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微垂，声音平静而清晰。
“这并非我父亲的期许，亦非我所愿。父亲自幼教导，为臣者，当忠君之事。”
他抬眼看来，眼神温润而坚定，“而比这更紧要的，是护得君主治下的百姓，安稳度日。”
楚乔乔刚刚想到了什么，准备要说，他却还未说完。
"我的探子回报，那姚明珠个性孤傲，对姚凤临情有独钟，并不是姚家其他子弟可以代替。你若能阻止他们联姻，便能破坏他们的联合。"
"否则，我也不会告诉你，正如你所说的，姚凤临与别人成亲，对于我来说不是更好么？"
"如今，阻挡这场婚姻，于你于我，于秦于燕，都是有好处的，不是么。"
他这番话，语气虽淡，内里却蕴着一股的涌动的激流。楚乔乔从未见过他如此发自肺腑，坦露心迹，一时间怔住了。
"乔乔，我知道你怎么看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我也是痛苦的！"
他的眼眶红了，却仍然盯着楚乔乔，"你的奚落和鄙视，难道不会令我痛苦吗？我的痛苦，又可与谁倾诉？"
楚乔乔沉静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两人之间的鸿沟。
彼此各为其主，他父亲士为知己者死，一心想在秦国建立自己的盛世。他，便是为了秉承他父亲的意志而生。
两人，注定无法苟同。
她轻轻问道:"你可想好了什么法子？"
王允墨神色在须臾间恢复了平静，"只要他能走动，我便有办法把他带出来，需要你的信物。"
楚乔乔却说道:"我不只要他，我还想要一个人。"
王允墨愣了一下，才道:"你想要姚明珠的命，恐怕不容易。"
这姚明珠攀附着楚乔乔十年的心血，建立了属于她自己的网。还妄想抢她的男人，这口气她是怎么也难以吞下。
楚乔乔注视着他，"你只要给我这个机会，成或不成，在于她的命数。"
王允墨的嘴角微微勾起来。
"好。"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的。"
"何事。"
"你送来的那个小孩，我有好好照看着，本来想这一次带过来给你的。可是那孩子出发前病了，我便不好带她过来。"
"哦...谢谢你帮忙照顾，是个可怜的孩子，救他，我只是随手，麻烦你了。"
如果他不说，楚乔乔早已经忘记有这个孩子。此刻说起，她心下顿然有一丝内疚，但很快便消散了。
毕竟，自己已经救了他一命。
王允墨的神色，带着几分温情，他微笑道:"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因为她来的时候正是开春季节，那天下了一场小雨，她的名字就叫做春归雨，可好？"
"谢谢你，有心了。"
***
"该吃药了，我扶你起来吧。"姚明珠瞧着床上的姚凤临，神色温柔。
姚凤临看着这位女子，自醒过来后，每日来照顾自己的都是她。
她说自己叫姚明珠，也是羌人。在合龙郡碰到重伤的自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印信，便把自己救了回来。
"当时，他们四处寻人，我与你躲在一米宽的地窖里。我的亲人，因为打死也不肯说出你的下落......"
"我母亲，弟弟，他们..."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姚凤临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竟害了别人一家。
"姑娘...对不起..."
他还是没忍住，着急问道:"你可瞧见，与我一起的，还有一位姑娘……不，男子？"
姚明珠泪眼婆娑，看着他茫然摇了摇头。
姚凤临心中焦急，不知楚乔乔生死，他挣扎着要下床。
被姚明珠按住，"公子，你的伤重成这样，需很长时间的慢慢修养。不要动，你一动那伤口又要裂开了。"
哪怕姚凤临在伤病中，那力气也不同寻常人，可姚明珠的力气也很大，不是一般的女子。
他被迫被按回了床上躺着。
"姑娘会武功？"
"对，我们这些居无定所的羌人，若是身上不懂得一些拳脚，自己的安全也很难保得住。"
姚明珠替他掖好被子，又说道:"我知道公子是秦国姚家的人，惜日我的祖辈与你家祖辈，可是为了做羌族族长打过仗的。"
不看他惊讶的表情，姚明珠继续说道:"等你的伤好一些，我就把你送回去秦国。"
姚凤临很想对她说，把自己送去大燕。但转念一想，楚乔乔生死未卜，自己伤得不轻，贸然去大燕，怕不是上策。
倒不如回到秦国，自己尽快养好伤，再偷偷去寻楚乔乔。
姚明珠在一旁瞧着他，把他的想法摸了个七八分。
就这样，姚明珠把姚凤临带回了秦国。
回到秦国后，姚老太太便促使姚夫人认了姚明珠为义女。
姚家很默契地把姚凤临放到一个僻静的院子里养伤，姚家这么多下人不用，偏偏每日姚明珠来照顾他。
这下子姚凤临，从不好意思到烦闷，他对母亲表示不满。
"娘亲，之前是还没回到家，孩儿迫不得已让人家...明珠姐姐照顾。怎么现在回来了，还需要她来照顾我呢？我们家里又不缺人。"
姚夫人轻轻拨开儿子脸上的几丝乱发，"她略懂医术，照顾你更稳妥。她这段时间照顾你不是照顾得挺好的么？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娘亲，这..."姚凤临觉得很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会儿才又憋出一句话。
"她毕竟是女儿家，整天照顾我一个男子，多有不便。"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燕国女子？"姚夫人倏地厉声问道，"你为了这个女子，连养育你这么多年的家和亲人都不要！为了她，差点死在了那燕国！"
"你可知道？家里人是多么担心，我知道你的消息是多么痛心？"
姚夫人这一连串的问话，把姚凤临说得抬不起头来。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道:"娘亲...我对不住你们，我对不住娘。"
他伸手拉住姚夫人的袖子，像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求她原谅，轻轻摇摆着她的袖子，"娘亲，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
姚夫人看着他，一副怒其不争的神情。
"有件事情，你之前伤的太重，我们不敢告诉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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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你情况好多了，这件事始终是瞒不住的。"
姚凤临嘴唇微微翕动，没说出话来，他隐隐觉得母亲说的这件事情，肯定是自己不愿知道的。
"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已经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从她嘴里说出来，落在姚凤临的耳中，却如同是重锤敲击。
他嘴巴张合了一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晕了过去。
"凤临！凤临！"姚夫人没想到会把他刺激到如此境地，她霎时间慌了，叫唤道，"来人，来人啊！"
姚明珠从门外跑进来，把一早准备好的老参放到姚凤临嘴里含着。又掏出一套银针，取其中一根，插入他的中指，再抽出。
等在他的中指尖上挤出两滴黑血，第三滴血变得鲜红，她才站起了身子，擦擦额头上的细汗。
"姚夫人，他重伤出愈，又伤在心脉上，是受不得这样的刺激的。"
她俯下身给姚凤临盖好被子，"还好，只是一时急气攻心，暂时堵住了心脉，把那淤血排出来就好了。"
姚夫人在一旁能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喃喃道，"我怎知道他会反应这么大..."
姚明珠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出了房间。
姚夫人叹了口气，"当初发现他不顾一切去找那女子，我这做父母的，不也是被气的吐血！"
"夫人，"姚明珠正色道:"待他伤养好了，他必定会四处去求证那楚乔乔是否是真的死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姚夫人听了一惊，"那可怎么好？"
姚明珠说道:"夫人，我想到一个法子。本来这方法不应该从我嘴里说出来，但现在事态紧迫..."
"快说来听听。"姚夫人的脑子里，楚乔乔仿佛是个邪恶的妖怪，把她儿子的魂都勾走了。只要能赶走她，说什么都好。
姚明珠缓缓说道:"既然我们两家已经定了联姻的计划，那便早日大婚，让这件事情生米煮成熟饭。"
姚夫人吃惊的看着她，"凤临他怎么可能答应？"
"不要告诉他。"姚明珠道。
姚夫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要绑着他完成仪式吗？可这大婚，总不可能是我们姚家关起门来自己办的吧？"
姚明珠摇摇头，"夫人，我有一种秘药，能令人在一段时间内看着是清醒的，实际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世间真有这种秘药？"姚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嗯。"姚明珠神秘地笑笑，"是我师傅临终前留给我的，分量也不多了。趁他现在身体还未康复，行动还需人照顾的时候用，其他人是很难察觉的。"
"这种药，会不会伤害他的身体？"姚夫人还是有自己的担忧。
姚凤临是她的亲儿子，备受陛下宠爱，哪怕姚家不与姚明珠结亲，他以后也是前途无限，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情犯险。
"夫人，"姚明珠确定地告诉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个药以前已经试用过了。药效过后，服药的人除了对那段时间的事情不太清晰，没有任何问题。"
"好，"姚夫人面露喜色，"既然如此，我就去告诉姚老太太，待她同意，我们就马上筹备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