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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成婚(二)

作者:容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婚的二日,按照礼数,晨间要去见过公婆。


    静蔷作为在别苑就跟随应瑶的人,理所当然成了世子夫人身边的一等侍女,一大早就操持着这里的一切,好似力气用不完一般。


    “手脚都麻利些,别耽误了正事。”


    在门口操持完,她估摸着时辰到了,便进屋里去,伺候应瑶起身。


    静蔷唤来一众伺候应瑶洗漱的侍女,端着各种用具,鱼贯而入。


    她走到榻边,轻声唤道:“夫人,该起身去拜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了。”


    不过一夜之间,静蔷对她的称呼,便由“姑娘”,变为“夫人”。


    夫人,多么陌生的称呼……


    这令应瑶不禁有些恍惚,从昨日大婚到现在,就像是做梦一样。


    可眼前的场景,一片喜气的婚房,以及静蔷殷切的模样,分明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点点头,在静蔷的引导下,洗漱完,又换上她准备好的绯色对襟长衫。云鬓高高梳起,缀满金玉。


    这是属于国公府新妇的装束。


    在静蔷的搀扶下,应瑶一步步走向前厅。


    英国公的府邸,所见之处皆是雕栏画栋,厅堂气派又不失精巧。


    昨日应瑶未能好好看看这里,这一刻,她比昨日大婚时还有紧张,手心隐隐冒出了汗。


    她不知道,沈容湛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张氏同意了这门亲事。无疑,张氏是不希望自己嫁进来的。


    在即将抵达前厅时,她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玉色织金长衫,立在那定定看向她,好似一直就在那等她一样。


    直到应瑶走近了,沈容湛伸出手,对她道:“走吧。”


    应瑶怔了怔,犹豫一瞬后,将手放入沈容湛掌心。


    二人向前走了两步后,应瑶忽听沈容湛轻声道:“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她意识到了,是沈容湛感受到,她的掌心在冒汗。


    “嗯。”


    她应声点点头,与沈容湛一起走进前厅。


    英国公与张氏,已在前厅等候。


    接下来,就是新人给英国公与张氏敬茶的环节。


    应瑶深吸了口气,按下心头的紧张,给英国公和张氏奉茶。


    英国公之前从未见过她,而张氏不久前便在别苑见过,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英国公对这个儿子一直不上心,不过淡笑着走个过场。他对新人分别说了几句叮嘱与祝语。


    张氏则看着二人,忧心忡忡。


    结束后,英国公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沈容湛亦对张氏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张氏对应瑶道:“你留下来,与我一同用膳吧。”


    应瑶望了望不远处的沈容湛,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是。”她轻声应道。


    她猜想,张氏此时留下她,定是有话要对她说。


    红木餐桌上,已备好了早膳,一旁放着两幅碗筷。


    “坐吧,不必拘着。”张氏对她道。


    “是。”


    二人在餐桌边坐下后,侍女给二人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百合银耳粥。


    在张氏动筷子后,应瑶舀了勺百合银耳粥,香甜的粥入口即化。


    除了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一时间桌上未发出过半点其他声音。


    在这之前,张氏本有许多话要对应瑶说,可到了现在,她发觉,好像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用过早膳后,张氏叹道:“你既嫁进来,英国公府便将你当做一家人看待。日后,便忘了从前的事吧,从此,你便是真正的崔氏。”


    闻言,应瑶心头一颤。随即低头应了声是。


    她没有想到张氏是要对她说这个,她理解张氏的担忧,可是人真的能放下过去,像自己本是另一个人一样生活吗?


    ……


    院子中,昨日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管家领着一众下人,将贺礼一一盘点、造册、入库。


    管事丝毫不敢怠慢,因为其中除了朝中勋贵们送来的贺礼外,还有圣上赐下的众多赏赐,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英国公看着圣上赏赐的物品,一时间出了神。


    圣上如此看重英国公府,理应由沈容湛带新妇,一同去宫中谢恩才是,得等圣上病好些了……


    念及此处,英国公摇了摇头。


    他这个儿子,是圣上跟前得力的人,早就做得比他好多了,自己又何必去操心呢。


    随后,他阔步走回书房。


    刚进去不久,便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


    一小厮回答道:“回国公爷,世子求见。”


    “进来吧。”


    随着门被推开的声响,沈容湛缓缓走了进来。


    记忆中,他上一次来父亲的书房,还是大约十四五岁时。


    书房的布局和记忆中似乎没什么变化,英国公对仕途并不算上心,也不懂经营,闲来便爱看些杂书,桌子上大约也还是这些。


    英国公打眼看去,不由有些怅然。


    原来一晃过去这么些年了,儿子已经成婚了,自己也开始老了。


    这些年,他对沈容湛虽少了些关怀,但总归是自己的长子,又这般有出息,他自然对他寄予厚望,便难免,暗地里也有几分在意。


    沈容湛在桌案前立住,拱手道:“父亲。”


    “什么事?”


    “此番是要和父亲说明,我想搬出国公府。”


    闻言,英国公神色一顿。


    沈容湛甚少来找他,这次,却是来说这件事。


    缓了缓神,英国公道:“也罢,此番圣上也赐了宅子给你,离国公府不远,你也可以常带新妇,回来看你母亲。”


    “如今你也成家了,也是该有自己的宅邸了……”


    最后,英国公口中的话,变成了低声的呢喃。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沈容湛道。


    英国公点了点头。


    “父亲若没有别的事,儿子便先告退了。”


    沈容湛正欲离开时,被英国公叫住。


    他不明所以,回头望了一眼。


    英国公一怔,还是说出了那句叮嘱的话:“圣上龙恩浩荡,待圣上病好些了,你记得带新妇去宫中谢恩。”


    “儿子明白。”


    说罢,沈容湛阔步离去。随着门扉关闭的声音,再次隔绝了外面透进来的光束。


    ……


    新婚贺礼中,自然不乏衣料首饰之类的。英国公府的管事八面玲珑,自然挑了些好的,送到新妇房中。


    静蔷笑得眼角都出了几道细纹,她拿起一只累丝嵌珠金簪,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这金簪真是极衬夫人,明日梳妆时,便替夫人簪上。”


    应瑶在府上越被看重,自己的日子便越好,静蔷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心中亦有隐隐的担忧,毕竟她清楚,这位新妇并非真正的崔氏女。况且,就算是真正的崔氏女来了,在英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前,也是不够看的。


    因此,府上越看重这位新妇,静蔷心里便越是高兴。


    应瑶只看着眼前的首饰出神,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眼前那枚金簪的手艺,出自宫中……


    那金丝最细处,宛若发丝,编织工艺精巧,镶嵌上珠宝后,不露半点痕迹,这样的手艺,除了宫中怕是没有别处有。


    静蔷笑道:“方才刘管事可说了,这金簪是宫中赐下的,刘管事特意送来给夫人的。”


    静蔷的话让应瑶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看了眼静蔷欣喜的面容,又看了看那金簪,心更是揪了起来。


    圣上如此看重沈容湛,他娶的新妇,又如何不被圣上注意到?


    若是她没猜错,待圣上病好了,便会传沈容湛与她进宫。就算圣上没有传召,身为臣子,也应当携新妇去宫中谢恩。


    可从前她的母亲常带她入宫,虽这些年没那么频繁了,可若是真进宫了,难免不被圣上认出来。


    “既然是御赐之物,你便命人收好吧,损坏不得。”应瑶嘱咐道。


    静蔷讪讪道:“后日便是夫人回门的日子,总该打扮得隆重些才是。”


    自古便有三朝回门之礼,应瑶从崔家出嫁,回门自然也是回崔家。


    “何必这般张扬。”应瑶淡淡道。


    静蔷神色一暗,随后便想到,她刚嫁入国公府,确实不宜过于招摇,便轻声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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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太极殿内弥漫的药味,一日更甚一日。一进殿,那股苦涩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病来如山倒,圣上的身子又一向不好,这次竟足足病了一个月,也未见好转。


    太医院开的方子,换了一次又一次,急得院使都白了一半头发。


    一名小内侍端着刚煎好的药,匆匆前往大殿。


    “脚步轻些。”王福压着声音叮嘱道,说着他将药碗接过。


    龙榻上,景元帝微微睁着眼。这些时日,他几乎都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他隐约感觉有个身影移到龙榻边,挡住了部分光线。不算高大,他知道,大概是王福。


    “圣上,该喝药了。”


    “不喝了……喝了……也不见好……”景元帝努力蠕动着嘴唇,很久才磨出这一句话。


    王福道:“圣上这是说的什么话,不喝药病怎么能好?”


    说着,他把药碗放到一旁的内侍手上,自己上前,将龙榻上的景元帝扶起。


    景元帝却不肯张口。


    王福用手腕试了试药的温度,对景元帝道:“圣上快喝药吧,太孙还等着您痊愈呢。”


    下一刻,景元帝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王福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连忙喂药。


    果然,还是提太孙好使。


    喝完药,景元帝眼瞧着精神好了些许,眼睛也睁大了不少。


    “太孙,这些日子……如何了……”


    王福答道:“太孙日日学习治国之道,甚是认真。”


    景元帝又问道:“朕的病……几时能好……”


    闻言,王福不知该如何回应。


    圣上真是病糊涂了,病去如抽丝,况且他病成这幅样子,就连朝中这些时日,也开始有了些非议。


    毕竟太孙年幼,若是圣上……


    谁不想先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过于被动。


    谁也不能保证,圣上的病何时能好,就连太医也没底。


    “太医说,就快好了。”


    大约真是病糊涂了吧,圣上这些时日,常有呓语,大多听不懂在说什么。


    景元帝不语,左手仍抓着王福的手臂。


    这力道不重,王福却无法挣开,只能任由景元帝抓着。他明白,这是景元帝对他给的说辞不满意。


    可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回答,若是胡诌个时间,岂不是欺君?


    他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应答。


    “圣上放心便是,朝中一切都好,太孙也好。还有前些时日您嘱咐的,沈世子大婚的贺礼,奴才也派人送去英国公府了,出不了半点差错。”


    他想了想,圣上也不过是对这些事放心不下,便如此答道。


    紧接着,他感到景元帝的手松了几分,不由松了口气。


    景元帝觉得,自己脑中清明了几分。并非是他的病好了,而是这许多的事,迫使他不得不撑起来。


    臣子成婚,他本不该在意,可沈容湛是他将要留给太孙的,景元帝不得不重视。


    毕竟,太孙还小呢。


    而他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


    至少在他完全倒下之前,他要将这些事情处理好,留给太孙一个稳固的江山。


    王福轻轻将景元帝放下,让他平躺在龙榻上,替他顺了顺气,又理好了被子。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流了下来,待走到一边后,他才有功夫,用衣袖将其擦净。


    自这次圣上病倒,每次喂药,都是极其艰难。好在,今日的关是过了。


    他不由感叹,圣上病着的日子,真是难熬。


    王福在不远处,注视着龙榻的方向,直到榻上的景元帝闭起双眼,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才转身退下。


    不过这次刚走了几步,王福又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那声音低如蚊呐。


    “还有许多……事情……”


    “要……快些好……”


    他仔细一听方知道,是景元帝,又开始呓语了。


    王福深深看了眼龙榻上的景元帝,在确认无事后,微微松了口气。


    圣上此番不知何时能痊愈,况且他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病得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若是圣上真有什么好歹,他也该想想,自己的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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