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站在屋檐下看着愈发大的雨势,叹了口气。她本来打算今日回程但中州降雨汹急,她没找到回京的马车而且自己身子有些抱恙,一早醒来便觉得头重脚轻。
她暂住在万公子世交家的宅院里,这个宅院是座老宅,有些年头,因主人保管、养护得好,大雨滂泼时也无漏雨浸水等问题。但旁边紧挨着的宅子就没那么好了,瓦砾碎裂声响起,接着是哭喊的人声和急匆匆的脚步声。宅子的小厮们急忙出了门去隔壁帮忙。
郁祯看着往外走的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一婆子将刚洗完衣服的脏水往外泼,污水与满地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婆子回道:“隔壁宅院的屋子塌了,男子们都去救人了。”
郁祯神情多了几分焦急,担忧道:“中州这几日接连大雨,恐怕又会吞噬不少人。我去粥棚里看看。”
婆子急忙喊住她:“姑娘穿个簑衣斗笠出门吧,那么大的雨撑伞可靠不住。”
丛屹折返回白沙县时响午已过,他直接去了那施粥的粥棚,他很笃定郁祯应该在此处。
那日天黑雾气重,他没有细瞧那商贾的长相,今日回忆起来才察觉他在京城见过这人,当时这人与齐盛一同出现,那么商贾口子的女中豪杰极有可能是郁祯。
他冒雨一路策马狂奔,到粥棚前却不见郁祯瘦弱的身影。随意找人一问,皆说今日未见郁姑娘。他打听到郁祯的住所一跃上马正要往那处去,恰巧,一七八岁的孩童哭着跑向粥棚:“大姐姐掉进河里,河水将她冲走了。”
这话一出,粥棚内忙碌的人们露出疑惑的神情。
有人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大姐姐?”
“就是在这施粥的大姐姐!那个大姐姐将自己的脸涂得黑黑的。”女童这几日都来粥棚,有时候郁祯还会给她一个馒头,一来二去女童便记住了这张故意涂黑的脸。
丛屹眼皮一跳,心顿时一紧,他下马快步走向那女童,蹲下身问道:“你可看见她是在哪里掉进去的?”
她用手指着不远处:“就在那棵梨树旁的木桥。”
原来郁祯在去粥棚的路上看到几个孩童被困在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上,这座木桥已被冲出巨大裂缝。因几日的接连大雨,河水已经漫过堤坝往城中灌,地势低洼的地方水深可至于人胸口,外河水倒灌入内河导致一些本就不牢固的建筑摇摇欲坠。
郁祯担心桥面垮塌,她踩在岸边的石墩上拉着两名孩童让他们转移到岸边。此时水已经超过她的腰间,就在她转移完最后一位孩童,突然脚下踩的石砾发出崩裂之声,木桥被河水冲垮的瞬间,砸向了岸边的石头,石头随之松动,郁祯掉进了水里,被湍急的河流卷走。
丛屹打马沿着河岸狂奔,此时雨水有所收敛,瓢泼大雨变成蒙蒙细雨,细雨密密麻麻地砸在人脸上依旧能阻碍人的视线。
日光开始昏暗,他骑在马上忧心忡忡,再不找到郁祯,太阳下山后找人的难度更大,郁祯遇到危险的可能也越大。
郁祯不知自己被湍急的河水冲到何处,她身上的蓑衣斗笠鞋袜早已被水流冲走。她会水可水流太过湍急,她无法上岸,只能试图让自己顺应水流飘浮起来。她飘过了村落和树林,飘到了人烟稀少之地。
一路飘来并非没有人看到,但是水流太快。岸上的人还未来得及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郁祯就被水冲走了。
飘了些许时辰,水流逐渐放缓,郁祯看准时机抓住一颗歪斜的树干让自己不再随波逐流。她开始观察四周,这是一段密林,她扯开嗓子喊了几声但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和湍急的水流声。
时间在流逝,幽静渲染着这片土地,她偶有听到远处人经过的声音,很快又消散于无。水流带走了她身体的温度,她开始不住地颤抖。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祈祷着能有人能路过此处并且发现她,仅靠双臂抱着树干的姿势她坚持不了多久。
不知等了多久,她感到困顿,开始晃神但双手双腿仍紧紧地缠绕着树干。恍惚中她听见远方传来的马蹄声,她又以为是幻听。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好几次看到有人朝她伸出援手但很快又消失于无形。
这次听到马蹄声,她有些失落,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她开始向上天祷告,祈求自己死后能被认出来,尸身能得到安葬。就在她祷告之际,马蹄声愈发清晰响亮,声音在幽静的密林里十分突兀。
她不多做思考,下意识地奋力呼喊:“救命!救命!”
在天边的最后一束光亮沉下去之前,她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人。鼻头一酸,心中感慨万千,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丛屹也看到那个只露出个头的人,他的心瞬间被击中,害怕和欣喜交织在一起,若是再晚些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跃下马,喊道:“郁祯,坚持住!我将绳子扔过去。”
他将皮绳一端系在兜兜身上,另外一端系在箭柄上,拉弓放箭,箭的力度恰好钻进去杂乱的树枝里并且没有动摇树干。
“试着把绳子系身上!慢慢来!”水流湍急,他游不过不去,只能用这个较为稳妥的办法。
郁祯双腿更缠紧那树桩,挪出一只手来系绳子,湍急的河水使得她的动作缓慢慎重。花了些时候,她才将绳子系紧在腰间。
“我好了!”她声音沙哑但眼神明亮。
丛屹点头示意随后扭头朝兜兜说了句话,人与马同时挪动齐力拉动了皮绳,一点点地将郁祯拉上了岸。
几乎虚脱的郁祯一上岸便被温暖结实的怀抱紧拥,两幅湿漉漉的躯体紧紧地贴着,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紧张的心跳声。
她伸出早已麻痹的手,轻拍安慰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声不响,反将她搂得更紧,似乎想要将她按进去躯体里,两人如面团般揉作一团才好。郁祯并没有推开他,就由着他将自己抱紧,此时的她刚经历生死也需要一个有力的怀抱温暖自己。
这个拥抱无关男女之情,而是绝处逢生后俩颤抖的灵魂相互慰藉。
丛屹只觉得后怕,他不敢想她会有多么的绝望,如果他没找到她,她只能绝望中任由洪水吞噬性命。
雨停了,密林里雾气蒙蒙,两人同乘一马往城中走。郁祯实在太累,眼皮不住地往下落,她感觉身子越来越轻,在马上打起瞌睡,整个人歪歪扭扭。丛屹察觉出她的异样,用手掰正她再探了探她的额头,惊觉她额头烫得吓人。
“郁祯再坚持一下。”他急切道,可身旁的人却未回话。他本打算去官驿落脚,如今看来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必须马上找个落脚地给她换套衣裳。
恍惚中,郁祯觉得自己一会热一会冷,一会梦到在绵山县的日子,一梦到在西北军营里。她能感觉身旁一直有人在照顾她,给她灌了苦涩的药,粗粝的手探过她额头的温度,轻轻地替她换了额头的湿布,最后握住了她乱动的手。
沉睡许久,她被日光刺得睁开了眼,她缓缓转动了眼珠,察觉身边有人在沉睡,她瞧见他的手紧握着她的手腕,她的手掌被白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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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此时她才发现为了抓住树干手掌早已磨破皮。
她扭过头去看他,他坐在床榻边,上半身依在床头沉睡,眼下泛着乌青,下巴浮现泛青的细须。
他睡得如此沉,定是累极了。
郁祯不知他为何会骤然出现在那片密林里,但他出现的那一刻,郁祯心头翻涌出许多情绪,激动、感激、释然、依赖等。那一刻她好像能原谅所有过往的伤痛,那些不公、委屈的过往都消散了。也相信了他所说的,他对她的情意从未变过。
如今想来,两人的关系怎能轻易做到割舍清楚,这一世即便不是爱人也如亲人般难以割舍了,或许这辈子轮到她要对他有所亏欠。
她轻轻地将手从他手里抽出,轻微的动作让向来警觉的丛屹瞬间睁开了双眼。他立即扭头朝郁祯看去,见她已醒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高热已退,不过还是得仔细些,你先歇着,我去取些吃食。”
“丛屹。”郁祯叫住了往外走的丛屹,她道:“多谢!还有能否帮我去白沙县取我的行囊,行囊里有个竹筒,里面装着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丛屹面色如常:“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更不必谈报答。”
郁祯还未来得及回话,肚子突然一阵绞痛,她皱着脸蜷缩着身子倒吸了口冷气。
丛屹听到她反常的呼吸声,连忙转身查看,见她面露难受,问道:“何处不舒服?”
郁祯小声快速地说道:“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去要那个东西。”
前世两人亲密无间,丛屹岂有不明白:“好!”
很快,丛屹提了个食盒进屋,他放下食盒从怀里拿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郁祯。她耳根子发红地接过布包:“你先出去一下。”,这时她注意到自己换了套半新的里衣,衣服宽大且肥胖,她流露出困惑之色,总不能是他换的吧。
他似看破她的疑虑,解释道:“庄子里的婆子帮忙换的,一时间找不到何时的新衣,你先暂且穿这个,你整理好就用膳,我先去给兜兜喂食。”
“好。”
郁祯整理好自己胡乱吃了两口又躺回床上,她腹部绞痛难耐。许是昨日在水里泡太久受寒导致小月子提前。她蜷缩着将被褥裹得严严实实,打算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房间门被打开了。丛屹手里握着个汤婆子,他见她熟睡过去后身躯还蜷缩成一团,便知她应当是十分难受。他将汤婆子塞进去被子里,用手轻抚她紧皱的眉眼,盯着她白皙的脸庞看了半响才从床榻边离开。
他起身时看到枕头旁的一根紫玉钗,他想起中州这几次见到郁祯,她头上都只带着这根紫玉簪子。他猜想,必是她的心爱之物,打算将簪子放到妆台上。
他拿起簪子,手感触到簪子上的粗粝质感。心里头嘀咕了句:哪家铺子的工艺竟如此粗糙?!他的指腹细细摩挲着簪子粗糙的那一面,很快便明白过来,簪子上刻了字。
顿时好奇心起,他走到窗台下,眯着眼去辨认簪子上的细字:吾的挚爱祯祯。待看清那六个字后,他如同吞了只活癞蛤蟆般难受,脸色即刻铁青,神情轻蔑地哼了声。
他本就对郑疏多有成见,这会子撞见情敌送给郁祯的定情信物,那真是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破簪子捏个粉碎!即使捏碎了那些膈应他的字还在,他忍不了,一刻都不能忍受。
本来打算出门的他,也不着急了,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首,对着簪子上的字一顿削,势必要让这些痕迹灰飞烟灭。
敢说挚爱,呸!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