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都是陌生人，他一开始走上来的时候心里害怕。阿戌便紧紧握住他的手，看着楚慕翻的眼神满是鼓励，小孩子就没那么怕了。
"翻儿拜见太后娘娘。"他的声音虽是有些颤抖却脆亮。
太后的手指都快要把那椅子的扶手捏碎了，她尖声叫道:"胡扯！楚慕翻已经死了！台下这人是假的！"
楚乔乔嗤之以鼻，"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把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请来殿上。他们最清楚，小皇子身上有什么记号。"
她说得没错，在皇宫长大的皇子皇女们，从接生到从小到大的每一次生病都记录在案。若说是否真假楚慕翻，太医院一查便知道。
为防止太后收买太医院，她也已经一早做了准备。如今，太后认便认了，不认，也得认。
不再等太后反应，楚乔乔说道:"既然楚慕翻还安然无恙，诸位，我们开始讨论易储的事情吧。"
"荒谬！"太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也顾不得礼数，撩开珠帘走了下去，怒叱楚乔乔，"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岂能说易储就易储！"
太后气势汹汹，楚乔乔迎面拦截。
楚乔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唇角极淡地一勾，不是笑，倒像锋刃出鞘前，那一道雪亮的反光。
继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里，不急不缓地铺陈开来。
"太后娘娘，昔年秦胡亥习法而非仁，晋惠帝读书未通理。一块顽石，纵琢九年，也难成传国玉玺！”
"以小知微，知小而改，一错再错，才真的是动了国家的根本！"
太后嘶声力竭:"楚乔乔！你真是当本宫死了吗？"
她对于历史典故知之甚少，但她很清楚，今日若是让步，它日万劫不复，会永远被楚乔乔打压。
她面向众人，字字泣血，"诸位，本宫伴君二十载，陪伴太祖皇帝平定大燕。太祖崩逝后，又含辛茹苦培养先帝，日日不敢忘太祖之恩，不敢忘太祖对大燕的期望。"
"而如今，先帝立下的太子，怎能说废就废？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太后这一段话，既是对大臣们示弱，又是批判楚乔乔。提示她的那些党羽此刻需得联合一心，共同对抗楚乔乔。
果然，她说完后，好几位大臣出列，纷纷为太后，为太子楚慕冲说话。
楚乔乔看着他们，并不着急，她缓缓道:"高庭尉。"
"下官在。"高烬言出列。
"把太后的《罪己诏》拿出来，"楚乔乔环视了众人一圈，"想必大家对太后亲自写的《罪己诏》，还有所不了解。"
"那么，就趁今日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一起研读一遍。"
在大家惊愕的时候，高烬言已经开始朗读，太后的脸色急速沉了下去。
这就相当于是楚乔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她处刑，但这《罪己诏》是她自己写的，根本无法反驳。
好呀，好呀！太后咬牙切齿，终于明白了楚乔乔为何对合龙郡一事的处理，可以轻描淡写。
还把刺杀自己未遂的独孤夜宽大处理，交给了自己。原来，她是要在这里，等着自己。
读完后，楚乔乔平静地问太后，"这些都是太后自己写的，本侯没有作假吧？"
"既然太后做错了这些足以颠覆大燕的错事，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就应该呆在宫内好好思量。这些易储的国家大事，不宜让太后再操劳了。"
太后看着楚乔乔，恨不得把她撕碎！但她明白，今日自己已经输了，若再挣扎，也不见得有转机。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楚乔乔，径直从议政厅拂袖而去。她为人虽然跋扈，但在形势面前，不得不低头。
楚乔乔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满堂朱紫，鸦雀无声。无人出列，无人进言，连最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只余一片紧绷的近乎窒息的死寂。
她收回视线，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晰地撞在每一根梁柱上。
“即日起，废太子楚慕冲，黜为顺安王。立皇二子楚慕翻，为东宫太子，入主崇文殿。”
字字落地，再无转圜。
自那日起，太后真的连朝也不上，应了楚乔乔说的，在自己宫中好好思过。
楚嫣儿觉得奇怪，以太后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了这样的憋屈。
"她是不是在准备什么谋划？"
楚乔乔正在审阅她与高烬言审批过的卷宗，闻言茫然抬起头，好一会儿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除了尽量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还有什么办法？软禁她吗？浑氏皇后可还在，太后浑家在燕都可是扎根二十年了，我怕过犹不及。"
楚嫣儿只是说出自己的感觉，"虽然这次易储是我们胜利了，但太后的势力仍旧根深蒂固。"
"她培养的党羽现在是畏惧你的兵权，但在各项政策的落实下，他们一直在使钉子。我与高烬言，经常疲于应付，事倍功半。"
楚乔乔放下笔，叹了一口气，"这位置真的不好坐，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怕自己太憔悴了。
楚嫣儿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权倾天下的定国侯大人会有这个担忧。"
"不然呢？容颜易老，最怕蹉跎。"楚乔乔不知是怎么回事，今日神色唏嘘，颇有些伤春悲秋。
"难道大人的意思是，需要选几位知情识趣的美男相伴？"楚嫣儿打趣问道。
哪知道楚乔乔听了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她郑重说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楚嫣儿:"..."
心忖楚乔乔是不是压力过大，已经脑子错乱了。
楚乔乔看着她发呆的模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传我的命令，颁布诏令。在燕都的各大家族中，把年纪十六至二十五的青年才俊带过来，让我挑选。"
"啊...你是说真的啊？"楚嫣儿心里麻了，这太后都没对付好，楚乔乔就已经开始广纳后宫，不思进取了？
楚乔乔笑眯眯的，肯定道:"当然是真的，还有，性别不限于男子，女子也要。"
这就更加怪异了，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连女的也喜欢了吗？那自己是不是很危险？
楚嫣儿的神色变了又变，是真的不理解楚乔乔到底想干嘛，最后投降了。
她讨好地问楚乔乔，"大人一向英明，可否告知属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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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的选材，是有何目的呢？"
咳咳，楚乔乔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洋洋得意。
"以敌之矛，攻敌之盾。"
"你看哈，他们不是要妨碍我们的政策施行么？我就让他们的儿女去施行这些我们制定的政策，要是完成不了，罚的就是他们的儿女。"
楚嫣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果然不愧是楚乔乔，这种不要脸的毒计只有她才能想的出来。
她用力点头又点头，"大人此举甚好，下官敬佩不已。"
很快，她想到了新问题，"可若是那些臣子不愿意呢？我们也不能硬来啊。"
这问题楚乔乔也没有考虑过，如今楚嫣儿提了出来，想想也的确是实情。不过她脑子快，稍想片刻对策就出来了。
"所以嘛，我只是召他们进我定国侯府伺候我。那些臣子肯定以为，我是要把他们的儿女当作质子，大部分人应该不敢拒绝。"
"好好好，"楚嫣儿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去实施了。
就这样，这项措施的颁布在燕都的大家士族中，引起了一阵恐慌。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我儿子进了那定国侯府，那不是没了清白！"
"哎呦，担心死人了，我家长子三个月后就要成婚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家小儿文墨不通，又顽劣不堪，若是能得定国侯大人青眯，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人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沉默了，暗地里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听说，女儿也得送过去给她挑选。"
"这闺阁女子，若是抛头露面，以后恐怕得被亲家嫌弃。"
"话不能这么说，前太傅已经被抄家贬为庶人了，但他的女儿被重用了，这何尝不是一条青云路？"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得赶紧回去让教书先生，也给我女儿上几堂课。"
反应各异，众说纷纭。
有些人视为一步登天的机会，有些人觉得此举过于荒唐，赶紧把自己的儿女安排去乡下躲避风头。
高烬言把所有过来参加选拔的人名和资料，交给楚乔乔过目。
"先把里面有女子参加的挑出来。"
当高烬言言听计从。
楚乔乔仔细把那些女子的资料看了一遍。
高烬言问:"可是先要考试这些女子？"
"对，你有异议？"楚乔乔对他瞄了一眼，看见他满脸疑惑。
高烬言连忙回答:"不敢，下官只是觉得，这些女子之前多是养于深闺，大人要选她们做事，是否多有不便？"
楚乔乔笑道:"假如你是为人父母者，为什么要把女儿的资料递上来呢？"
她不直接回答，笑眯眯的看着他。
高烬言认真想过了之后，回答楚乔乔，"想必把女儿资料送过来的那些父母，对女儿更有期望，也更开明？"
"对，"楚乔乔迆迆然道:"世人皆是望子成龙，却少有望女成凤。这些愿意把女儿送过来的人，想必平日对女儿也是多有教导的父母。"
高烬言还是不放心，又问道:"那万一他们是希望通过儿女来监视大人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