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几日,终于下了船。四人租了辆马车转陆路回京,剩下的路倒是一路通畅再无杀手。
回到京城,丛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进宫面圣。而郁祯先去了趟冯家,将手里那卷请愿书给了冯月仪,冯月仪会想办法将其呈报到皇帝面前。
接着郁祯先去了趟裕丰,她想先找秦娘了解一下家中情形。未想齐盛给她留了封书信,信上称郁家人已经知道郁祯去了中州也派人去寻,让她做好准备面对一场血雨腥风。而齐盛还在定州未归。
回到郁宅,郁言义在众人旁观之下怒斥郁祯无知涉险,接着又是罚跪又是禁足,不许她再掺和郑家的事,更不许她踏出郁家一步。
她只能待在家中,一连十几日都未曾出过门。不过,外头的消息还是能传进来,郑家的事暂时还未有进展。但郁玮告知她件令人惊讶的事,丛屹受到言官弹劾被停职反省。
言官弹劾他在中州赈灾过激的政策及行为,比如:越过州府炸开堤坝,令县州的客栈、驿馆接纳难民等系列政策。更有官员直言他有违逆之心,只因圣上连发两道圣令催促他归京,他皆无视圣令,迟了半月才返京。
新贵与旧臣本就争锋相对,而如今偌大把柄在别人手里,丛屹就成了活靶子,被那些旧臣言官捅成筛子。
郁祯得知此事后无比心虚,她知丛屹推迟返京是因他折返回去救她。像他这种人自然懂得,折返回去寻她的代价极高,违抗圣意还将自己置于危险,可他还是去了。
郁祯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欠他许多。
就这样到了九月下旬,中州贪墨一案终于开审,当年营造堤坝的相关官员抄家、流放。郑家也被抄得一干二净,郑淇被流放岭南,郑家祖母年事已高经不住接连打击,病入膏肓。
郑家的名声与威望自此陨落,郑家十几口人挤在城西的一户二进院落中。这院子还是郑家的旧友暗中相助买下,以租赁的名义给郑家使用。郑家祖母的病是一日比一日严重,郁祯私下里也托人请过名医去诊治但效果甚微。
一场秋雨袭来,夜里刮起了寒风,郑家祖母撒手人寰,城西的那座二进院落挂起了白布。棺停三日,郑家发葬。那日郁祯求了很久,求得李氏心软了才放她出门并嘱咐道:“务必在你父亲散值之前回来!”
郁祯喊了马车赶到城西,出殡之前给郑家祖母上了香。将近三个月,郁祯这时才见到了郑疏,经此打击他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她瞧见他这般心酸不已。灵堂肃穆,两人并未过多交谈。同时赶来的还有吴玉珩和冯月仪,同为送郑家祖母最后一程。
送葬的队伍算得上冷清、单薄,出了那等子祸事郑家连敲锣打鼓的礼队都没请,一切从简。
郑家大郎坐在轮椅上抱着郑家祖母的灵位,郑疏与其他郑家亲戚抬着棺椁跟随其后,郑淇十几天前就放逐下岭南,自然不在队伍中,最后面的是郑家女眷,每个人手里都拿了篓纸钱。
几人跟着出殡的队伍行至城外五里亭便没有再跟,远亲友邻只能送到此,送上山入葬只能是至亲。三人望着队伍渐行渐远,打算回头返回城中却扭头看见了周凌薇,她站在一辆简便的马车旁,脸上凄凄双眼发红似哭过。
自上次赏荷宴后郁祯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其实俩人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平日里自然也难碰面。在此处相遇,郁祯内心还是有几分讶然。又见她如此伤心,郁祯不禁想到周郑两家关系,或许周凌薇是真的哀泣和难过,可这时只会令人觉得假惺惺。
郁祯只是腹诽,吴玉珩已经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冯月仪皱了皱眉头提醒道:“这种日子你少说几句,免得起了争执。”
吴玉珩被冯月仪驳斥了句立马住了嘴,但心头是压不住的邪火,就用他那把玉骨伞狂扇风。
周凌薇显然也注意到不远处的三人,她举止优雅地用手帕拭了眼角的泪痕,微微倾身朝三人福了福,娇嫩的双唇蠕动着似乎说了句话,便转身回到马车上。三人见状皆是一头雾水。
吴玉珩见马车扬起的沙土,鼻腔里哼了声,他道:“我们也回吧。”
此话刚落却听到周凌薇之前所站的位置传来嘲讽的话:“郑家没落那是咎由自取,虽说圣上没有惩罚郑疏但他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你且看看各部同僚和上司对他的态度,啧啧啧。”
还有人附和道:“就是!若他主动离开京城还算有点骨气,家中出了这等子事还死乞白赖地待在翰林院,简直丢人显眼。”
吴玉珩易燃易爆的邪火压不住了,他撩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喊道:“姓杜的!人背后说人,你也配在翰林院?去乡里当长舌妇算了。”
那位杜兄被吴玉珩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又觉着自己不必怯弱,反驳道:“哼,吴公子只在我面前发狠,怎的不去圣上面前替郑家呈请?哦,我忘了,吴公子还没有功名在身。”
得了,这话恰好戳中吴玉珩的肺管子。他暴跳如雷立即便要冲过去跟那位杜兄火拼,郁祯和冯月仪连忙拉住这头暴躁的牛。那位杜兄也怂了,不敢直接与吴玉珩硬刚,嘴上说着不与他一般见识,脚却如生风般扭了头就走。
两人好歹是把暴怒的吴玉珩安抚好,冯家的马车就来了,一个气势威严的婆子请她回府,冯月仪如今也被冯府严加看管,出门都有人盯着。
冯月仪走后,两人步行了一段路,刚踏入城门,郁祯正打算往城南去。吴玉珩的扇子重重地落在了郁祯肩膀上,他声音沉沉地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郁祯的步伐一顿:“那你想如何?”
“那姓杜的回宅子必定要经过一条窄巷,是我们出气的好时候。”
郁祯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们得先去找个麻袋。”
话说杜郎君与友人告别后往家中走,经过窄巷时突然被个袋子套住头,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就被人推到在地,手脚功夫全往他身上招呼。他痛得高声呐喊救命!
这会轮到郁祯和吴玉珩傻眼了,他们竟然忘记最重要的事:将此人的嘴堵上。
杜郎君嗷叫音如同杀猪,引来了正在周围巡查的衙役,两人见状不好赶紧逃跑但晚了一步。
今日非吉日!
三人被带回去京兆府,判官听了此事的来龙去脉,见二人出自官宦人家而被打的又是新晋官员,提议两人向杜郎君赔礼道歉便将此事作罢,可姓杜的偏不答应,非说要两人写份认罪书一路诵读,要让满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二人的殴打官员的罪行!
吴玉珩和郁祯岂能答应,三人又在正堂上争执一番,杜郎君说不过二人直接装晕倒在京兆府正堂里。判官无法只好先将郁祯和吴玉珩关押在静室里,又着人去请郁、吴两家长辈。
郁祯身子倚靠在静室的墙内,双手环胸,叹了口气:“运气不佳!时运不济!若我父亲知道此事,我恐怕过年前都不能踏出府宅一步了。”
吴玉珩也头疼,因中州一事,吴家削减了他每月的零花钱,若被父亲知晓今日闹出的动静,日后他出门就只配两手空空。
两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在静室呆了个把时辰,终于听见门锁响动。两人提心吊胆朝门口望去,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丛屹见静室呆愣的二人,开口提醒道:“还不走?是打算在这住下了?”
郁祯回过神,好奇问道:“您怎么来了?”
丛屹并没有在此攀谈之意,转身就往外走。郁祯和吴玉珩赶紧起身跟上,门口站着的判官一脸和气地朝二人道:“事情已经解决,两位快快回家去吧。日后,还是少与人争执,和气为主,和气为主!”
此时的判官刚卸下心中一块大石头,心情松快了不少。这位判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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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煦升迁调任刑部后提拔上来的,他这位置还没坐稳,棘手的事情就一堆,今日又碰上了这令人头疼的三位。极巧的是,上司曹大人得知此事后,给他支了一招:“你也别派人去郁家和吴家了,直接派个人去将军府上知会一声,剩下的事自会解决。那杜翰林必定不敢有异议。”
判官虽不知其中缘由,但立马喊人照办。果不其然,杜家人松口了,不再追究此事。
郁祯和吴玉珩朝他作揖告谢,又连忙赶上丛屹的步伐。郁祯忍不住追问道:“你出面去杜家调和的?”
“嗯。”管家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杜家长辈不想得罪这位新贵连忙打圆场说是误会一场。
“唉,倒是让你落了面子。”
“确实落了面子,你们两个人去揍一人都能搞砸。下次记住了,套了麻袋先给他头上来一板砖,人晕过去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冷冷地道。
“......”
“不过还有更好的办法,日后遇上这事情交代秦娘去办就行,何必自己动手。闺中女子就算打赢了也不体面。”这是在敲打她打架出风头。
郁祯和吴玉珩没料到他会这般说,简直尴尬的要命,京兆府的判官还在一旁呢。
判官将三人送出京兆府府衙大门,吴玉珩虽不知为何会由丛屹出面解决,历经中州一事他对丛屹心存感激,他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对丛屹行了个大礼。
他道:“多谢大将军多次解围,后生实在惭愧。”
“吴公子不必多礼,你们是郁祯的挚友,我既是郁祯长辈理应帮帮晚辈。”
郁祯嘴角一抽,迅速伸手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不要再添油加醋。又朝吴玉珩告辞道:“玉珩,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就拉着丛屹上了马车。
刚坐定在马车上,郁祯见他面色如常未有质问之意,想将此事揭过便聊起了其他话题:“都一个多月了,圣上还没将你官复原职?”
“嗯。我现在闲得很,有的是时间帮你处理这些事。”还是在阴阳她。
“......”
郁祯默默横了他一眼,又想起两人自中州回来后都未曾过问他的伤情:“伤口好全了吗?”
“嗯,算好了。”
丛屹扭过头来认真地看向她:“你呢?你的事处理好了吗?”
郁祯被他认真的眼神一触,面上有几分慌乱:“我能有什么事。”
“如果郑疏要离开京城,你作何打算?”
此话一出,车厢内陷入沉默。丛屹与杜郎君都在表达同一个观点:郑疏很难继续在京城任职。
郁祯原本就不愉悦的心情继续往下坠。作何打算?这话问得好似有条路可选,其实根本只有一条路。
半响,她才低声回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丛屹目光微敛,低声提醒道:“做决定之前多想想家中长辈双亲。有些流言蜚语你不在意,但砸在亲人身上却疼得很。”
郁祯何尝不知他在点醒自己,嘴角扯了抹笑,淡淡地道:“你话里话外都在点我,莫要被情意冲昏了头脑,跟人家私奔了去。丛屹,我撞过一次南墙了!”
丛屹被她怼回来也没生气,若郑家没有卷入贪墨案,他可以接受两人修成正果。但如今郑家没落,郑疏在京城很难站稳脚跟,若郁祯还执意要与郑疏一起那便是往火坑里跳,他绝不能让郁祯往火坑里跳。
他又道:“还有件事,郑淇流放至岭南,一路上我已着人打点好。我也不想你辛辛苦苦搭上命去保的人,反倒在路上丢了性命。”
郁祯点点头,诚恳地谢道:“多谢!我今日心情不好,不该开口顶撞,我向你道歉。”
“郁祯,就算这一世你不再选择我,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快活。”
郁祯不自然地将脸转向车外不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