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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作者:乌冬猫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15


    行程结束在另外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楼下。


    春末的清晨已经混着暖意,却总让人觉得发着冷腻的水裹在周遭。


    冷。


    “钥匙。”


    那一枚小小的东西被丢过来,被竹取无尘伸手精准接住,车门打开,独属于自然的气息冲散了车内的烟草味。


    他俯下身,看着车内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黑泽,”他笑了一声,除了有些微微的倦态,整个人和平时一般无二,“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的窃听小玩具,我只会让你听到,我想让你听到的。”


    “不过,”竹取无尘扶着车门,又抬头看了看沉在暖春薄雾中的街道,叹了口气,“还是谢了。”


    车门关上。


    黑泽阵面露不悦地听着对方堪称——『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有我的办法,你的办法对我不管用』的宣言,又听着对方那一声莫名其妙的道谢,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


    谢了?


    男人蹙了下眉,一晚上的对峙着实让双方都累得不轻。


    至于对方那些关于老鼠的言论?


    苏格兰?公开和珀洛塞可不合,却又在晕倒之后被珀洛塞可安稳送回,监控录像里珀洛塞可貌似对苏格兰不错,这有悖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联想到珀洛塞可那一套神经病一样的『饼干和糖』言论,很有可能是这人脑子一抽善心大发,或者是珀洛塞可想拖对方下水的烟雾弹。


    后者可能性的权重更大。


    波本?行踪没有异常,唯一的异常是今晚珀洛塞可在停车场过度的反应,但是那人的言论,好像也解释得通。


    黑麦?他们貌似没有交集。


    他侧过头,副驾驶已经空空如也,城市将将苏醒的声响有些吵闹。


    无所谓。


    一个被迫堕落,和他明面上不和的公安叛徒,肯定会引来那些过分好心的老鼠前来救援。


    盯着接下来谁会主动接触珀洛塞可就行。


    抽出一边的监控仪器,屏幕上的定位显示对方并没有直接回到那间他随手送对方的安全屋,反而在街道周边四处闲逛。


    心率依旧偏高,体温偏低,但是都处于正常范围之内。


    为了防止对方那张嘴在外面到处乱讲,他特地更换了颈环,配合着监听设施一起,不过没想到,刚刚给人扣上去不到五分钟,就再次被对方发现。


    啧。


    男人带上耳机,对面人所处的环境通过音频穿透过来。


    便利店的进门门铃声,物品塑料包装袋被揉捏的声音。对面人付钱,走出,直到环境明显安静下来,变成空旷回荡的脚步声。


    以及———


    『黑泽阵,你在听吗?』


    『你在听。』


    一阵明显愉悦的笑声。


    男人绿瞳微缩,但是面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又来了。


    挑衅,开玩笑,顺从,温和,演的,真实的,把所有东西都揉在一起丢过来,打不碎,摸不清。


    现在把监听设施当成了可以随时骚扰他的单向联络工具?


    ———『顺便逗你玩玩而已。』


    啧。惹人心烦。


    下意识想摘下耳机的手在空中顿住,转而按住了音量按钮,调低了对方频道的音量,油门踩死,那辆保时捷朝着车辆主人自己的安全屋驶去。


    216


    【马自达Rx7内】


    车辆滑进清晨的车流中。


    降谷零想起刚刚风间发给自己的Arjun Sharma事件调查情况汇总,以及竹取无尘那种完全避而不谈,反向把他们推远的态度,眉头再也不受控地紧蹙起来。


    Arjun Sharma事件的调查进度停滞不前,药物走私链条仿佛已经在这人开枪自杀后彻底画上句号。


    要不是他们心里都清楚Arjun Sharma是被推出来的靶子,他们就要真的相信了。


    至于竹取无尘……


    身上除了那两处伤痕,看着没有明显外伤,脸色不太好,其余状态都不错。


    那些话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轻松。』『只是为了朋友。』『可以负责内部的叛徒和暴露卧底的清洗。』『用叛徒的血洗清嫌疑。』


    蹙着的眉头锁死得更紧。


    逻辑很通顺,一鱼两吃,仿佛对方真的就是一个被系统背叛,为了保护朋友,失望、愤怒和担忧层层叠加,一怒之下背离一切的叛徒。


    过高的保护欲,些许傲慢,一直以来都十分明显的个人英雄主义。


    一切都对得上———甚至过于严丝合缝了。


    竹取无尘在刻意引导。


    按下一边的内部通讯,金发公安戴上蓝牙耳机,双手仍扶控着方向盘,视野落在面前的路面。


    “Zero?”幼驯染的声音传来,背景声安静而空旷,显然处于一个安全的角落,“审讯结束了?情况如何?”


    降谷零沉默片刻,声线中带着通宵未眠导致的哑:


    “结束了,”说话的人随手调转了方向盘,朝着警察厅的内部联络点驶去,“我确认了几件事情,Hiro。”


    通讯那头的人并未接话,只有浅而明显的呼吸声,对方明显在等待着幼驯染接下来的话语。


    “第一,他确实被上面的人威胁了,我直接点破了这一点,导致他无法否认,他只能承认。”


    一切都被压制得平静,但是一直以来相处许久的幼驯染当然听得出话锋中些许的冷意。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接话,他轻叹口气,温声道:“果然是这样……”


    “Zero,我已经去调查过了,”电话那头出现了些许翻查文件的声音,“桐生警部补最近五天内的公开行踪一切正常,但是所有的非官方联络渠道没有了一点消息,而且五天之前,我查询不到她的一点消息。”


    “这就代表桐生警部补她是从内部监禁中被放出来的,她知道她很有可能被监视,所以她同样选择不对外联络,不传递消息。”


    “我没让我的联络人去联系她,我怕这样反而会害了我们双方。”


    猫眼青年声音有些发涩,桐生晴之所以这五天才查得出消息,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人把桐生晴放了出来当作诱饵,他们在利用桐生晴找竹取无尘。


    “这和竹取说的『被威胁』完全对得上。”


    “这代表,威胁他的势力,是真的会下手。”


    “这就是了,”降谷零想到了刚刚竹取无尘的言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威胁是切实存在的,而且层级不低,能不动声色地控制住一个联络人。竹取认罪,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住她,甚至是我们。”


    “他表演堕落,他保全警视厅的脸面,第一,他怕我们的信仰被玷污,第二,他怕我们去查,反而把自己套进去。”


    “他后来的说辞是,因为被用『他的同僚』『他的朋友』威胁,所以生气、不干了。他把重点引向自己的情绪化决定。”


    降谷零缓缓吐出一口气,缓慢道:“保护欲过剩的逻辑。”


    “他大可以选择沉默,拖延。他可以等,我们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和威胁,可以等我们找到不惊动明面规则的方式去介入。他只需要再撑一段时间,给我们一点反应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快速度的配合,用那份认罪坐实了对方想要的叙事,然后杀人越狱,坐上了琴酒的车。”


    “我很生气,Hiro,”金发公安终于说出了那个词汇,“我生气,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


    “从普拉米亚那一次,到他在车上的那只录音笔,他一直都在『保护』我们,用一种把自己隔离出去的方式。”


    “我气的就是这份『保护』。”


    “他的逻辑是什么?”


    “是【我被威胁了,我在意的人有危险。所以我不能等,不能冒险让他们介入。我必须立刻认罪,满足威胁者的要求,切断自己和清白过去的联系。然后,我要用更极端的方式彻底坐实自己的堕落,让自己变成一颗投向黑暗的弃子,点燃所有的退路。这样,威胁我的人满意了,我在意的人安全了,而我也自由了,可以换条路走。】”


    “他保护了身后的人,他也保护了那些污蔑他的人,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只会助长高层那些人的逻辑,他让那帮蛀虫彻底明白那一套招数是可行的,现在他彻底叛变,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太好了,这种手段行得通,成功了一次,就会成功第二次,用这种法子,能逼疯一个又一个的卧底搜查官,以后这些卧底要是查清了更多东西,他们也就能有更好的反制手段。”


    “这不是在保护我们,这是傲慢,是施舍,是在害我们。”


    “没有人需要这种『保护』。”


    降谷零咬了咬牙,下颚线紧绷着,声音冷了些。


    “他替我们选择了不被牵连,以他的彻底污名化和自我放逐为代价,他把杀人说成『轻松』,他在侮辱他自己的过去,也在侮辱我们共同相信的东西,而我们,甚至只能接着?”


    通讯陷入短暂的沉默,降谷零可以想象到自家幼驯染那双蓝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我明白你的感受,zero。”


    诸伏景光沉声道:“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桐生警部补她能被如此彻底地控制住,绝非一两个部门主管能做到。这需要权限、协调和默许。”


    “这个威胁的层级和性质,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这当然也是降谷零所想到的,正因如此,才让那些许怒意的火苗烧得冷了起来。


    是的,他们甚至只能配合,最起码,所有明面上的调查得全部撤下,不然从他,到幼驯染,到他们的联络人———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只会愈发坐实那莫名的罪名,把所有人都套进去,满足敌人的需求。


    “我会让风间着手,把所有的调查痕迹清除,”金发公安缓缓打过方向盘,车辆停在车位中,“但是不代表我赞同他那套做法,甚至说…Hiro,我甚至在担心……”


    “他当着琴酒的面效忠,他说,他要接手琴酒的部分任务,去清洗组织内的叛徒和卧底。”


    电话另外一头的诸伏景光同样蹙了下眉。


    “这很危险,”诸伏的声音压低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他会成为组织内所有潜藏者的公敌,也会让我们…非常被动。”


    “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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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降谷零靠住了椅背,缓缓捏了捏鼻梁。


    “我一直在关注竹取和琴酒之间的互动,表面上看,完全符合组织里现在流传的剧本———一个刚被带回来、心怀怨恨的前公安警察,不甘受辱,急于表现,所以挑衅原来的追捕者。而琴酒,作为那个把他捡回来的人,表现出了轻蔑,面对处于下位者的挑衅,只是稍加施以惩戒,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或是准备慢慢折磨。”


    诸伏景光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你的意思是,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演的?”


    “没错,”降谷零肯定了幼驯染的回答,接着解释道,“琴酒没有直接动手处决竹取本来就是疑点之一,如果说是带回来侮辱折磨,勉强解释得通。”


    “但是竹取的反应就是疑点之二。”


    “竹取无尘这个人,做事急,有严重个人英雄主义倾向,但是他不蠢,他非常善于利用局势和人心。”


    “如果他真的恨琴酒,想报复,他更可能暗中谋划,而不是在审讯室里当着第三方的面大放厥词。这种公开的敌意,反而像是在铺设一个公开的竞争关系,为日后可能的出现的状况做铺垫。”


    “他们很有可能在相互配合,相互利用。”


    “但是他们两个人又有什么利用和配合的理由?”


    诸伏景光一下理解了幼驯染所有的担忧:


    “所以,你在担心他是真的放弃了,他选择和琴酒合作,琴酒获得了一把顺手的、背景干净的刀,竹取获得了他想要的轻松和解脱?”


    降谷零没有回话。


    通讯中只有短暂的杂音。


    猫眼青年垂眸,看着自己桌上的文件,那天的夜色深沉,他看见那许许多多过于苍白的纸星星。


    压力。


    竹取无尘好像一直都浸没在那份无声的黑里———哪怕他看起来一直都在笑。


    最开始,他选择用生效的THK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后是一份又一份,烫手而致命的药物资料。


    对方在短短两天内,顶着巨大的风险,和桐生晴警部补,两个人,硬生生抢回来了解药。


    调查深入,上野惠理买凶杀人,高桥辉被软禁,竹取无尘借力打力,引来了普拉米亚,任务完成得出色————上野惠理自首,高桥辉得救。


    每一步都精准。


    他被迫举枪对向了那位卧底调查记者,他一出来,所做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填补,去求助,让警视厅去转移、保护那位记者的家人朋友。


    然后自己折了一晚上的星星。


    直到天明,梦醒,一切继续。


    THK药物实验基地详细地址,核心人员名单,实验数据的物理地址以及备用地址———他们至今不知道竹取无尘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获得的那份密钥,竹取无尘只字不提,他只是说这个东西与他无关,这些是那位卧底记者调查出来的东西。


    Banana fish的详细资料同样准点送到了幼驯染的邮箱,提交到了警察厅高层,情报价值极高,来源成谜。


    挑不出错。


    回顾对方的卧底全程,除了手段过激,这人做的一切任务,一样错都挑不出。


    然后,暴露。


    迎接他的,是手铐、威胁、以及一整套为他量身定做的、颠倒黑白的罪名剧本。


    人的韧性会有极限吗?


    他能理解幼驯染的担忧,他也在忧虑相同的事情。


    对方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任务和责任的框架下,哪怕再危险,哪怕再违背他个人意愿,似乎总有一个理由在支撑他,一个『为了什么』在驱动他。


    可能是正义的信念,可能是保护同伴的责任,甚至可能是对承诺的坚守……这些东西,构成了他即使走在黑暗里,脚下也依然能踩住的、看不见的底线。


    然后呢?


    那个支撑他的框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反过来变成了绞索。


    用他在意的人威胁他,用他捍卫的规则审判他,把他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扭曲成罪行。


    这是对他过去所有行动的意义根基的彻底摧毁。


    当支撑自己忍受一切痛苦的理由,反过来成为痛苦本身最大的来源时————放弃,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杀人越狱,回归组织。


    『轻松。』


    诸伏景光稳了下声线,接着刚刚的话,说道:“我们需要去盯着他,zero,以组织成员的身份。”


    “他的周身会有很多视线,我们不能贸然接触,他会更激烈地反抗,我们同样也会被那些监视者怀疑。”


    “但是我们要去确认,他现在的,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的立场。”


    降谷零微微颔首,肯定道:“同时,我们要弄清他和琴酒之间到底是什么状态,以及他接下来所做的任务,还有他那一些…关于清扫的言论。”


    “如果他真的出了问题,我们得考虑采取行动,避免进一步的损失。”


    “这对我们,对他,都好。”


    “好。”


    幼驯染同样肯定的话语传来,通讯在最后几句情报和任务的交接中结束。


    天际线的淡蓝已然铺撒着暖金的橙黄。


    一切都被晒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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