挡住了部分光线。不算高大,他知道,大概是王福。
“圣上,该喝药了。”
“不喝了……喝了……也不见好……”景元帝努力蠕动着嘴唇,很久才磨出这一句话。
王福道:“圣上这是说的什么话,不喝药病怎么能好?”
说着,他把药碗放到一旁的内侍手上,自己上前,将龙榻上的景元帝扶起。
景元帝却不肯张口。
王福用手腕试了试药的温度,对景元帝道:“圣上快喝药吧,太孙还等着您痊愈呢。”
下一刻,景元帝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王福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连忙喂药。
果然,还是提太孙好使。
喝完药,景元帝眼瞧着精神好了些许,眼睛也睁大了不少。
“太孙,这些日子……如何了……”
王福答道:“太孙日日学习治国之道,甚是认真。”
景元帝又问道:“朕的病……几时能好……”
闻言,王福不知该如何回应。
圣上真是病糊涂了,病去如抽丝,况且他病成这幅样子,就连朝中这些时日,也开始有了些非议。
毕竟太孙年幼,若是圣上……
谁不想先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过于被动。
谁也不能保证,圣上的病何时能好,就连太医也没底。
“太医说,就快好了。”
大约真是病糊涂了吧,圣上这些时日,常有呓语,大多听不懂在说什么。
景元帝不语,左手仍抓着王福的手臂。
这力道不重,王福却无法挣开,只能任由景元帝抓着。他明白,这是景元帝对他给的说辞不满意。
可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回答,若是胡诌个时间,岂不是欺君?
他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应答。
“圣上放心便是,朝中一切都好,太孙也好。还有前些时日您嘱咐的,沈世子大婚的贺礼,奴才也派人送去英国公府了,出不了半点差错。”
他想了想,圣上也不过是对这些事放心不下,便如此答道。
紧接着,他感到景元帝的手松了几分,不由松了口气。
景元帝觉得,自己脑中清明了几分。并非是他的病好了,而是这许多的事,迫使他不得不撑起来。
臣子成婚,他本不该在意,可沈容湛是他将要留给太孙的,景元帝不得不重视。
毕竟,太孙还小呢。
而他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
至少在他完全倒下之前,他要将这些事情处理好,留给太孙一个稳固的江山。
王福轻轻将景元帝放下,让他平躺在龙榻上,替他顺了顺气,又理好了被子。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流了下来,待走到一边后,他才有功夫,用衣袖将其擦净。
自这次圣上病倒,每次喂药,都是极其艰难。好在,今日的关是过了。
他不由感叹,圣上病着的日子,真是难熬。
王福在不远处,注视着龙榻的方向,直到榻上的景元帝闭起双眼,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才转身退下。
不过这次刚走了几步,王福又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那声音低如蚊呐。
“还有许多……事情……”
“要……快些好……”
他仔细一听方知道,是景元帝,又开始呓语了。
王福深深看了眼龙榻上的景元帝,在确认无事后,微微松了口气。
圣上此番不知何时能痊愈,况且他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病得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若是圣上真有什么好歹,他也该想想,自己的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