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再次醒来已是日暮时分,她刚下床喝了口茶房门就被敲响。
“请进!”
一位婆子端着吃食进了屋子,她皮肤黝黑身着粗衣麻布,和蔼的脸上带着笑,粗粝的双手将碗碟放在圆桌上。她放完餐饭,用手示意郁祯趁热吃,这时郁祯才注意到她是个哑妇。
用完膳郁祯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消食,她一直披头散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根紫玉钗。她虚弱的身子经过两日的修整已好了许多,只待丛屹将她的行囊取回,便可以回京了。
夜已深,外头又开始下起细雨。郁祯白日睡太多,她侧躺在床上早已无了睡意。她在等着丛屹回来。
没过多久,她听到院门被拉开的声音,她猛地下床拉开屋门,人恰恰好就站在门口。
丛屹进屋后将手中的行囊递给她,她拿过行囊抽出一个竹筒,拧开检查里面的东西。竹筒里面装着的请愿书用油纸包裹着,没被雨水滴湿分毫。她快速检查一番又将画卷大小的请愿书装了回去。
丛屹进屋后撩袍坐在圆桌上喝茶,他早已看过竹筒里面的东西,也猜到她返回中州的缘由。
郁祯瞥了一眼,见他自顾自地坐下便道:“我身体已经大好,何时启程回京?”
“明日一早。”
“对了!你可看见一根紫玉簪子,就我落水那日头上带的那个根。”
丛屹用手蹭了蹭鼻子,目光看向旁处:“那日未曾注意,屋子里可有找仔细,又或许是掉在河里了?”,话毕他瞥了眼郁祯,见她眼眉中是藏不住的失落。
“奔波了一日,你快去歇息,簪子我自己再找找。”见他风尘仆仆,郁祯不想再劳烦他。
他坐着不动,手伸进去袖口,内心有过一丝挣扎,最后从袖口掏出支黑木色发簪,不过是根男子的发簪,比女子的粗犷。
“用我的吧。”
郁祯犹豫了一瞬后接了过来,她总不能出门披头散发。
“多谢了。你回屋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嗯。”他缓步出了屋子,回到与她相邻的厢房。那根紫玉钗就在他袖子里,他从袖口掏出来,原来刻有字的地方已经被他磨掉,用匕首磨出来的地方太过粗糙行成纵横交错的纹路。所以他没有再还给郁祯,也不想再还回去。
他扪心自问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这根紫玉钗是两人的定情之物,拿走了两人关系便能被破坏吗?郁祯便能转头投奔回他身边?他转而鄙夷上自己的行径,此举就跟阴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光。
无意义也好,有意义也好。谎言一出,覆水难收。
他将紫玉钗装进去自己的包袱里,脱衣上了塌。
翌日一早,两人向庄子的主家告别后便朝京城方向前行。两人分骑两马,丛屹有提议乘坐马车返京,郁祯拒绝了,马车的行进速度要比骑马慢。
走了半日,行进速度并不理想,因郁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午时,两人在道上的茶肆休息了一阵,用过午膳继续赶路。就在两人路过一座山谷时,行在前头的丛屹突然停住,他抬头仰望前方屏息凝神,悄声摸过身后的剑,蓄势待发。并未见可疑人员,但他已察觉异样。
郁祯见其进入防备状态,一颗心悬起来。耳边传来阵风吹动绿叶刷刷作响声,朝山坡上望去只见几头黑山羊跑跳着往山林里走。侧耳旁观半响,丛屹才道:“走吧,我们得加快些,赶赶路找到今晚歇脚地。明日去渡口改换水路。”
丛屹提议走水路回京,一是考虑到若是走旱路会路过几段荒山野岭,保不齐还有敌人埋伏在那几处。二是他与常随和开山豹分开时虽约定三日为期,但保不齐他们还在渡口等,若遇上埋伏还有援兵。故而他决定改走水路,水路虽然耗时较长,但江面往来船支多,若有援兵敌人动手之前必定会谨慎斟酌。
剩下的路,两人各有心事地沉默着,郁祯担忧水路回京耽搁些时日,安全起见她并未口出反对。
夜幕降临后两人又行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一间客栈。当丛屹行入店时,客栈老板被他背挎刀剑,面容严肃的模样吓到,立刻躲到柜台后颤颤巍巍问:“贵客有何需求?我们只是间小店,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
郁祯看着受到惊吓的老板,赶紧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是来住店的。我兄长只是长得凶些,他是好人!”
郁祯还是男子打扮。掌柜见说话的小公子俊美友善才消弥了恐惧,相信眼前站着的人并非打家劫舍之流。
他道:“客官要几间房?”
“一间”
“两间”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老板困惑地看着俩人。
丛屹扭头对郁祯解释道:“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郁祯抿唇不语。
客栈掌柜最后还是给俩人开了间有隔间的上房。郁祯让丛屹先上去换身干净衣物,自己牵了俩匹马去马厩,给它们喂完干草又点了几道菜才回房间。郁祯推门进屋,丛屹已经梳洗一番,换了件黑色衣坐在桌案上,在一本册中记录着什么。
此时,晚膳也被端了上来,两人快速用完晚膳,郁祯下楼逛了一圈消消食。
郁祯上床侧躺着,察觉出中州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自己对丛屹产生出依赖之感,尤其是那日他将她救了之后,这种依赖之感到达顶峰。她不再排斥、避讳他出现在她身边,甚至因为他的陪伴而产生出心安。因此当他提出两人住一起,她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她将这种心理归结为因生存而产生的依赖。她躺在床上思绪翻飞,扛不住汹涌的困意,没一会便睡着了。
正睡得香甜,她突然被人摇醒,只听耳畔传来压低沉重的话,他又急又快地道:“有人来了,我先从侧边窗户翻出去,待将他们引开你再跑出去。你往北走十来里路有座七孔桥,过桥后路过村落往东南岔路走十来里便是渡口,到了渡口你绕一圈看看有无西北军的暗号,若有按照暗号指引去找常随,若无明日船靠岸你就登船回京,切记无论我出现与否你都要准时登船回京。”
郁祯刚醒脑子还混混沌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人就从窗户处冲了出去。她这会才回过神,怕了拍脸颊赶紧穿上衣物带上行囊逃跑。郁祯谨记丛屹说的方位,策马跑了半宿,总算在清晨天微亮时发现了西北军的暗号,并在渡口不远处的遗弃木屋里找到了常随和开山豹俩人。
常随和开山豹已经在此处等了他们四日。当时丛屹以三日为期,第三日时两人便让大部队先行,两人在渡口多等一天。而今日恰好是第五日,他们约好若今日清晨不见丛屹便也折返回中州寻他。
郁祯告知两人丛屹在二十里开外的客栈遇到刺客,两人立刻动身前往,离开前两人叮嘱郁祯;“刺客虽不是冲着您来的,但我们担心刺客追踪不到大将军的踪迹恐会对您下手。还请您换套头面在此屋中躲避。”
她点头答应。郁祯换回了女装,在木屋提心胆吊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响午时见易了装的三人。他差点没认出来,只因丛屹是坐在张轮椅上的,他被一件厚重的外袍兜着全身,几乎看不出面容和身形。
郁祯走进他时能闻到浓郁的药味。
四人扮作一家子,残疾羸弱的父亲丛屹,高大威猛的大哥常随,貌美如花的小妹郁祯以及他们的护卫开山豹。他们登上客船入住到四间相邻的厢房,两人推丛屹进去厢房后房门便紧紧闭上。
过了会,郁祯的屋门被敲响,她打开门见常随在外头。
常随警惕地扫了一眼厢房廊道上的人见并未有异样才快速低声道:“郁姑娘还请随我来,有一棘手的事还需您帮忙。”
郁祯随他走进隔壁这间厢房,入门后浓郁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只见丛屹敞开衣袍仰面躺在床榻上,而床榻旁散落着染血的布条,开山豹正用一只手摁住丛屹身上那冒血的泉眼。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人要假扮坐着轮椅的老者。
常随解释道:“大将军的伤口又深又长,我们上了药也止不住血,他说您会缝衣服就会缝伤口。”他越说越没底气,他自个也觉得这是病急乱投医。
缝衣服,她会。缝伤口,她确实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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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原一战,西北军损失惨重,伤员无数,丛屹腰腹间也受了刀伤。丛屹见军医们救治重伤伤员都忙不过来,自己拿了止血药和桑皮线回来,他放在郁祯面前:“我见军医缝伤口跟你缝衣服一样,你来缝!”
郁祯以为他疯了,吓得连忙去喊军医,老军医当着郁祯的面缝了伤口。
缝完丛屹还颇为轻松道:“看吧,是不是跟你缝衣服一样?”
老军医怕丛屹下次胡来,纠正道:“两者看起来虽一样但人□□分为表层和里层,缝合时要注意伤口清创和肌理走势,不建议随意尝试。”说完他提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处他又转过身来,似乎想到什么又道:“郁姑娘做事沉稳,或许可以学一学,我相信很快就能学会。”
郁祯明白这哪是她沉稳,是实在没招了,军医处缺人啊。尽管忙时她也会去军医处帮忙,可都是些煎药打杂的小事。于是,郁祯就被架着学习缝合伤口,用瓜果练习了两日后就直接上手了。
老军医指着具刚去世的士兵说道:“人刚走,那条断臂你给他缝上去吧,好歹留个全尸,就当给你练手了。”,再后面就是给活人缝。
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别说缝伤口,就连缝衣服都手生啊。郁祯听到常随的请求,脑子嗡嗡作响,面露犹豫之色。
闭目养神的丛屹似察觉到她的为难,睁开眼虚弱地开口道:“不必有负担,若缝错了就拆掉重新缝。”
郁祯闭眼疯狂回忆当时处理伤口的流程,她不太自信地提议:“能否让我先用瓜果试试手?”
丛屹听她犹犹豫豫的回复,嘴角扯了一抹无语的笑:“再等下去,恐怕只能到我灵堂上去缝了。”
郁祯剜了一眼他,讥道:“大将军还是省点气吧,别自个给自个诅死了。”,接着她吩咐常随速速准备东西。
好在常随早有准备,一切就绪,郁祯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根据前世记忆开始了伤口缝合。几乎是一气呵成,这条从肚脐下方横切的伤口很快便止了血,而丛屹因喝了药早已经昏睡过去。
常随和开山豹看着整齐的伤口,惊讶不已,接连露出赞叹之色。他们开始真的以为郁祯只会缝衣服!
郁祯看着昏睡的人,对两人说道:“他伤口较深,怕会起高热,接下来我们轮流照看吧。你们也奔波了许久,先回去歇息,等晚上再过来换我。”
两人连忙点头称是。这天傍晚丛屹确实起了高热,在三人轮流的照料下,很快便退烧了。
第二日午间,郁祯带上膳食过来看他时,他已经能够支起上半身靠坐在床边。不得不说,他这体质还真是强壮如牛。
许是郁祯眼里的称赞太过于明显,丛屹心情颇为愉悦:“年轻自然恢复的快些,主要是郁郎中的手法好、技艺高。”
郁祯见他还能侃侃而谈,就知他已无大碍,端来碗米粥就往他手里塞:“你如今伤势未好,还只能吃清淡的流食。赶紧吃吧,吃完我还得给你换药。”
丛屹用完米粥。郁祯揭开缠绕的白布,清除凝固的瘀血再次用药,看她专注地忙碌着他内心欣喜雀跃,他喜欢这般亲近她,不禁感叹了句:“活着真好。”
郁祯不知他心里所想,以为他只是感慨生死,打趣了他一句:“是啊,你可算活下来了,要不然我还得去灵堂给你缝伤口。”
他笑意更浓,眼眉弯弯:“真记仇!”
聊到仇字,郁祯收起了玩笑之意,问道:“那些寻你性命的人是谁派来的?你心里可有数。”
“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少,但如此明目张胆的只有南番王。此次中州之行并未找到任何关于周家参与其中的罪证,周家不会跳出来打草惊蛇。即使周家动手也会伪装成意外,而那些死士都奔着取我项上人头出招,所以不是周家。”
“大家不都说南番王势力已破?”丛屹去年南下公干就是去剿杀南番王一党,当时市井都传南番王已死。
“南番王生死不明但他有个十分厉害的手下。此人有勇有谋又忠心耿耿,定会找朝廷算账......”这日午后两人将朝中局势聊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