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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73章 秋宵月

作者:三月廿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娘,来,您慢些。”


    严母鼻子里嗯了一声,低头看着严朝闻帮她挽好裤脚,又将她的双脚都浸入温水里。


    “我知道阿娘喜欢烫一些,可郎中也说了,濯足水温不宜过热。”严朝闻抬头道,“惠姑姑日后为阿娘备水也要注意些。”


    惠娘忙应声,“郎君说的是,婢子记下了。”


    从方才起,严母就一直满眼欣慰地看着儿子。


    自从上次晕倒之后,他每日晨起来给她请安,陪她用朝食,晚上又会来伺候她濯足,嘘寒问暖比从前在老宅时更甚。


    日子久了,倒也不觉得院子偏了。


    看不见那殷妙筠更好,每次一见面,尽管说不上几句,还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场面话,那她心里也是堵得慌。


    反正她是有子万事足。


    再说也不过是一时退让,待日后儿子入仕,成了股肱之臣,还用怕她殷家区区商贾?


    抛开别的不说,这殷家真是殷实,她这个院子,光是伺候的仆妇就有二十多,还有单独的小厨房和冰窖,什么熊肉鹿肉,鲜鱼蟹黄等珍稀食材更是随时备着,只要说得出菜名,下顿定能摆上食案。


    严母抬手抚了抚脸颊,吃得好,又用了上好的面脂,这皮肤都光滑了不少。


    舒心之余,她又想起严家的大事来。


    “朝闻啊,你那新妇,肚子可有动静了?”


    严朝闻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道:“这才成婚多久,阿娘也太心急了些。”


    严母一听急了,“怎么是我心急,这都好几个月了,就算离得远,我也知道她时时饮酒作乐,这可如何使得?”


    “阿娘,在前程未有定论之前,我不想…”


    “你都二十了!”严母生生打断道,“她有了身孕,我自会照料,又不会耽误的你仕途,何苦要等?”


    严朝闻抿紧了嘴不作声。


    “是不是她…”


    “知道了阿娘。”严朝闻拿了细布,仔细为严母擦干了脚,又替她将鞋子穿好,“阿娘早些休息,儿回去了。”


    严母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撩袍起身,行了一礼便利落转身离去,只得叹了一声。


    惠娘示意下人把木盆端走,又一人忙将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他这是又不爱听了。”严母理着袖子道。


    惠娘倒了杯茶给她,“郎君一心奔赴前程,不愿为其他事分心,也是有的,夫人还是别逼他太急了。”


    “生子教子,都是妇人的事,怎会牵扯他的心力?”严母不悦道,“要我看,就是那殷氏贪图玩乐不肯生育,朝闻拗不过她,才推说是自己不想。”


    惠娘不作声了。


    严母又重重叹了一声。


    这些日子,尤其是秋闱左右,儿子早出晚归地四处应酬,归了家还要到她院子里来伺候,的确辛苦,可她也得让殷氏知道知道,该把她这个阿姑摆在什么位置。


    许是碍于夫妻情面,殷氏虽不来请安,却也能想着,隔三差五送些新鲜玩意来讨讨她欢心。


    一些罕见的绢帛、首饰、饮食,流水一样的送来,她随口问起之时,下人们便如实答说是,府上要办些个端午宴、荷花宴、菊花宴,是以准备了这些物品。


    这个宴那个宴,似乎有个由头就能办一场。


    虽说花的是殷氏自己的钱,可家里有这样一个大手大脚、只知玩乐的新妇,总归不是件好事。


    她不提、不想,不代表她对此毫无意见。


    尤其是与严家大事发生冲突,她便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想到这,严母起身道:“不行,明日我得去一趟。”


    翌日,主仆俩特地等严朝闻出了门,这才叫惠娘赶了驴车,去往琼华苑。


    快要巳时正,殷妙筠却还没起。


    严母忍着气,等下人去唤,又等着她盥洗、梳妆,见到人时已临近午时。


    殷妙筠显然还没睡足,眼下乌青,又打着呵欠,懒洋洋倚在软榻上,“阿姑怎么有空来?”


    看着她没骨头的模样,严母眉头皱紧,“我也不想来,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哦?”


    “你与朝闻成亲已有数月,该考虑生育子嗣了。”


    殷妙筠却笑起来,“我倒是想生,可老天不眷顾,我也没办法呀。”


    严母一怔,“你想生?”


    “为什么不想?”


    严母扭头望向惠娘,这回答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娘子,汤药好了。”有下人适时端来一碗汤。


    惠娘略懂药理,敏感地嗅了嗅,心下有几分猜疑,却因上次被打的事,不敢再贸然开口,只得暗暗扯了扯严母的袖子。


    严母会意,忙问道:“你喝的这是什么汤药?”


    殷妙筠皱着眉吞咽,身后竹青代答道:“回老夫人的话,这是郎君特地让郎中,给娘子开的补身子的汤药。”


    惠娘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这是避子汤!”


    当啷一声,玉碗落地。


    殷妙筠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惠娘并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眼帘道:“这碗是避子汤,婢子说得是真是假,娘子找位郎中来,一验便知!”


    ……


    月华如水。


    严朝闻打着酒嗝下了车,刚迈进门腿便一软,长庚手疾眼快忙将人扶住。


    “郎君小心!”


    “放开我,我…嗝,我没事。”严朝闻用力一推,自己脚下却绊了个趔趄。


    长庚无奈,只得叫了个两人抬的檐子,几人合力好不容易把人弄上去,他歪在上面不再吭声。


    “走吧。”长庚道,“慢些,别把郎君颠吐了。”


    严朝闻虽闭着眼,可脑海里尽是今日书院门口的一幕。


    他朝思暮想的徵儿,就那样深情款款地站在马车旁,等的,却不是他。


    他也想装作不在乎,不去看,不去听,可身子却压根不听使唤,他鬼使神差地朝他们走近,在微风拂起的纱帘下,看到了谢三省倚靠在她的肩上。


    她没躲,还一脸关切。


    那一瞬间,他心底有把火,轰地一声爆燃,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他咬着牙,抑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他失魂落魄独自走近酒肆,把自己灌醉,想着如此便能将那一幕从脑海里清除。


    可脑海中的两人却愈演愈烈,几壶酒喝完,徵儿已在谢三省身下婉转承欢。


    他简直快要疯了!


    檐子到了琼华苑门口,饶是两人轻轻放下,严朝闻还是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他便冲到一旁树下狂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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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长庚忙跟过去帮他抚背。


    将胃里污物倒了个干净,他总算好受了些,起身踉跄往主屋走去。


    殷妙筠正在等着他。


    严朝闻深吸了口气,尽力弯起嘴角,走过去扶住她的双肩,柔声道:“怎么没睡?”


    他满身的酒味让殷妙筠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跟…同窗一起,拗不过他们,便,便多喝了些。”严朝闻转身开始脱衣,“早些睡吧。”


    “夫君。”殷妙筠冷声问道,“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药?”


    严朝闻脚下一顿,知道事情大概已经败露,不顾敞着的衣襟,转身快步来到她身旁,低头道:“对不起,其实我早就想跟你坦白来着。”


    “说吧,我听着呢。”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思索片刻垂眸道:“我承认,是我没准备好。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当阿耶。”


    说完,他暗暗抬眼,殷妙筠的面色果然缓和了些。


    “可我,我不知道怎样开口,我阿娘那边逼得又紧,最近这些日子,每日跟在人后面敬酒喝酒,赔笑脸,我真的很累。”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膝上,重重地呼了一声。


    见此情形,殷妙筠哪里还忍心再苛责他,抬手在他头上抚了两下,“那你也该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吃的那药,吃久了会伤身,会再难有子嗣?”


    严朝闻哪会不知,却故作惊讶状,蓦地抬眼,“怎,怎会如此?那郎中明明…”


    “这世道,庸医多的是,我今日已经叫宝芝堂的郎中给我看过了,他说,还好我吃的时日短,稍加调理就能恢复。”殷妙筠拉他起身,浅笑道,“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才好,好了,快去沐浴吧,臭死了。”


    严朝闻点点头,转身去了。


    他一走,殷妙筠笑容瞬间消失,招手将竹青喊来,低声道:“熬药的那个婢子,打死了丢到汉水里去,日后我入口的东西,来历你都给我查清楚了,再有这样的事,你也跟她一样的下场!”


    *


    谢三省躺在榻上,后脊全是汗。


    这还没到九月,主屋就已经烧起了地龙,虽然烧得不旺吧,但他向来怕热,躺下这一会儿已经偷抹了好几次汗了。


    苏韵还在忙。


    他舔了舔嘴唇,实在口渴得厉害,只好趿了鞋,绕过屏风去喝水。


    苏韵听到声音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弄,“怎么还没睡?头还疼么?”


    “不疼,这就要睡了。”


    听到他摆弄杯盏的声音,苏韵执笔将算好的数字记下,这才起身去帮他,“喝水吗?怎么不叫我?”


    “想你在忙。”谢三省接过杯盏一饮而尽,“你呢,还不睡吗?”


    “就快结束了。”


    她此时身着杏罗小袖衫和宝花缬纹的绛纱襦裙,黄绢帔子一侧由肩掖入裙腰,另一侧轻挂在臂弯,仰脸甜甜朝他笑着。


    谢三省感觉更渴了,忙又饮了一杯。


    “你怎么一头汗?”苏韵奇道,抽了帕子去帮他擦,“你快回去躺好,小心再着凉。”


    帕子上的淡淡木樨花香气荡过鼻尖,谢三省呼吸一窒,抬手轻攥住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彼此呼吸都凌乱起来。


    “谢三省。”苏韵稳了稳心神,“你知道我让你搬回来睡,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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