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温骤降,所有人伏地不敢抬头。
沈泽封走回床边,轻轻抚平方如玥紧蹙的眉头:“如玥,别怕,朕一定会把宁儿找回来。”
窗外,夜色如墨。
……
方如玥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宁儿……”她喃喃着,突然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金嬷嬷守了一夜,如今撑不住,不过才打了个盹,便听到了床榻上的动静,连忙上前:“娘娘,您醒了?”
“宁儿呢?”她急急问道。
金嬷嬷自是谨记着太医昨日说的话,不敢让她再受刺激,垂下头去,不敢言语。
可恰恰如此,方如玥便明了了这背后之话。
她嗓音嘶哑:“陛下呢?”
“陛下在外间,正在部署追查……”金嬷嬷话音未落,沈泽封已闻声而入。
短短一夜,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头濒临爆发的困兽,但在看在方如玥的瞬间还是放柔了自己的神色。
他上前握住方如玥的手,问道:“如玥,你怎么样?”
“找到了吗?宁儿在哪里?”方如玥反握住他的手。
沈泽封喉结滚动,艰难地摇头:“密道通往城西一处废宅,那里有车马痕迹……往西去了。朕已派了三路精锐追击,封锁了所有通往北境的要道,但……”
“但敌人计划周密,已经出城了,对吗?”方如玥打断他,声音冷静。
沈泽封怔住了。
他预想过方如玥醒来后会崩溃、会哭喊、会质问,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异常清醒。
“是。”他涩声道,“他们伪装成商队,有完备的文书,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出城了,朕已下令沿途关卡严查,但……”
但若对方早有准备,易容换车分路,他们再追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方如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无泪水,淡淡开口:“扶我去暖阁看看。”
“如玥,你身子本来就弱,如今更需要静养,你放心,朕一定会把人给找回来的。”沈泽封拉住她的胳膊。
方如玥并没闹,而是摇了摇头:“我并非是胡闹,不过是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沈泽封没在开口。
他知道方如玥不能劳累,却更加知道,很多事情只有方如玥能看得出来。
韩素和金嬷嬷对视一眼,连忙搀扶她过去。
方如玥没有看那张空荡荡的小床,而是走向昏迷的乳母张氏曾经坐过的位置。
她俯身,仔细嗅了嗅椅子靠背上残留的极淡气味。
“掳走宁儿的人,至少有一个是长期混迹商队、往来西域的,这种香料叫‘苏合’,产自西域雪山,价格昂贵,寻常商贩用不起,只有大商队首领或贵族才用。”
她又走到那两个昏迷的宫女身边,仔细检查她们的衣服。
在其中一个宫女的袖口内侧,发现了一小片极不起眼的深褐色的污渍:“这是马粪和干草混合的痕迹,她最近接触过马厩,或者搬运过草料。”
沈泽封立刻下令:“查!最近三日,所有接触过宫内马厩、草料房的宫人!”
“最近洒扫宫人中,可有异常?”方如玥已转向金嬷嬷。
金嬷嬷努力回忆:“若说异常……有个叫小顺子的杂役,前阵子突然阔绰起来,戴了个银戒指,还托人往宫外捎过几次东西,老奴问过,他说是家里做了点小生意……”
“抓。”沈泽封声音冰冷。
“等等。”方如玥却抬手制止,“先别打草惊蛇,派人暗中盯着,看他最近和谁接触,往哪里送东西。”
“这些人只怕并非要把宁儿就在京城,而是要带去北境西域,最快的路线有三条:一是走官道,经潼关、过黄河;二是走山道,经太行八径;三是水路,沿运河北上,再转陆路。”
“官道最快,但关卡最多,风险最大。山道隐蔽,但路难行,带着婴儿不易,水路最舒适,也最易伪装,但速度慢,且这个季节北运河部分河段可能尚未完全解冻。”
“如果我是对方,我会选择分兵,用一小队走官道,吸引追兵注意力;主力带着孩子走水路,在河北某处上岸,再换马走山道进入北境。”
“陛下派出的三路追兵,是否有一路是沿着运河追查的?”
沈泽封摇头:“朕主要封锁了陆路要道,水路确实疏忽了。”
“立刻加派精锐,沿运河北上,重点查察所有码头、渡口、商船。”方如玥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查南方,秦峥的旧部。”
沈泽封瞳孔一缩:“秦峥?”
“秦峥当年在南境经营多年,虽已没了从前的心思,但其旧部未必全部肃清。”方如玥声音低沉,“若有人心怀不满,与北境勾结,提供南方路线掩护……他们可能不会直接往北,而是先往南,再绕道。”
这个推断太过大胆,却让沈泽封脊背生寒。
他立刻唤来赵青,重新部署。
三日后,暗卫带来了关键线索。
那个叫小顺子的洒扫宫人,果然有问题。他不仅与宫外一个西域香料商人频繁接触,还在事发前两日,悄悄将几包药粉带进宫中,交给了一个在御膳房帮厨的哑婆。
经查,那哑婆是十年前入宫的,来历不明。
而沿运河追查的密探,在距离京城三百里的一个码头上,发现了一艘可疑的商船。船主登记的是江南布商,但船上水手多有北地口音,且船底暗舱中发现了婴儿用的柔软锦褥碎片。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暗桩传回密报,秦峥旧部中确有少数将领对现状不满,近期与不明身份的“商人”往来密切,其中一支甚至暗中调动了部分船只。
而最让沈泽封震怒的是,赵青在审讯那个西域香料商人时,逼问出了一个名字。
“绮罗。”
沈泽封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如玥却是很快反应过来,开口:“是苏郁清的人。”
她早该知道,书中的原女主哪里这么容易被斩草除根,可要是真的与她有关,自己的宁儿……
她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