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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一章

作者:江南怜雨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光未破,淮州城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赵衾“自戕谢罪”的消息,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沉寂的街巷。


    涵碧轩的朱漆大门,被撞得咚咚作响。苏晚一身素缟,立在正厅中央,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漕”字的青铜令牌。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赵衾覆着白布的尸身旁,竟透着几分凛然的杀气。


    王莽领着一众漕帮帮众,佩剑肃立,面色凝重如铁。门外的喧嚣越来越近,夹杂着赵铭那毫不掩饰的尖声笑骂,刺耳得很。


    “让开!”赵铭看也不看门口挂着的白幡和臂缠黑纱的守卫,径直就要往里闯。


    王莽带人拦在门前,脸色铁青:“大公子,二爷新丧,灵堂肃静,还请……”


    “王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赵铭斜睨他一眼,嗤笑道,“我是赵家长子,我弟弟死了,我来看看,天经地义!怎么,这涵碧轩,如今是你王莽做主了?”


    赵铭带着赵家的宗族子弟,簇拥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瞥见了苏晚手中的令牌,眼底闪过恶意和幸灾乐祸,“这才成婚一个月,就把我二弟给‘克’死了?啧啧,不愧是出了名的扫把星,方铭岂、李既白,现在又加上我二弟……弟妹这命,可真硬啊!”


    他说着,几步冲到厅中,唾沫星子横飞:“我二弟尸骨未寒,你就敢攥着漕帮的令牌,是想鸠占鹊巢吗!”


    此言一出,灵堂内外一片死寂。王莽等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碍于赵铭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苏晚转过身,看向赵铭。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大哥。夫君新丧,尸骨未寒,您身为兄长,便是如此来‘悼念’的吗?”


    “悼念?”赵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来,自然是要弄清楚,我二弟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自尽’了!王莽说他是自戕,谁信?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心怀叵测,谋害亲夫!”


    “大哥慎言!”苏晚的声音陡然转冷,“夫君为何自尽,原因众人皆知。他是不愿连累漕帮,不愿看兄弟们因他一人而遭难,这才以死谢罪,平息民怨,换取漕帮一线生机!这份担当与义气,大哥不感佩便罢,何故在此血口喷人,污蔑夫君清名,也寒了兄弟们的心?”


    她字字铿锵,目光如电,竟逼得赵铭一时语塞。


    赵铭脸色变了变,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寡言的苏晚,此刻竟如此强硬。


    他冷哼一声,转移话题:“哼,巧言令色!我今日来,不仅要查清二弟死因,更要收回涵碧轩,接管淮州漕运事务!”


    他这话,摆明了是要夺权,更要搜刮赵衾的私产。


    王莽等人脸色大变,齐齐看向苏晚。


    苏晚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大哥想接管淮州事务?好啊。只是不知,大哥打算如何平息如今这沸反盈天的民怨?如何应对虎视眈眈的官府?又如何稳住漕帮内部,不让兄弟们寒心散伙?”


    她一连串的反问,直指要害。赵铭被他问得一愣,他来得匆忙,只想着趁机夺权捞好处,哪里想过这些具体难题?


    “这……这自然有帮中元老商议,何需你一个妇道人家操心!”赵铭强撑着说道。


    “商议?”


    苏晚轻嗤,“怕是等大哥商议出结果,漕帮早已分崩离析,被官府和民怨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赵铭恼羞成怒,指着苏晚,“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她没有,那贫道呢?”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跟在赵铭身后的那位老道士,缓步走了出来。他鹤发童颜,目光清明,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赵铭见到他,脸色稍霁,语气也客气了些:“玄真道长,您有何高见?”


    这位玄真道长,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据说精通风水相术,测算极准。


    赵筑对他十分信重,漕帮许多重要事务,甚至包括当年选择涵碧轩作为赵衾的居所,都曾请他看过风水。赵铭今日特意将他带来,本是想借他之口,坐实苏晚“克夫”的恶名,好名正言顺地将她赶走,以及……处置掉。


    玄真道长没有理会赵铭,而是径直走到苏晚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又抬眼看了看涵碧轩的格局,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灵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神秘的道长身上。


    许久,玄真道长停下动作,抚须长叹一声:“奇哉,怪哉。”


    “道长,何出此言?”赵铭急忙问。


    玄真道长看向赵铭,又看看苏晚,缓缓道:“大公子,贫道观这位夫人面相,绝非克夫薄命之人。相反……”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这位夫人命格贵不可言,眉藏英气,眼含乾坤!虽有波折坎坷,但每每能遇难呈祥,化险为夷。更奇的是,她与这涵碧轩,乃至整个淮州漕运的气运,隐隐相合!”


    “什么?”赵铭失声叫道,“道长,您没看错吧?她……她克死了那么多人!”


    “放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筑拄着拐杖,在仆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赵衾的尸身,眼底闪过一丝哀恸。


    “父亲!”赵铭连忙迎上去,添油加醋地说道,“您可算来了!这妖女害死二弟,还想霸占漕帮的基业!您快下令,将她拿下!”


    赵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老道,声音沙哑:“道长,当日你言此女不祥,如今我儿身死,漕帮大乱,可今日,为何又是不同的说辞?”


    “赵帮主,老道当日所言,句句属实。此女面相,确是带煞,却并非祸乱之煞,而是破局之煞!”


    “破局之煞?”赵筑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赵帮主且听老道一言。”老道拂尘一摆,侃侃而谈,“此女眉峰带刃,是为决断;眼含星芒,是为智计;颧骨微隆,是为能担大任。当日老道只言其一,未言其二——此等面相,生于乱世,是为巾帼;遇于困局,是为砥柱!”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继续道:“赵衾在世之时,漕帮横行霸道,民怨沸腾,已成众矢之的。若非苏夫人以柔克刚,暗中周旋,以探望钦犯之名,为赵家留一丝仁厚之名,此刻的淮州城,早已是天翻地覆!赵衾身死,苏夫人临危不乱,以令牌号令帮众,开仓赈济,平息民怨,这才稳住了漕帮的根基!”


    他伸出手指,指向苏晚手中的令牌:“此令牌在她手中,不是鸠占鹊巢,而是天命所归!赵帮主,老道一言九鼎,从无虚言。今日若能让苏夫人接管漕帮,漕帮不仅能躲过此劫,日后更能蒸蒸日上,名震江湖!反之,若逼走此女,漕帮不出三月,必遭灭顶之灾!”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


    赵铭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胡说!你这个老道,收了这个女人的好处是不是?!”


    老道冷冷瞥了他一眼:“老道一生清修,不染尘俗。所言所断,皆依天道命理。”


    他见赵铭仍是一脸不信,继续道:“大公子可知,当年帮主为何选定涵碧轩作为二爷居所?正是贫道测算,此处风水藏‘潜龙’之象,需有‘真凤’相配,方能腾飞。二爷虽是人中龙凤,却命格刚硬,独木难支。而这位夫人……便是那隐而不发的‘真凤’!二爷以血祭之,破而后立,正是要引动这‘真凤’命格,护佑漕帮!”


    这套风水命理的说辞,玄之又玄,却恰恰击中了赵筑这些江湖人最相信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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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


    尤其是赵铭,他深知父亲对玄真道长的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赵筑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向苏晚,只见她依旧立在那里,素衣胜雪,手中的令牌泛着冷光。他想起老道过往的种种预言——哪一次不是精准应验?


    苏晚知道,时机到了。


    她看向玄真道长:“道长……此言当真?妾身一介女流,何德何能……”


    “夫人不必自谦。”


    玄真道长拂尘一甩,语气笃定,“天命所归,非人力可违。二爷既已为您铺路,您便当仁不让,担起这份责任,方不辜负二爷的一片苦心,也不负这漕帮上下数千弟兄的身家性命!”


    他转向赵铭,语气加重:“大公子,贫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在您一念之间。只是提醒大公子,漕帮存亡,系于此刻。若因循守旧,错失良机,他日悔之晚矣。”


    赵铭脸色变幻不定。


    苏晚继续走到赵筑面前,深深一揖,“父亲。儿媳自知身份卑微,难当大任。但漕帮是二爷毕生心血,儿媳不忍见它毁于一旦。若父亲信得过儿媳,儿媳愿执掌此令,整顿漕帮,洗心革面,还淮州百姓一个太平。若他日儿媳有负所托,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她举起手中的令牌,高高扬起。


    烛火之下,令牌上的“漕”字,熠熠生辉。


    王莽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愿奉苏夫人号令!”


    紧接着,一众帮众纷纷跪倒在地,声音响彻厅堂:“愿奉苏夫人号令!”


    赵筑看着眼前的一幕,终于长叹一声,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苏晚面前。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一个破局之煞。从今日起,漕帮,就交给你了。”


    赵铭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玄真道长抚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


    苏晚立于灵前,手握令牌,素衣如雪。身后是亡夫的棺椁,面前是跪伏的众人。


    她知道,这第一步,她走成了。


    借助赵衾的死,借助她早准备好的“天命”之说,接掌了淮州漕帮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


    赵家当然不知道,这道士她早就收买,就连大婚那日的一场戏,都是她亲自策划的。


    只不过前路依旧凶险莫测,民怨未平,官府虎视,内部人心未附。


    但至少,她手中有了筹码,有了立足之地。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苏晚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清明与坚毅。


    “王莽。”


    “属下在!”


    “即刻以我的名义,发布三道命令。”


    “第一,开漕帮所有粮仓,于淮州四门设粥棚,赈济贫苦百姓及受灾渔民,所需钱粮从公账支取,账目公开。”


    “第二,传令各码头、堂口,即日起,废除‘水钱’等所有苛捐杂费,以往强占的民田、船坞,限期退还或按市价补偿。成立巡查队,严查帮众欺凌百姓、盘剥商户之举,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第三,”她看向赵铭,“请大哥代为传信总舵及各位叔伯元老,淮州局势危急,妾身暂代夫职,一切所为皆为保全漕帮根基。待风波稍定,自当亲赴总舵,向帮主及诸位请罪述职。在此期间,淮州一应事务,由我全权处置,任何人不得擅加干涉,否则,视同叛帮!”


    王莽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赵铭听得心惊肉跳,这女人手段竟如此雷厉风行!开仓放粮、废除杂费、退还田产……这得花多少钱?得罪多少人?可她偏偏占着“平息民怨、保全漕帮”的大义名分,让人无法反驳。


    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个弟妹,恐怕比他那个狠戾的二弟,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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