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外家的小厮叫唤着分开众人，径直走到赌桌前。
将一锭明晃晃的雪花官银“啪”一声拍在标注破浪队的那一侧粗布上，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嚣张。
“我家老爷押一百两，破浪队胜！”
一百两？！
还是押给看似弱势的破浪队？
围观众人瞬间哗然！
十两现银已是巨款，那一百两的数目更是震得人头晕目眩。
无数道目光唰地投向不远处临时看台。
那里，一位身着锦袍与刘员外年纪相仿但气质略显倨傲的中年男子，正微微抬着下巴。
他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水面上的龙舟，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边主位上笑容略僵的刘员外。
这小厮的举动和看台上那微妙的一瞥，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炸开了锅。
“张员外？是城东做绸缎生意的张老爷？”
“他也来了？还押破浪队一百两？这……”
“莫非破浪队真有什么门道？张员外可不是胡乱撒钱的主儿！”
“快，快改注！我跟张员外！我押二十文破浪队！”
“我也跟！我押三十文！”
原本压腾龙队的人瞬间倒戈，都开始压破浪队。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跟风心理迅速蔓延。
原本押腾龙队的一些人开始动摇，更多观望的人则急忙掏钱押向破浪队。
粗布上，破浪队一侧的银钱肉眼可见地增多起来。
虽然大多仍是铜板，但架不住人多，很快也堆起了不小的一堆，甚至有了几块碎银掺杂其中。
庄家的眼睛亮得惊人，吆喝得更起劲了。
沈大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心跳加速，眼看周围人都改押破浪队，那锭刺眼的官银更是晃得人心痒。
他捏着怀里的钱，就打算也跟着改押破浪队，好歹张林在队里，万一真爆冷呢？
那赔率可就高了！
“大山。”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观察着赌局和看台动静的林禾，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声音平静地低语。
“别跟，咱们押腾龙队。”
沈大山一愣，不解地看向林禾。
“娘？张员外都押了一百两破浪队，大家都跟了，说不定……”
林禾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位张员外。
又看了看脸色不太自然却强撑着笑容与旁人说话的刘员外，低声道。
“张员外押破浪，未必是看好能赢，你仔细瞧，他方才看刘员外的眼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洞察的笃定。
“两人怕是不太对付，他押这一百两，更像是……给刘员外添堵，或者，摆个姿态，输赢于他，或许不那么要紧。
但咱们押注，图的是稳妥赚些小钱，腾龙队实力摆在那里，赢面依旧更大。
押他们，即便赔率低了点，但赢钱的机会高，跟风押破浪，看似赔率高，风险却大。
咱们不过是凑个热闹，万一输了，这钱可就打了水漂。”
沈大山顺着林禾的目光望去，心中顿时清明了几分。
是啊，这些大户人家之间的弯弯绕，面子、意气之争，有时候比那几十上百两银子更重要。
他手里这点本钱，可经不起意气用事。
他看了林禾一眼，不再犹豫，数出三十文钱，稳稳地放在了腾龙队那边。
庄家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时候还有人坚持押腾龙队，但也没说什么，记下了注码。
王三娘听了林禾的话，也掏出自己怀里的钱压了五十文。
“这位娘子，你确定要压这个队吗？”
庄家看见王三娘一下就压了五十文，多问了一嘴。
倒也不是好心提醒，而是怕到时候输了她将钱要回去。
“确定！”
王三娘最相信林禾的话。
庄家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给王三娘记下了。
周围依旧喧闹，跟风押注破浪队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被炒得更加火热。
但沈大山心里却踏实了。
林禾则静静望着即将开始的龙舟，目光沉静。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如同擂在每个人的心上。
催促进场的鼓声急促响起，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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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的喧嚣。
两条龙舟上的汉子们齐声大喊壮胆，船桨入水。
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鼓槌落响，如同惊雷炸开水面。
“嘿——嚯！！！”
两条龙舟上的汉子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全身筋肉瞬间绷紧如铁，手中长长的木桨以整齐划一的姿态，猛地深深切入碧绿的河水之中！
比赛，开始了！
最初的爆发力至关重要。
或许是因为张员外那惊人一百两的刺激，或许是被岸边骤然沸腾的几乎一边倒为破浪队呐喊的声浪所激励。
破浪队的汉子们目眦欲裂，青筋暴起，划出的第一桨迅猛异常，竟真的在起步瞬间，将船头抢出了半个身位！
“破浪队领先了！”
岸边顿时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尤其是那些跟风押注在破浪队身上的人们，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跳脚大喊。
“好！破浪队！冲啊！”
“保持住！就这么划！”
“张员外眼光毒啊！破浪队有戏！”
看台上，张员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指尖悠闲地敲着扶手，目光掠过旁边刘员外那看似平静，实则下颌线条微微绷紧的侧脸。
水面上破浪队的龙舟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黑龙，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暂时领跑。
船上的汉子们呼吸粗重，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涔涔而下，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林位于船中偏后位置，咬紧牙关，每一次挥臂都用尽了全力。
他能感觉到船身的微微颤抖和速度的提升，心中热血沸腾。
然而，仅仅领先了大约十几丈的距离，腾龙队便显示出了他们扎实的训练功底和强大的后劲。
他们的鼓点始终稳定而有力，一声声如同重锤，精准地砸在每一个划桨的节奏点上。
船上的汉子们虽然初始稍慢，但动作极其规范，发力均匀，配合默契得仿佛一个人。
他们并未被暂时的落后打乱阵脚，眼神沉静锐利，只盯着前方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