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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作者:乌冬猫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14


    银发杀手侧过身,瞥了一眼对方手腕上那个不算明显的烫伤,审讯椅的锁扣被他反手打开。


    “起来,走了。”


    青年歪了下头,轻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股发着麻的恶寒感粘腻在身上的每一处。


    他站起,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忽略了视野中的扭曲。


    “知道了,大人。”


    两个人再一次一前一后地回到刚刚过来的停车场。


    脚步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竹取无尘揉了揉发着僵的脖子:“怎么样,黑泽,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吧。”


    他加快几步,跟上走在前方的人,侧头看去。


    “没想到这次你只是用烟头烫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踹我呢。”


    青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又逗乐了一瞬。


    “不过确实不太好看,”他自顾自地点点头,煞有介事道,“你和波本还得负责把我和我的倒霉椅子一起扶正。”


    『好吵。』


    耳边的嗡鸣不停地旋转放大,细针一样刺着神经。


    嘴角的弧度依旧被维持得很好。


    一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地轻嗤一声,算是对这个不算笑话的笑话的回应。


    吵闹下的寂静让整个人都陷入滞闷的恐慌中,肺叶里仿佛塞满棉花,气流卡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注意节奏。


    『说说话。』


    『在这里被黑泽阵发现问题,降谷零他会被怀疑。』


    【侮辱。】


    青年笑眯了下眼,开口道:“黑泽,打个商量。”


    黑泽阵斜看了一眼走在一旁几乎和他并肩的人。


    “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我需要至少两处安全屋,一辆车,”竹取无尘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又带着一点玩笑的性质,“毕竟我现在,可是彻彻底底把公安招惹了啊,没处去呢,大人。”


    “您总不能让您新招揽的小弟流落街头吧!”


    “或者———”青年又侧头,看向并没有看向他的银发杀手,黑瞳中带着恶劣的狡黠一闪而过,“我去住你家?”


    他笑得眉眼弯弯,也许是觉得自己说了个绝妙的笑话。


    “那不合适吧!”


    “所以嘛,大人,您看我现在又没有去处,又带着伤,又被注射了致幻剂,”竹取无尘就差掰着自己的手指数,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抱怨,“我们组织的Top killer,可不可以发放一点员工福利?”


    “您就随便给我————”


    停车场某处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刺耳鸣笛,狠狠撞向鼓膜。


    话音被一下撕裂。


    青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好吵。好吵。好吵。


    整个人像是被猛地钉在了原地,黑瞳不可控地收缩一瞬,反胃的眩晕漫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僵住,变成了一个带着扭曲的怪异面具。


    胃部一阵痉挛,扯得脊柱快要裂开。


    想吐。


    青年眨了眨眼,随即立刻放松,刚刚的僵直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转过头,把视线投向鸣笛声传来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配合地轻蹙了下眉,温声道:“抱歉抱歉,被吓了一跳。”


    “没素质啊现在这些人。”


    “唉,”竹取无尘轻叹口气,又对上黑泽阵已经带着审查的视线,又挂上了那副轻松自然的笑容,“我刚刚说到哪了,噢,我说到我去住你———”


    “你刚刚,”黑泽阵直接出声打断了面前人话,声音发沉,“是怎么回事。”


    青年面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带上了一个更加无辜的弧度:“刚刚?”


    他歪了下头,笑道:“真的是单纯被吓了一跳,黑泽,你真没必要天天琢磨这么多。”


    目光若有所指地落在对方被帽沿压住的银发上。


    “想太多是会脱发的。”


    黑泽阵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出现之前那些标准的不耐烦的神色。


    那近乎顽劣的轻松态度,和刚刚那一瞬间几乎是被抽离了一样的僵硬,反差过大了。


    为什么这么紧绷?还是别的什么?


    从哪里开始的,审讯室?


    如果仅仅是因为波本的审讯,一个已经和公安决裂的叛徒,有什么理由在另一个情报人员面前失控?


    除非波本本身就有问题。


    男人朝着对方迈了一小步,本就逼近的距离再次缩短,他缓缓开口:“被吓了一跳?”


    “审讯没有吓到你,子弹也没有吓到你,”话语一字一字地落在地上,“一声鸣笛,把你吓到了?”


    “还是说,”黑泽阵盯着对方的黑瞳,“是刚刚波本的几句话把你吓到了?”


    “波本?”竹取无尘配合着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关波本什么事?波本把我吓到了?”


    他垂了下眸,再一次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刚刚也没有完全在演吧,黑泽。”


    “我是真的很———”


    黑泽阵一下伸出手,双指稳稳按住了黑发青年空空如也的脖颈侧。


    对方的体温有些偏低,指腹下的颈动脉传递着频率略高但是符合常理的跳动。


    节奏并无紊乱。


    竹取无尘被这人的动作整得一愣,眉梢微挑,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脖颈顺着对方的力道下送了送,跳动清晰地隔着皮肤,传递在两个人之间。


    “我是真的很累,”他就着这个姿势,温声接着道,“你也看到了,我从公安的鬼地方跑出来,满打满算不过五天。”


    “败血症,枪伤感染,不是这么好恢复的。”


    “我和你在这里熬夜通宵折腾了一整晚,先是差点被你一枪送走,接着又是审讯,又是致幻剂,”青年同样盯着对方那双绿眸,声线中听不出感情,“心率稍微快了一点,人稍微紧绷了一点。”


    “没什么问题吧?”


    视野一阵一阵地发着黑。


    男人眼眸微微眯起,并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话,指腹下的脉搏平稳跳动,除了频率略快,没有任何紊乱或失序。


    符合药物残留和重病未愈的说法。


    或者,面前这个人,还在演另一层戏。


    “你刚刚说,”黑泽阵的双指些许用力,“你不知道公安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卧底留在组织里?”


    青年稍微侧了下头,甚至更方便对方施加力道,肯定道:“我不知道。”


    “不过你都这么问了…”竹取无尘略微思肘,顺着对方的逻辑往下道,“你在怀疑谁?”


    “我在组织里也就待了这么几年,获得了代号不到一年就暴露了。”


    “认识的代号成员也就那么几个,你,伏特加,宾加,黑麦,波本,苏格兰,还有被整死了的那几个废物。”


    “宾加和我有仇,是他把我逮出来的,他应该不是。”


    “苏格兰?嗤。”


    他冷嗤一声,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啊,”青年一下根据排除法把剩下的两个人抓了出来,“你在怀疑黑麦和波本?”


    “随你的便,黑泽,”竹取无尘的笑容稍微深了些,“反正我和公安也决裂成这样了,你帮我抓几个公安卧底,我说不定还能清闲一点。”


    “谢啦,这俩人你准备什么时候杀?”


    黑泽阵眼神沉了一下,指腹并未离开对方的颈侧,同样,对方脉搏跳动的频率在那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吐出来时,也很配合地没有出现大幅度改变。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要负责清扫叛徒和卧底?”


    “你觉得不该杀的人,你不会杀。”男人挪开手,视线扫过对方空荡荡的脖颈,“这句话,也是你说的。”


    “而现在,”


    “我问你黑麦和波本,你说随便?”


    他盯着对面人的黑瞳,转而从风衣口袋中拿出另外一只全新的皮革颈环,金属暗扣折射的冷光一晃而过。


    “你又在算什么?”


    “利用我,”皮革颈环明显质地柔软,男人指尖一转,颈环在食指指节上绕了个圈,拇指侧缓慢摩挲着颈环的一侧,“去除掉你讨厌的人?”


    “还是说,”黑泽阵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几乎是略微俯身,声音落在了竹取无尘的耳侧,“你想转移我的注意,想趁机利用那个机会,在清扫的时候,去救一些…你觉得不该死的老鼠?”


    对面的银发些许散落在视野里,本就不适的身体被对方侵略过来的气息压得更加滞闷,青年后退半步,刚好抵上了背后的柱面。


    无处可退。


    竹取无尘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对方手上,那根颈环正驯顺地缠绕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指间。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


    “先说黑麦和波本,”


    “我也不敢说,利用你去做什么,现在我这个立场,哪里还敢利用您啊。”


    话音中带了点阴阳怪气。


    “你问我他们是不是卧底,这我真不知道,你得自己去查,我不清楚。”


    “如果他们是,那你要杀,要抓,要利用,我也不可能跳出来拦住你,我也没资格跳出来拦你。”


    “如果他们不是,”青年耸耸肩,“那就不是了呗。”


    “至于救不救老鼠,”他微微一顿,“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很重要吗?”


    “给波本讲那个任务,是不能透露我们具体的目的,我总不能说,对,我要去杀佐藤诚彦,我要帮琴酒杀朗姆的人,我要让我们琴酒派系做大做强吧。”


    “但是既然我已经说了,就代表我肯定会做。”


    银发杀手直起身,听着面前人模糊界限的辩解,示意对方继续。


    青年微微颔首,接着道:“你要是不信我,你就让朗姆的人,或者让宾加那条可能已经恨不得把我撕碎的疯狗,来盯着我,看着我开枪,看着我是怎么让那些人一个一个断气的。”


    “然后,你再听听看,”


    这一次是竹取无尘上前了一步,他微仰起头,黑瞳里映着黑泽阵泛着冷意的面容。


    “听听看,他们是说,我珀洛塞可念旧情,手软了,放水了,还是只能咬牙切齿地打报告,说珀洛塞可的任务完成得无可指摘,但是过于积极,需要警惕。”


    “你猜,会是哪种?”


    一阵死寂。


    室内的潮湿裹着汽油味,混着心跳声把人往下拖,沉默让耳边的声音止不住地放大。


    黑泽阵的视线停留在对方那双偶尔闪过讥诮和算计的黑瞳里,又滑向自己手中那条颈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带着嘲讽冷笑了一声。


    “抬头。”


    没做评价,他直接下令。


    竹取无尘了然地看了一眼对面手中的东西,他垂着眸,依言微微仰起脸,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帽沿上,最脆弱的脖颈再一次暴露在对面的掌控范围内,光线被面前的人些许隔离开。


    对面的人没有过多的审视,双臂利落地环绕,那根新的颈环再一次扣拢在脖颈后,发出一声“咔哒”的细响。


    动作随即迅速抽离。


    颈环自动收缩,紧紧贴合在每一寸弧度,束缚感比上一根更加明确,作为传感的芯片紧贴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凉意。


    细微的电流声被青年敏锐捕捉。


    监听。


    黑泽阵后退两步,沉声道:“你救不救老鼠,不重要?”


    “嗤,”没等对方回话,男人嗤笑一声,又接着道,“如果你想救,可以。”


    竹取无尘黑瞳微眯,依旧勾着不算笑容的唇角,听着对方的警告。


    “但如果你被我发现,”黑泽阵慢慢说着,绿瞳定格在对方脖颈间那一道突兀的黑上,“或者,被朗姆,宾加,或者被任何一条嗅觉够灵的狗嗅到味道———”


    左手随意地插进风衣外套口袋里。


    “那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插在口袋中的手,毫不犹豫按下了控制器的按钮。


    颈环内电弧一闪。


    黑瞳骤缩,视野霎时间褪色,所有的声响只剩下了发麻的电流声,本就撑在眩晕边缘的躯体被一下击得木然,胃部的抽痛压制不住,血腥带着甜腻的感觉冲了上来。


    因为PTSD被诱发而一片混沌的脑海更加乱成一团,声音被强行遏制在喉间,力道失了控制,整个人“砰”一声摔跪了下去,手带着颤抖勉强撑住了地面,呼吸的通道被生生逼近逼仄的角落,气流声在空旷的室内乱撞。


    嗡鸣混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卷了上来,枪声和那些升腾起又直直炸开的轰鸣裹在了一起,所有清明的思绪都摔碎在了地面。


    尖锐的哨音。


    保持安静。呼吸。


    竹取无尘喘息着睁开眼,面前的地面随着气流吞吐而晃动失衡,视野间的色彩缓慢回复,抓手一样,节奏一点一点被他找回。


    “哈———”


    呼吸。呼吸。


    呼吸。呼吸。


    『好冷。』


    黑泽阵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跪伏在地上的人,缓缓开口道:


    “一次提醒,如果被我发现了,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明白了吗?”


    跪在地上的青年明显依旧在调整呼吸,他吐出一口明显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点了点头,声音发哑。


    “我知道了。”


    男人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被看似处于弱势的人直接开口打断。


    “不过———”


    青年再一次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所有痛楚和眩晕都被一下吐出,摆脱开,拼好,恢复原状。


    『好吵。』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刚刚的颤抖已经全然消失不见,甚至像晨间起床一样,自然而然地配合着抻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肌肉。


    『说说话。』


    他微微挑眉,又开始带着笑看向站在他对方的银发杀手。


    男人绿瞳微缩,揣在风衣口袋中的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控制器的边缘。


    那是最大挡的电流。


    能让一个受过训练的特工倒地五到十分钟站不起来的强度。


    但是对方从摔倒跪地、认错、到若无其事地站起,用了多久?


    三十秒?四十秒?一分钟?


    这人什么构造。


    “不过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黑泽,”竹取无尘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间那个些许温热的东西,抱怨道,“不是我说,你这个小玩具怎么又是监听又是电击的。”


    “你们这些人真是…”


    青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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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又愉悦地轻笑一声。


    “唉,”他摇摇头,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们这些人真是变态。”


    “说啦,都听你的,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你随便找我麻烦,好不好?大人?大哥?Boss?”


    针扎一样尖锐的疼刺穿太阳穴。


    竹取无尘开玩笑一样说出一连串恭维的称呼,又把自己逗笑乐了一瞬,他看着黑泽阵依旧阴沉的脸,接着毫不收敛道:“不过你电我这一下,我可不可以要点补偿?工伤唉!精神损失费!”


    “比如,”他随意地点了点下巴,“你赔我一套好一点的安全屋吧!”


    “或者车也行,我看你这辆保时捷就很不错啊。”


    黑泽阵:……………


    银发杀手听着对方带着刻意的玩笑,莫名其妙带着亢奋的插科打诨,看着对方明显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明亮怪异的笑容,神色愈发沉了起来。


    ……脑子被电坏了?


    终于疯了?


    演的,还是真的?


    啧。话多过头了。


    演的。


    “行了。”他直接出声打断了对面越发不着调的发言,“省省吧。”


    男人径直转身,朝着那辆保时捷365A走去。


    “你现在的演技,”他拉开车门,侧撇了身后的人一眼,“烂得没法看。”


    身后的人停止了话语,被按下暂停一样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看着黑泽阵坐进车,脸上过于开朗明亮的笑容有些发僵,眨眼间那笑容被迅速收敛,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稍稍蹙了下眉,再一次轻呼出口气,跟着对方走去。


    没再说什么,他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的气息依旧熟悉。


    脖颈间灼痛异常,胃部的抽搐让整个视野都发着痛,寒意蔓延。


    【高高在上的施舍。】


    声音突然钻进又蹿出,青年只是稍微揉了下脖子,仿佛是在缓解刚刚电流带来的不适。


    『吵。』


    室外的夜色已经快褪去,天际线擦出一线淡蓝。


    亮光让竹取无尘眯了下眼,不适感在即将到来的白昼里无所遁形,他稍稍往椅背上靠了些许,试图把自己埋藏在些许的阴影中。


    黑泽阵看着对方仿佛被按了一键静音的模样,冷嘲着缓缓道:


    “不继续了?你那副阳光明媚的样子?”


    竹取无尘垂着眸,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堪称温和的笑,双手随意地搭放在膝盖上,甚至又往座椅里缩了些,叹了口气,才温声开口:


    “不是都被你看出来了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定我只是累得开不动玩笑了呢。”


    寒意攀上脖颈,一瞬间想要颤栗的意识被忍了下去。


    “真的很累啊,我这一晚上…”他看着自己明显惨兮兮的右手,伤痕一层叠着一层,最开始的疼痛已经被新的伤口覆盖,“真是……”


    没有接着继续说完接下来的话,青年思量了两秒,转换了话题。


    “黑泽阵。”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倦态,“我也不和你闹了。”


    开着车的人几不可察地往椅背一靠,皮革手套摩挲过方向盘发出细微的声音,黑泽阵看见对方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黑瞳正透过后视镜对上他的视线。


    尚未溃散的夜色里隐藏了些许未察觉的东西。


    竹取无尘接着道:“你好像,一直在试探我,一直在…找那个能让我屈服的边界?”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答案不用明说,已经被透露出的伤痕写得明白。


    夜色将褪,不过依旧没什么光亮穿过指间的缝隙。


    “不管是这个,”竹取无尘示意着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自己脖颈间的东西,“还是这个。”


    “疼痛引起恐惧,弱点使人可控,屈辱孕育仇恨,掌控激起反抗。”


    “很好用的公式,很好用的方法,你应该用过很多次,你应该用这一套捏碎过不少人。”


    “但是你也看到了,”青年侧过头,看着对方的侧脸,“这一套在我这里没用。”


    “我这个人吧…别的优点可能没有,但是就是比较……”


    竹取无尘停顿半晌,才慢慢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耐造?”


    说罢,他自己先轻轻笑了一声,又转回头,看向渐亮昏沉的窗外,把自己缩靠在了车门和座椅的缝间,指尖有些无意识地抽动。


    “嗯,耐造。”


    “你看你折腾我折腾成这个样子,我还不是好好坐在这里跟你讲话吗?”


    “所以,你试探我试探不出想要的结果,你心烦,而我……也不太舒服。”


    他再次垂下眸,喉间不可查地轻轻滚动了一下,自嘲道:


    “…别折腾了,很痛的。”


    “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引擎声滑进寂静里。


    青年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微微闭目,等着耳边一轮又一轮的嘈杂声过去。


    黑泽阵思量着对方的话语,目光随意扫过对面人脖颈上的红痕,明显没什么血色的面容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起病态。


    耐造?


    嗤。


    车辆平稳行驶,再没人说话,气氛甚至有些过于地静。


    青年蹙着眉,又再一次睁开眼,耳边的吵闹声一次又一次扭曲着本该安宁的清晨。


    喉咙口仿佛被灼烧。


    救命,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地方躺一下,黑泽阵应该不至于把他丢大街上吧!


    救命。


    光线刺目,沉黑的夜空已经快彻底擦亮,黑泽阵眯了下眼,把一直放在一边的烟衔在唇间,火光跳动着点燃。


    车窗降下一小条缝隙,灰白的烟雾在升腾中被迅速抽离。


    余光时不时掠过副驾驶座。


    对方微垂着头,静静地坐在一边,眉头依旧蹙起,也没有像来时一样过于松弛地闭目浅眠,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可能只是视线失焦着随意落在哪个地方。


    光线落在伤口处,在难得的安稳中显得扎眼。


    没有那些神经质的挑衅和嘲讽性质的玩笑,没有裹着糖衣的恶心恭维,没有一如既往地松弛着靠在车窗,同样也不是在他枪口下闭目的平静。


    哪里不太对。


    一切沉进看不清的湖底。


    『我真的有点累。』『别折腾了,很痛的。』


    心中无声的嗤笑再一次响起。


    沉默凝滞。


    黑泽阵收回目光,唇间燃了一半的烟被拿开,他突然开口:


    “车钥匙在那间公寓进门左手边的第二个柜子里,车改装过,你自己去取。”


    “任务到时候会发在你的邮箱。”


    “佐藤诚彦,别忘了。”


    竹取无尘回过神,眨了下眼。


    “知道了,大人。”


    “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所以你这辆保时捷能补偿给我吗?”


    “我看上它很久了。”


    黑泽阵:……………


    密闭的车辆中明显有人带着暴怒深吸了口气,然后是一阵闷闷的笑声。


    很明显,不是驾驶座的那个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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