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州燕阔燕横波,叶四娘的祖父,多年前响当当的人物,算得上是漓州这条水线上,最早的传奇了。
百年桂花树下,四人围坐在篝火边上,一旁放着早早泡好的桂花茶,林玉溪不急不缓地将曾经的故事娓娓道来。
叶四娘依旧紧靠花棘坐着,听人提及自己祖父的时候,小丫头难得安静了起来,眉眼间也总算显现出了几许,早早便一个人当家作主的成熟来。
与此同时,河边不远处,是后狭的民众们在和水军兵士一起配合,将截获来的各式商品重新装船,就近连夜运送至其他两州,变卖成银两交与梅别鹤调配,用以后续船队的开销。
如此明目张胆,在千帆盟人眼皮底下做这些,今夜过后,注定再无退路。
后狭人与漕帮千帆盟之间,只能活一方。
自远方起舞而来的长风,偷得一缕桂花的冷香之后,又匆匆奔赴向大地的尽头。
闪动的火光不停拉扯着远望的视线,叫长久不曾改变的遥遥江水,并两岸烟火人间,也在这一刻变得扭曲而斑驳。
“若不是燕老将军,漓州便不会有漕帮。”
林玉溪话音一顿,花棘听到“将军”的称谓很是意外,浅饮了一口桂花茶后,继续静心听着。
说是燕老将军曾任断州水军大将,手持雷霆双锤,亦有过一段征战外邦、护国安民的峥嵘岁月,其丰功伟绩在许多老一辈中,至今仍有传颂。
然大绥朝向来水军势微,燕将军年迈不敌,吃了败仗之后这才被贬还乡。
燕老将军回到漓州的时候,正值漓州漕运事业刚刚起步,那时,除了朝廷每年例行几次大型漕盐、漕粮的动作外,民间依靠行船走水为生的活计并不多。
世道艰难,贼匪泛滥,漓河上飘着的船,去不到更远的地方。
是燕老将军第一个带着一道退伍回来的兵士们,自愿随船护航,稳定了商队往来,才能有后面漓州水线所有的繁荣。
商队走起来了,钱便也来了,民众们发觉水线上有利可图,越来越多人涌入,随船护航的一伙又一伙人渐渐成了气候,便是各漕帮派别的开始。
“都怪四娘没用,没能守住外公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
叶四娘一边说,一边抽抽嗒嗒地吸着鼻涕,全然没有了方才甲板上,甩着鞭子狠抽王老鸨的气势。
小丫头正是因为气不过如今漕帮的作为,这才带人叛出,索性落草做了劫富济贫的水贼。
花棘听着,默不作声地又往小丫头的陶碗里加满了桂花茶,十几岁的小孩子最是喜甜了。
她也是后来才从小川的口中听说,叶四娘父母侠肝义胆,在水军与外敌交手的战斗中,为国尽忠双双战死。
另一侧林玉溪目光晦暗,眼盯着面前的篝火,继续讲述道:“最早一批的漕帮,秉承燕老将军的豪气与忠义,又有脱胎于军伍的德行制约,护民为先,得民景仰。”
“现在的这些个漕帮,呵。”林玉溪冷嘲一声,“他们算什么东西。”
“就是!”叶四娘跟着气愤地附和,“一群蛇鼠仗着人多聚集起来的那一点权势,便堕落地同狗官们一起压榨百姓,大家辛辛苦苦跑船赚来的钱,最后,都被刮进了他们的口袋!”
“本姑娘真恨不得拿鞭子给他们全部抽死!”
叶四娘歇斯底里地低吼着,激荡的情绪被克制在胸腔里,似乎另有一种难言的自怨压抑许久。
“是我没本事,爹娘教的学问学不好,外公传下来的功夫也练不会。”少女小小一团地坐着,双手抱着膝盖,脸越埋越深,“四娘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可......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我......我不敢。”
“不过!终于叫四娘等到了!”
少女蓦然扬高了音量,抬头望向花棘的眼睛里,泪花映满了闪动的火光。
“所以,花姐就带着四娘一起吧。”小丫头目光灼灼,明澈的瞳孔深处是少年人独有的热忱与倔强,“四娘不会给你们添乱,我一定会听花姐的话,花姐让四娘做什么,四娘才会去做。”
花棘侧身,望进小丫头的眼睛,那里虽然是湿的,可她看到的却并不是懦弱。
她看到的,是敢只身跳上混乱的贼船,敢长鞭直指恶霸,敢向她昂首挑衅,那一个满身傲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叶四娘。
“是谁说四娘没用的呢?”她看向身侧笑着反问。
又在小丫头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接着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所知道的叶四娘,小小年纪便可以震慑四方,锄强扶弱,有侠者古风。”
“真的吗!”小丫头的脸上当即洋溢起了笑意。
她肯定道:“当然。”
更温声诚言:“四娘正是因为记住了长辈们的教诲,又勤勉上进,才长成了如今顶天立地的模样,直让花姐都佩服不已呢。”
“那花姐,你是......答应了?”小丫头轻声问着,简直不敢相信。
“嗯。答应了——”
她这边才点过头,侧边一道小小的碧绿色身影便猛然扑了过来。
两人身体毫无准备地贴合在一起,小丫头瘦小的两条手臂紧紧环抱住她,铺天盖地的温热瞬间覆盖至胸腔,叫一颗慌乱的心越跳越快。
不过这一次,排斥与戒备都躲得很远,她不用多久便抬起了手,环握向前,微笑着接过异世的第一个拥抱。
并试探着又多迈了一步出去,一手轻抚过小丫头绵软的发髻,温柔而富足。
桂花树下,雪白的落英徐徐飘动,有些许就此停驻在她们的黑发间,馥郁浓烈,连带着将这一瞬的动容,尽数也封印在了花香里,于初秋的树影间安然回荡。
河岸边,货物正在被快速分装到两艘船上,花棘看了看被暂时安置一旁的孩子们,问起后续打算。
林玉溪嬉笑着回答:“花棘放心,以她叶四娘在漓河上的人脉,送这么几个孩子回家还是不成问题的。”
“嘿嘿~”叶四娘端坐着,略低了头,有些羞涩地补充道,“我认识的一些,都是先前和外公交情比较好的老东西们了,”
“不过,”她缓缓抬起头,环望向几人,眼眸闪亮,“几年的水贼我也没白当,倒也结识了不少人,能帮上忙的。”
“那可真再好不过了。”花棘随即转过头问,悦声允诺,“路程上需要消耗的钱财,四娘且先尽量充裕地估一个数出来,我这就叫人拿给你。”
“我不缺钱。”小丫头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花姐截的这一镖,也算我一份,岂不更好。”
“她缺钱?哈哈哈哈......”林玉溪大笑,“漓州城附近大大小小的水贼里,数这疯丫头最能打,也数她最有钱。”
他对花棘解释道:“我和小川也是跟这疯丫头打过一架后才认识的,之前小时候还能欺负欺负她,现在长大了,眼看可就要打不过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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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棘听过,朝小川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人一直在距离叶四娘最远的位置坐着,显然是积怨已久。
其实,她方才与小丫头的交手,也仅是短时间内还能招架,便是今晚,再多打一会儿下去,她也决计不会是小丫头的对手,假以时日,有传统武术做底蕴的叶四娘只会更厉害。
说到武功,漕运一行的人行船远走,或是漕帮中人,一般都会有个一招半式的底子傍身。
她于是好奇地问林玉溪:“郎君的武艺比之四娘来,如何?”
林玉溪闻声长眉一挑,脸上扯着坏笑,他一条腿半曲踩在长凳上,身体倾向花棘近前,高束的长发慵懒地随意垂着。
他轻佻道:“难得花棘想看,等哪天有机会,瞧我好好给你露一手。”
林玉溪神采飞扬,言语中是抑制不住地跃跃欲试,而坐在他身后的小川,虽然全程都没开口,但却始终专注听着他们的对话,少年心中亦在期待。
“呀!对了。”叶四娘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花姐,你先前的蒙面被我手欠给打下来了,不会耽误了......你们的大事吧?”
旁边林玉溪一听,玩笑的神色当即收了,坐正了身子看向花棘,这女子行事向来足够谨慎。
花棘很快摇了摇头,“无妨。”
“起初不能轻易露面,是不想让官府的人太早注意到。”她阐明道,“但至此,要覆灭整个千帆盟之差最后一步,原本,也该放消息出去了。”
今晚对千帆盟的人下手务必狠绝,同样有此用意,天不杀的人有人杀,给罪恶以足够的警示,才是拨正浊世的开始。
巨大的期待在每个人心中激荡,新装好的货船即将起航,林玉溪和何川赶去近前,为后续事宜的接手做准备。
仅剩两个人的时候,怪她自己总是磕磕碰碰的,花棘这才想起来叶四娘身上被她划出的伤口。
腿上的伤现下不方便处理,索性只是擦破了皮,她帮着包扎手臂的时候,突然听到小丫头问:“花姐,你的这把短刀是自己打的吗?好漂亮呀。”
“刀柄部分较寻常的短刀要窄上很多,这还是一把专门为女子而备的刀呢。刀刃锋利,刀背雪亮,锻造时所用的材料也必属上乘。”
叶四娘盯着花棘腰间挂着的短刀,一对大眼睛里全是好奇,“而且,刀鞘上水波的雕刻,不仅镀了一层金,还镶嵌了珍珠和红宝石,既富贵又讲究,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东西啊。”
“是一个......”花棘话答了一半。
一个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李文晞之间的关系算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只是说:“一个人送的。”
临天亮前,花棘独自回到了住处,不是李文晞的私宅,而是后狭附近一处僻静的院落。
为近期行事方便,她早在半个月前便搬来了这里,李文晞指派来了一直侍奉她的婢女,和六个武艺超凡的死士。
针对千帆盟的几次行动背后,也俱是李文晞的统筹谋划,每晚寅时之前,都会有一张字条安放在她的窗格边上。
可今次,花棘遥望向东方微微泛白的天幕,窗格边上空空如也。
围剿千帆盟的多方配合已然齐备,今日更是至关重要的一天,以李文晞的心机不可能轻易在这个当口上出现失误。
因而,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