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冷静说起计策。
“第一，我们要报官，但光凭我们几个可不够，温轩仪定然和府尹说了什么私人恩怨之类的话，岳青，受害者都是文客，你要去把她们集结起来。”
“好！”岳青疾步在街头走着，四处寻找着受害文客的下落，累得满头大汗也没停歇。
“第二，就算报官了，难保温轩仪不会动手脚，江离，需要你说动令堂上书陛下严查此事，此事牵涉上百名文客，陛下得知后定然不会不管，京都府也就不敢敷衍了事。”
“知道了。”叶江离坐在马车上，不停地催促车夫尽快回府。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江砚澄神情急切。
萧念双手捧起江砚澄的脸，柔声道：“你是证人啊，你最重要了，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江砚澄覆上萧念的手，露出安慰的笑，“好，我陪着你。”
京都府。
府尹看着面前衣摆破损，浑身脏污的两人，讶异道：“萧小姐这是？”
萧念正色直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火势异常、联合江砚澄的证词和那幅半卷字画一同摆了出来，毫不意外，与温轩仪所言完全相悖。
“这……”府尹一头雾水，“你说是温小姐贼喊捉贼？”
那怎么可能呢？谁会没事烧自家店铺，府尹心里嘀咕。
萧念看出她的疑虑，拱了拱手，“大人，目前虽只是猜测，但疑点重重，没人会主动烧自己的店铺，可如果那店铺里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呢？为何火势一起，受害的皆是文客书生，清雅居的仆从掌事却一个都不见了？又为何门窗皆被封住，令堂中之人难逃升天？试问谁能在旁人的地盘上做到如此严密？这些您细想过吗？”
府尹哑然，温轩仪起先过来声情并茂地说她是遭人陷害，有人恶意诋毁她的名声，引起文客对她不满，纷纷跑到清雅居围攻她，这才在火势起来的时候无法撤离，仆从们也只是胆小，惊慌失措逃离罢了，至于门窗被锁她是一字未提。
如今派出去办案的衙役还没回来，两头又各执一词，她也不知该信谁。府尹只好试图先安抚萧念：“萧小姐先莫急，还是等衙役回来再说吧。”
府尹心里打着算盘，这火势虽起得突然，动静闹得大，但无人伤亡，况且店铺的主人都没有计较，随便找个由头敷衍了事得了。
萧念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岳青和叶江离她们那边还没有着落，现在光靠她一张嘴皮子说也没有用，于是指着那半张字画，道：“大人所言极是，小生有一事所求，恳请大人将这字画留作证物保管在京都府。”
留在官府总比留在身边安全，待找到尹锦，这便是关键证据。
“也好。”府尹叫人把字画保管了起来。
从京都府出来的时候，萧念抬头看了眼天，却被日头刺得眼前发黑。江砚澄扶了她一把，上了马车后，才低声道：“小姐，还记得柳嬷嬷吗？”
“什么意思？”萧念揉了揉眉心，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柳嬷嬷。
江砚澄提醒，“官府办案要走流程，但就怕这个时候温轩仪会杀人灭口。”
话落，萧念内心猛地一凉。
柳嬷嬷的死还在不久前，她想起尹锦那惊慌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想来温轩仪是有意不想让她活。
她们必须要在温轩仪之前找到尹锦。
萧念扬声对车夫说：“不去书院，回府。”
车轮滚动起来，在萧念的心上压下一道道凌乱的车辙，她无力地靠着车壁，搭在膝上的指尖早就褪去了温度，只剩冰凉。
江砚澄拍拍肩膀，学着萧念说话，“不介意的话，我的肩膀给你靠靠。”
萧念看他单薄的肩膀，轻笑出声，没有靠上去，而是伸手捏了捏，认真评价，“嗯……长了点肉，没之前那么瘦了。”
“……”江砚澄拍开她的手，“小姐不靠就算了，还打趣我。”
“我可没说不靠。”萧念赶紧凑近一步，歪头倚在他的肩上，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地靠着。江砚澄的手却抚上她的脸，往他肩上摁了下，“尽管靠，我撑得住。”
他的声音异常温和却令萧念觉得十分可靠，是了，前世她情绪低落的时候，江砚澄都是如此默默陪在她的身边。虽然总是会说一些气人的话，可萧念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需要他。
她侧头埋进江砚澄的肩颈，鼻尖紧贴着他的衣领，熟悉的熏香安抚着她起伏不定的心。
“怕吗？”他忽然问。
萧念闷声笑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你怕会死人。”江砚澄一语中的。
萧念愣住了，良久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双手抱住江砚澄，声音压得极低，“我怕……我好害怕她们会因为我而死，柳嬷嬷死了，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
无穷无尽。
“可是我们刚才救了一百多个人，不是吗？”江砚澄倚着萧念的脑袋，声音轻柔似水，“你做的那些事给了很多人生路，你宣扬释奴兴学，这本身就是在救人啊，他们都会感激你的。”
萧念不以为然，“……我没那么伟大，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她说得很小声，江砚澄却听清了，他笑了笑，“那这么说，他们要感谢的人应该是我咯，亏我在小姐面前得脸，才让小姐为我赴汤蹈火的。”
萧念被气笑了，抬起头来揉他的脸，“你还真是厚脸皮~”
江砚澄指尖抚过她的眼角，讶然道：“原来没哭啊，还以为你哭鼻子了呢。”
“你！”萧念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阿砚、你现在越来越胆大了。”
萧念在心里吐槽，果真是一点没变，还是会说一些没有情商的话。
“唔……我错了，别揉了，好疼……”
“疼就对了。”
车轮声发出咕噜声响，伴随着江砚澄的求饶声越走越远。
*
天香楼，温轩仪刚进雅间，眼前扑过来一道黑影，将她抵在墙上，来人眼角的细纹拧成一团，目眦欲裂，“温轩仪，你放火为何不知会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还在里面！”
温轩仪眼眸微眯，推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别她弄乱的衣襟，“我不是派人去接应你了吗？”
得知尹锦没死，她就派人去接她过来了，毕竟是她好不容易安插在太女身边的棋子，能用还是得接着用。
尹锦见她这般淡定，显然不关心自己的生死，气血上涌，“等你的人来，我恐怕都尸骨无存了吧？”
温轩仪侧目打量她一眼，坐在桌边倒了杯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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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尹锦压着怒火质问，以她这么些年对温轩仪的了解，其心狠毒非常，一旦发现没有用处了就会立马踢开，眼见着代笔之事即将暴露，就狠心将她丢在火海不闻不问，“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这样对我？”
不管怎么说，不问清楚不甘心。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温轩仪握着茶杯的手忽然一紧，“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没有我，你还只是个山野村姑，靠替人抄书活命，哪有现在的地位和声望？”
尹锦到底是读书人，骨子里藏着傲气，不愿提起不堪的过往。反驳道：“没有我，你也成不了京都第一才女！如果这件事被世人知道……”
“证据呢？”温轩仪反问。
证据都被火烧了。
“就算被世人知道，她们只会觉得我年轻不懂事，一时贪图盛名也是有的，知错悔改就好；而你身为人人追崇的尹大师，若是被人知道为了名利甘愿代笔，这样的污名扣在头上，你觉得你还能在京城待下去吗？”
温轩仪语气不紧不慢，盯着她说，她在堵，堵尹锦绝不敢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尹锦的肩膀，“别冲动，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你不说，往后还能好好的，我能给你的是连绵不绝的荣华富贵，比在那个小山村要好多了，清雅居没了，再建一个就是，到时候你还是众星捧月的尹大师。”
尹锦低着头，眼前发昏，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像个无形的桎梏，牢牢地抓着她，一边给她喂食甜腻的蜜糖，一边悄无声息地吸食她的血肉。仿佛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永远没有喘息的机会。
一旦松懈，脚底下便是万丈深渊。
可她不甘，心底腾升起一簇火焰，忽的抓住温轩仪的手，“你就不怕我把在太女身边的事说出去？”
在太女身边放眼线，这是温轩仪最不可言说的秘密。
温轩仪眼里陡然阴沉起来，揪住尹锦的衣襟，“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胆敢说出去一个字，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后面几个字咬得极重，歪着头，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死物一般地看着尹锦。
尹锦又何尝不知道下场，只是这是她唯一能拿捏住温轩仪的把柄了。但是听到“死”字，她还是慌了神。
温轩仪欣赏着她脸上的惊恐，满意地笑了，松开她的衣襟，伸手抚平，说出的话像家常便饭一样正常，完全没了方才的阴狠。
“滚吧，这几天，藏好些，别让人找到了，不然我可保不准你的脑袋在哪里安家。”
尹锦拽了拽她摸过的位置，失魂落魄的走了。
待她走后，一直守在门口的心腹暗卫走了进来，“小姐，萧念她们报官了。”
“报就报了，有什么好说的？”
玉林迟疑道：“可是她们联合了那些文客，一起堵在了京都府大门前，属下是怕京都府顶不住压力，细查起来……”
温轩仪负手而立，沉吟了会儿，空荡的雅间响起一道阴森冷冽的声音。
“她们既然喜欢查，那就来个死无对证好了。”
玉林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都？”
温轩仪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别让她出了京城。”
只要还在京城就还可控，但若是不听话……就怪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