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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六章

作者:江南怜雨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莽匆匆进来,额上带着汗:“夫人,城东码头和城西粮仓附近,都发现了生面孔,身手不弱,不像寻常探子。还有,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那边传来风声,说有人要‘请’夫人去问话,关于假冒身份之事。”


    黎昭月正在擦拭她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弓,闻言动作未停,“终于来了。”


    “夫人,此时外出太危险了。”王莽忧心忡忡,“不如暂避锋芒,等风头……”


    “避?”黎昭月放下弓,“避到哪里去?江南是他们的地盘,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王莽,”黎昭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淮州的民心刚稳,流民还在路上,粮道一日都不能乱。我若此刻退缩躲藏,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他们会说,黎昭月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胆小鬼,漕帮立刻会陷入内乱。”


    “我要让他们看到,黎昭月就站在这里,站在淮州,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要我的命,就亲自来拿。”


    ——


    两日后,午后。


    黎昭月依原计划,前往城西正在修建的堤坝巡视。这是她接手漕帮后推动的又一件实事。


    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以应对来年可能的汛情,也为沿岸百姓提供以工代赈的机会。


    她只带了王莽和四名护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驶出涵碧轩,沿着运河边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起初一切如常。路边的摊贩吆喝着,扛活的苦力来往穿梭,偶尔有认出马车的人,会停下来恭敬地行礼,唤一声“赵夫人”或“黎小姐”。


    黎昭月靠在车壁,闭目养神。袖中,冰冷的短刃贴着手腕,弓和箭袋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货仓,行人稀少。


    就是这里。


    黎昭月猛地睁开眼。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空之声从两侧货仓屋顶疾射而来!不是箭矢,是淬毒的袖箭,角度刁钻,覆盖面广。


    “保护夫人!”王莽厉喝,与四名护卫同时拔刀,挥击格挡。


    马车夫早已吓得滚落车下。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车剧烈颠簸。


    “下车!”黎昭月一掌拍开车门,身形如燕掠出,就地一滚,已避开紧随而至的第二波暗器。


    她刚站稳,货仓阴影中,街道拐角处,甚至对面店铺二楼,立刻涌出二十余名黑衣刺客,手持长短兵刃。


    这些人步伐沉稳,进退间颇有章法。


    王莽与四名护卫背靠背将黎昭月护在中间,额上青筋暴起。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且身手不明,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黎小姐,”刺客中,一个脸上带着道疤的汉子阴恻恻开口,“跟我们走一趟吧。省得动起手来,伤了您这千金之躯。”


    黎昭月目光扫过四周,没理会那人的话。


    这些刺客分布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围剿阵型,重点封锁了前后退路和两侧高处。


    她视线掠过疤脸汉子,注意到他身后略远处,有个一直静立在茶楼屋檐下的灰衣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包围,只是静静看着。


    真正的指挥者,是他。


    黎昭月心中了然。


    她朝着王莽低喝一声:“护住左方!”


    同时,她身形骤起,竟是不退反进,直扑那疤脸汉子!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疤脸汉子显然没料到目标会主动冲向己方人数最多的正面,仓促间挥刀迎击。


    黎昭月却不与他硬拼,借力凌空翻身,袖中短刃滑出,寒光一闪,却不是刺向疤脸,而是割断了侧面一名刺客袭来的绳索钩爪。


    她身形轻盈,在刀光剑影中几个起落,看似险象环生,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灰衣人敲击廊柱的手指停了。


    黎昭月看准一个空档,猛地掷出三支无镞短箭,射向灰衣人左右上方的屋檐瓦片。


    “哗啦”碎裂声响,灰尘弥漫。


    就是现在!


    黎昭月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从两名刺客中间狭小的缝隙中穿过,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灰衣人咽喉。


    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在围困中精准找到自己,他仓促后仰,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细剑格挡。


    “铛!”短刃与细剑相击,火星四溅。


    黎昭月得势不饶人,手腕翻转,短刃贴着细剑滑下,直削对方持剑的手指,另一只手已扣向对方左肩,想要将其制住。


    灰衣人反应极快,侧身卸力,细剑回旋,反刺黎昭月肋下。两人在狭窄的屋檐下瞬间交手数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黎昭月心中焦急,她必须速战速决!


    护卫已有一人倒地。


    她咬牙,拼着左臂被细剑划破的风险,右手短刃猛地加速,冰凉的刃口紧紧贴上了灰衣人的颈侧。


    “让你的人住手!”黎昭月低喝,气息微乱,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湿。


    灰衣人身体僵住,细剑停在半空。斗笠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疤脸汉子和其他刺客见状,投鼠忌器,攻势不由得一缓。王莽等人压力骤减,趁机靠拢过来,将黎昭月与灰衣人围在中间,与外围刺客对峙。


    局面暂时僵持。


    黎昭月手中短刃稳稳抵着对方命脉,“退开!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疤脸汉子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


    “黎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动枪,胁迫他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一个温润平和,却带着莫名寒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街道另一头。


    只见李既白一身月白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口。他身后跟着墨痕和几名侍卫,正缓步走来。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李大人……”疤脸汉子等人见到李既白,神态恭敬。


    黎昭月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


    他们……是一伙的


    李既白走到近前,视线定格在她持刃的手上,温声道:“黎小姐,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当街行凶,可不是黎家女儿该有的做派。”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劝诫,仿佛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她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李大人是来为他出头的?”


    李既白摇头:“本官只是路过,见此处喧哗,特来查看。黎小姐,无论此人如何冒犯于你,自有朝廷法度处置。你当街持械胁迫,已触律法。听我一句劝,放下刀,本官可为你斡旋一二。”


    “斡旋?李大人打算如何斡旋?是将我拿下,交给你的主子?还是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李既白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黎小姐,你误会了。本官乃朝廷钦差,秉公行事而已。你身份特殊,牵扯甚多,更应谨言慎行,岂可如此冲动妄为?放下刀,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转圜余地?”


    黎昭月看着他道貌岸然的脸,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恨意,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堤防,“李既白,收起你这套虚伪的说辞!你和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想要我的命,想要漕帮,想要控制粮道,何必假惺惺演这出戏!”


    她情绪激动,抵着灰衣人脖颈的刀刃不自觉地压紧,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灰衣人闷哼一声。


    李既白眼神微冷,忽然抬手。


    一块石子从袖中疾射而出,击打在黎昭月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叮——”


    短刃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几步外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昭月手腕剧痛,整条右臂麻痹。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既白,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寒。


    几乎在短刃脱手的同一瞬间,那灰衣人抓住机会,身形暴退,脱离了黎昭月的控制,几个起落便隐入了货仓后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疤脸汉子等人见状,也不再纠缠,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朝着不同方向撤退,转眼间便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地上两名重伤的护卫和斑斑血迹。


    街道空了,只剩下李既白一行人,以及左臂淌血的黎昭月,还有她身边伤痕累累的王莽和剩余护卫。


    李既白看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似乎松了口气,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黎昭月。


    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花朵。


    李既白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迈步,想要走近。


    “别过来!”王莽猛地横刀挡在黎昭月身前,双目赤红,“李大人!今日之事,漕帮记下了!”


    “这两人你们不能带走,况且黎小姐受伤了,需尽快医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墨痕,护送黎小姐回涵碧轩。再拿我的名帖,去请淮州最好的外伤大夫。”


    “不必!”黎昭月终于开口,“李既白,今日之‘恩’,我黎昭月铭记在心。他日……必当奉还。”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王莽连忙带着护卫跟上。


    ——


    涵碧轩的议事堂内,气氛有些微妙。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一边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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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为首的淮州漕帮骨干,个个面色沉肃;另一边则是总舵派来的两位长老,以及几位与赵铭走得近的分舵管事,神色各异。赵铭本人坐在主位左下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主位空悬——黎昭月尚未到。


    “各位叔伯兄弟稍安勿躁,二弟妇稍后就到。”赵铭慢悠悠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商议南境流民安置与粮道管控之事,事关重大,弟妇想必是慎重准备。”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黎昭月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行动间仍能看出些许不便。


    “让各位久等了。”她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平静。


    “弟妇言重了。”赵铭率先开口,语气殷勤,“黎小姐身上有伤,还为我等操劳,实在辛苦。”


    他话锋一转,“哦,对了,今日还有一位贵客,听闻我淮州漕帮在黎小姐带领下蒸蒸日上,特来拜会,也想为流民之事尽一份力。”


    他拍了拍手。侧门打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胖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黎昭月眸光一凝。钱禄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赵铭带来的。


    “小人钱禄,见过赵夫人,见过各位老大。”钱禄作揖,姿态放得极低,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尤其在黎昭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赵铭笑道:“钱老板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粮商,与咱们漕帮素有往来。此次流民北涌,粮草是关键,钱老板愿意平价售粮,实乃义举。”


    钱禄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赵大公子抬举了。小人只是做些小本买卖,哪比得上赵夫人巾帼英豪,名动江南。”


    他看向黎昭月,故作熟稔地叹道,“说起来,小人对夫人可是久仰大名。当初在京城,就常听人提起黎家三小姐的风采,没想到……哎,真是造化弄人。”


    黎昭月看向钱禄,淡淡一笑:“钱老板消息倒是灵通。不知在京城,都听了些什么趣闻?”


    钱禄见她接话,眼睛一亮,越发来了精神:“趣闻可多了!都说黎三小姐当年是京中一枝花,多少公子哥儿倾慕,靖安侯更是情深义重,当众求娶,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啧啧,那可是羡煞旁人啊!”


    他故意顿了顿,偷眼看黎昭月神色。见她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便继续道:“可惜啊,后来听说三小姐身子骨弱,嫁入侯府后一直深居简出,再后来……唉,红颜薄命,谁能想到竟是假死脱身,来了咱们江南,还成了赵夫人。这经历,真是比戏文还精彩!”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轻佻和打探意味了。


    赵铭在一旁端着茶杯,嘴角含笑,仿佛真的在听趣事。


    漕帮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总舵一位长老咳了一声:“钱老板,今日是商议正事。”


    “是是是,瞧我,一说起旧闻就忘了正事。”


    钱禄打着哈哈,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黎三小姐……哦不,赵夫人,您这手段魄力,可真不愧是黎家将门出身。听说您兄长黎昭雪将军在北境威震狄虏,您大姐黎昭华将军在齐州也是叱咤风云,一门三杰,了不得啊!”


    他话锋又是一转,“尤其是黎昭华将军,那可是了不得的女中豪杰。当年在京城,太子殿下就常夸赞黎将军英姿飒爽,与众不同。皇后娘娘更是喜爱得紧,认了干女儿,时常召入宫中说话。这恩宠,满京城独一份!也难怪……”


    他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也难怪有些闲话,说黎将军虽是巾帼英雄,但这心气儿高,眼界更高,寻常男子哪入得了眼?怕是……早就心有所属,攀上了更高的枝头呢。”


    “钱禄!”王莽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


    钱禄吓了一跳,随即又故作委屈:“王管事息怒,息怒!小人也只是听说,听说而已。坊间都这么传,说黎将军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还说黎将军能稳坐齐州,未必不是……嘿嘿,有东宫照拂。这男人女人之间的事,谁说得清呢?说不定黎将军自己也是愿意的,毕竟那可是未来的……”


    “闭嘴!”


    一声冷喝,并非来自暴怒的王莽,而是来自主位。


    黎昭月缓缓站起身。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得钱禄心里莫名一寒。


    “钱老板,”她开口,“你一个粮商,对我黎家之事,倒是如数家珍。”


    钱禄强笑道:“夫人见谅,小人多嘴,多嘴……”


    “多嘴?”


    黎昭月打断他,一步一步走下主位,来到钱禄面前。她身形比钱禄纤细得多,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压得钱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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