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悦耳，歌舞翩跹，觥筹交错。
沈泽封今儿心情极好，便与几位朝廷重臣多饮了几盏酒。
方如玥时常闷在凤仪宫，便想着多逛逛，便陪着沈泽封坐了一个多时辰，渐渐觉得有些疲惫，面上也露出了些许的疲态。
“累了便去歇歇，我瞧着曦儿倒是也能应对这种场合，宁儿又有乳母瞧着，朕再待一会儿便去寻你。”沈泽封察觉到她的不适，握了握她的手，叮嘱。
方如玥自是知道自己不常露面，已然惹了这些朝臣不快，要是今儿再早早退了，难免会再惹非议，但她的身子的确是有些吃不消。
她顿了顿，开口：“我去后头更衣，歇一会再来陪你，你小心身子，可别醉了才好。”
“好，都听你的。”沈泽封笑着应道。
方如玥前往偏殿，卸下繁重的头冠，换上常服，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韩素为她按着太阳穴，金嬷嬷端来温热的红枣茶。
金嬷嬷见她没瞌睡的意思，笑道：“小殿下今日真真儿招人疼，抓周抓得好，宴上也不哭不闹，见了生人还笑呢，奴婢记得，昔日女皇在世的时候就是这般，抓周也抓的一样的东西，日后怕是前程无限。”
“她就是太乖了，反倒让人心疼，女儿家实在不必同母皇一般操持国家大事，不过要是她志在此处，倒也不会屈了她。”方如玥嘴角微扬。
歇了约莫两刻钟，她觉得精神好些了，心中记挂着女儿，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宁儿，乳母带着她在暖阁吧？”
“是，乳母张氏带着小殿下在暖阁里玩呢，还有两个宫女守着。”金嬷嬷答道。
方如玥点点头，扶着韩素的手往暖阁去。
暖阁里静悄悄的。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孩子的笑声，也没有乳母哼唱摇篮曲的轻柔声音。
方如玥心头莫名一跳，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本该守着孩子的两个宫女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乳母张氏伏在桌边，一动不动，而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小床上空空如也。
方如玥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宁儿……”她喃喃地唤了一声，却没人回应。
韩素已经冲了进去，迅速检查乳母和宫女的状况：“是迷药！来人！快来人！”
金嬷嬷腿一软，险些瘫倒，强撑着跑出去喊人。
方如玥一步一步挪到小床边，伸手触摸那还残留着女儿体温的锦褥。
她环顾四周，窗户紧闭，门是从内闩着的，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可孩子呢？
她的宁儿呢？
“娘娘！您看这里！”韩素忽然指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书架。书架微微移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在这皇宫里，竟然有一条谁都不知道的密道。
方如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下一瞬整个人便昏厥了过去。
彼时金嬷嬷已到了麟德殿。
沈泽封看到她那脸上的慌张，便意识到出了事儿，再也顾不得旁的，立时站起身来，快步过去：“皇后呢？”
“陛下，皇后娘娘正在暖阁，可不知为何小公主不见了，乳母跟侍奉的宫女全都晕了过去，这会子韩夫人正守着娘娘，您快些去瞧瞧吧。”
歌舞骤停，丝竹尽歇。
满殿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的看向沈泽封。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身旁的李德全死死扶住。
下一瞬，滔天的怒意席卷了他。
他一把推开李德全，冷声道：“封锁宫门！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出入！御林军、京兆府、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搜！给朕一寸一寸地搜！所有宴席宾客，全部扣留盘查！今日当值侍卫、宫人，一律拘押审讯！找不到公主，任何人不准离宫！”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京城在顷刻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宫门轰然关闭，城门落下重闸，街上铁甲森森，马蹄声如雷滚动。所有宴席上的宾客，无论王公贵族还是朝廷重臣，全部被暂时“请”至偏殿，由御林军严加看管，逐一盘问。
沈泽封几乎是飞驰回凤仪宫的。
寝殿里乱作一团。太医正在救治昏迷的方如玥，韩素和金嬷嬷跪在床边，泪流满面。暖阁里，乳母和宫女已经被救醒，正瑟瑟发抖地接受盘问。
“陛下，是臣妇失职，没能保护好小公主，也没保护好娘娘。”韩素看见沈泽封，扑跪在地。
沈泽封看都没看她，径直冲到方如玥床前。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仍在不自觉地颤抖。
“如玥……”沈泽封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嘶哑。
太医令颤声禀报：“娘娘是急痛攻心，气血逆乱，加上旧疾未愈，才骤然晕厥，臣已施针，暂无性命之忧，但须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刺激。”
沈泽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目光如刀，扫过跪了满地的宫人：“说，怎么回事？”
乳母张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奴婢带着小公主在暖阁玩，小公主有些困了，奴婢便想哄她睡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小公主就不见了……”
“密道是怎么回事？”
负责宫内修缮的老太监连滚爬爬地出来，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那暖阁的书架后面老奴真的不知道有密道啊！麟德殿是前朝就有的宫殿，历代修缮记录里从未记载过那里有密道！”
赵青已经带人探查过密道，此时匆匆回报：“陛下，密道通往宫外西侧一处废弃的宅院，出口极为隐蔽，地道中有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至少有三个人，宅院外有车辙印，往西城门方向去了。”
沈泽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传朕旨意，京城九门继续封锁，许进不许出。京畿所有关卡、驿站、码头，严加盘查。悬赏黄金万两，提供公主下落者，封侯；擒拿或击杀掳劫者，赏金十万，官升三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凡有包庇、隐匿、知情不报者——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