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直接用身体去挡刀的刘嫂。”
“拄着拐杖冲上去,带头与漕帮人拼命的红姨。”
“亏你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别人,说要保护别人?林玉溪,与这些人相比,明明你才是最软弱的那一个!”
花棘从未有过地的疾言厉色,怒瞪着林玉溪大声呵斥。
说完,拿着陶碗,起身便要离开。
林玉溪跟着起来,抬手,先一步拦在花棘身前,扬声反驳:“说我软弱?但你可知,只这一次漕盐出事,就会有多少人因此受累!”
他双眼猩红,紧盯着面前的女子,寸步不让,“要推翻漓州城的天,你说的轻巧,可你有没有想过,光是你们翻天时掉下来的碎渣,会将多少人直接砸死!”
“一味地忍让,一辈子谨小慎微苟缩在最底层。”花棘仰头看向林玉溪,向前一步,连连质问,“就不会任人宰割?不会随时都可能被砸死吗?”
“你不想高攀晨王?”她继续说着,字字见血,“可他李文晞即便是现在,想要弄死你,理由都不用编,比碾死一只蚂蚁容易多了。还有,如若没有这一次的变故,不是我刚好出现,便是在陆穷年的算计里,你林玉溪也早死过八百回了。”
她伸手一指下方篝火旁的人群,眼神凌厉。
“你说要为你的兄弟们好,你怎么为他们好?”她问。
“就凭你现在的样子?”她手转而轻点在林玉溪拎着的酒坛上,嘲笑道,“一个懦弱无能的酒鬼,你能给他们什么庇护?”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去挣脱现在的困境。”
她说着,声音愈发高昂,渐渐变成了失控地大喊:“还是你以为,他们就活该陷在水深火热里,一辈子爬不出来!”
情绪难以自抑,花棘猛然转身,低头错开了视线。
最后一句话是在骂林玉溪,也是在骂她自己。
手心里攥着的纱布倏尔收紧,她无法忍受自己真的因为一个李文晞便被蒙蔽住了双眼,看不到私宅享乐外的世界,看不到正在发生的苦难。
她只想着要快点离开那人,挣脱出他强行拉她进的权利漩涡,可笑竟忘了自己当初立志要当船长的决心。
茫茫汪洋之上,她曾受人恩情,无限向往未知的远方,也想成为那一个,可以为别人指路的人。
偏就有一份如何也舍不下的纠结一直拉扯着她,有些事她既然可以做到,便没办法只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秋夜的凉风重归安静,弯月银河高悬于百年桂花树的树梢之上,远处人群间悠扬的歌声终于又传了过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隅激烈的争吵。
此刻篝火边的欢愉是那么脆弱,但百年老树昂首,漓河江水绵延不绝,渺小如蝼蚁一样的人们,得天地庇佑,却也从来强大得如同周遭的万物与大地一般,无可撼动。
桂花冷香温柔,随风吹动起花棘脸颊两侧的碎发,蓦然将一双红肿的眼眸轻轻遮盖,林玉溪在一旁偷看着,喉咙莫名越来越紧。
实话讲,他是被花棘的样子吓到了。
还记得两人初见时,那是怎样一个沉着冷静的女子啊,她既敢只身一人闯入船队,也能临危受命,献奇谋扭转乾坤。
可今晚,算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失态。
林玉溪愣怔着,目光落在花棘的侧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她实在太瘦了。
下巴处突出的一块骨头,冷淡又锋利。
她似是不爱美的,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连发髻都没盘,长发只随意一拢,全垂在身后。
从她侧边的角度望过去,只有俏挺的鼻尖是清晰的,眉眼模糊得只剩记忆中的模样。
林玉溪不敢忘记,花棘红肿着一双杏眼,怒瞪向他,厉声质问的眸子里,闪动着刀子一样的寒光。
斜飞出去的眼尾,锋芒毕露。
她刚刚才那样在人群里崩溃地哭过,颤抖不已的肩膀,仿佛随时都能被淹没。
林玉溪责怪自己的愚蠢,竟就此小看了她的决心,与顽强。
情绪平复下来,他如何不明白花棘说的,垂在两侧的手掌双拳紧握。
他不过才至弱冠之年,十几载水上摸爬,满身抱负,他比任何一个人,更想要开创一片天地出来。
可头顶阴霾压得人气都喘不出,活似一座此生都无法移开的大山。
他刚要开口,一阵长风迎面吹来,桂花冷香里掺杂进了草药的苦涩。
林玉溪当即心头一颤,恍然大悟般看向花棘乌发边露出的领口,和那一只拆下纱布的手。
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脑海里却尽是花棘全身浸湿,昨日从河水里爬上岸时伤痕累累的背影。
既然身上伤着,今夜为什么还要来,还......
他原地定了许久,到底又恢复了往日里风轻云淡的模样。
将手中的酒坛放下,林玉溪缓步走去了花棘面前,他略俯下身柔声开口,眼中一片清明。
“官场势力难以全部铲除,待晨王离开漓州,才是报复真正开始的时候。”
说着,他小心地伸出手,以自己最轻柔的力道,接过了花棘手中的陶碗,“漕帮人潜藏在市井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死灰复燃太容易了,只要叫他们把持住水线,能叫人比死了还难受。”
林玉溪笑了笑,“怪我这人魅力太大,身边牵连的人太多,这次,就先不陪姑娘了。”
陶碗在他手心里快速打了一个转,眨眼便被收进了袖口里,空出来的两手像模像样地向前作揖,哄劝道:“方才是我孟浪,惹得姑娘恼了,小可这便给姑娘赔罪。”
等了能有一会儿,他又故意追随着花棘的视线,用鼓舞的语气继续道:“但所有的一切,花棘尽可大胆去做,我也相信,未来你会成为漓州漕运一行中新的光亮......”
在林玉溪的话音里,花棘猛然抬起了头。
她神色凛然,既不见愁容,也看不出丝毫的退意。
要成大事,平白的盲目自信有什么用,才智与行动才有用。
她迎面向林玉溪,径直道:“寄生于水线的漕运行业,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恣意践踏王法的漕帮,无论是之于朝廷,还是之于市井,也根本不应该存在。”
“一场产业背后巨大的变革,固然需要机遇和时间,但从来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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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没有第一个逆行去做的人,就永远不会有合适的机遇和时间出现。”
花棘两手垂在身侧,直直地站着,义正言辞,几近崩溃的怒火被骤然掐断,说话时的神情与语气都平静无澜。
“要翻天,翻得不是漓州的官场,而是彻底重整漕运行业。”
也因为她的认真和明理,叫脱口而出的每一句话,都带上了一种神性的蛊惑。
“我花棘不才,便想做这第一人,去试一试。”
林玉溪听着,失神地望进那一双清泉般明亮的眸子里。
锋芒不是就此收了,是滔天的火光被人精心藏在,瞳孔深处更为幽暗的地方。
他频频骇然,这女子内心之强大,委实叫人惊叹。
话说至此,花棘垂眼错开林玉溪的目光,她转过身,移步走向甲板边,看去了人群的方向。
双手交合放在腹前,内心炙热而坚定,她继续道:“我不会就此依附晨王,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重整漕帮也并不是我的终点。”
命运阴差阳错,既让她来到了这里,许她提前洞悉王朝几千年的兴衰变革,自然亟待改变的顽疾与荣耀复兴,便都与她相干。
身侧徐徐靠近的脚步声忽而落定,她明白林玉溪的拒绝。
然民族自古历史兴亡,想要改变,想要迎接新的气象,想要救下更多的孩子,有些事,他们就必须去做,必须做成。
她转头看向身边人,比朝阳还要耀眼的年岁,品貌潇洒,才智卓卓,开口不禁又多说了一句。
“能够给到他们真正的庇护,是你会带着他们一起,往更高更远的方向走。”
林玉溪与花棘并肩站在甲板边缘,花棘的话不轻不重,偏如同是一击接着一击的重锤,每一下都落在他的胸口正中。
于是只能无奈轻笑着,颇有些丧气道:“这一片被盯得紧,我这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后狭人都会跟着遭殃。”
他摊了摊手,肩膀一耸,“我已经是一个不孝子了,实在不能再成一个扫把星了啊。”
两人正说着,身后的河水里突然响起了动静。
一回头,却只见何川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摸了上来。
被当场抓包的人,躲藏在桅杆后面,小声解释:“你们两个怎么吵起来了,我不放心,上来......”
漆黑河水里看不见的响动很快噤了声,今晚该说与不该说的,都已说的足够多了,花棘作势就要离开。
这时,篝火边上倏尔起了骚动。
传至他们耳边时,只剩下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孩子,不见了。
根本来不及看花棘是如何动作的,待林玉溪伸手去拦时,看到的仅剩一抹白色身影,飞跃着消失在了水面下。
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外衣,匆忙喝令住何川:“别跟来!”
林玉溪紧跟着花棘,毫不犹豫地一起跳了下去。
秋夜里的河水刺骨冰凉,激荡的水潮声不断冲击着耳膜,叫他根本听不清周围的声响。
更可怕的是,周遭所能看到的一切,全数被阴影遮盖。
他要怎么找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