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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西葡生隙,瑾王巧离间

作者:毒酒飘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月初三,一艘满身疮痍的葡萄牙商船“圣若瑟号”歪歪扭扭驶进月港。


    船身上布满了弹孔,主桅断了半截,帆布破得像乞丐的衣裳。


    船长阿尔梅达是被水手抬下船的——右腿中了一枪,血流了一甲板。


    月港市舶司的医官赶紧施救。


    取弹、清创、敷药,忙活了一个时辰,阿尔梅达才缓过气来,抓着通译的手,用漏风的葡萄牙语嘶喊:“快……快告诉靖海王……西班牙人……要动手了!”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北京,已经是五月初七。


    文华殿里,苏惟瑾摊开南洋海图,听着通译转述阿尔梅达的供词:


    “……四月二十,我们在马六甲以东遇到三艘西班牙战船。”


    “他们不由分说就开炮,说是‘奉菲律宾总督之命,清剿海盗’。”


    “可我们是正经商船!货单、文书一应俱全!”


    “他们根本不理,抢了货,还要**灭口……幸亏遇到英格兰霍金斯船队,不然全完了……”


    苏惟瑾手指敲着地图上的“马尼拉”:“西班牙总督……洛佩兹?”


    “正是。”


    徐光启在一旁补充,“学生查过旧档。迭戈·洛佩兹,五年前任菲律宾总督,此人贪婪残暴,任内多次纵容手下劫掠中国商船。”


    “去年咱们推行‘护航制’后,他有所收敛,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


    苏惟瑾摇头,“是有人给他撑腰了。”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密报——是锦衣卫从欧洲传回的:“你们看这个。”


    “葡萄牙去年清洗‘圣殿遗产会’内鬼,抓了十七人,杀了九个。”


    “这惹恼了圣殿遗产会,他们转而加大对西班牙的扶持。”


    “上个月,马德里收到了‘大笔捐赠’,用于‘东方舰队扩建’。”


    费宏接过密报,老花眼眯着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白银三十万两!这……这够造二十艘战船了!”


    “所以洛佩兹腰杆硬了。”


    苏惟瑾冷笑,“再加上葡萄牙与西班牙在香料群岛的争端又起……他这是想一石二鸟:既劫掠商船充实腰包,又打击葡萄牙的贸易,还能试探咱们的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徐光启:“光启,若你是西班牙国王,此时最担心什么?”


    徐光启沉吟片刻:“担心……两线作战?”


    “既要跟葡萄牙争香料群岛,又要应付英格兰的海上挑战,若再惹恼大明……”


    “对。”


    苏惟瑾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所以洛佩兹这番动作,未必是马德里的意思,很可能是他擅自行动——或者,是圣殿遗产会私下怂恿。”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王爷?”


    费宏不解。


    “咱们的机会来了。”


    苏惟瑾转身,眼中闪着光,“西葡本有旧怨,如今又添新仇。”


    “咱们何不……添把火?”


    五月初十,月港葡萄牙商站。


    商站总办安东尼奥是个精瘦的老头,在东方待了二十年,说得一口流利闽南话。


    此刻他捧着苏惟瑾的亲笔信,手都在抖。


    信是用葡萄牙文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大明关切盟友葡萄牙商船遭袭一事,愿提供必要协助。


    另,据“可靠情报”,西班牙与“圣殿遗产会”勾结,欲独占东方贸易,望葡王警惕。


    “这……这情报可靠吗?”


    安东尼奥问信使。


    信使是徐光启的学生,叫李默,二十出头,却沉稳得很:“总办先生,靖海王从不妄言。”


    “您想想,圣殿遗产会为何突然转向支持西班牙?还不是因为贵国清洗内鬼,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们现在扶植西班牙,就是要报复贵国,同时独吞东方贸易。”


    安东尼奥脸色变幻。


    他是商人,也是半个外交官,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愿与贵国共进退。”


    李默压低声音,“但贵国也得拿出诚意。”


    “若葡王能继续提供欧洲情报,尤其是西班牙、圣殿遗产会的动向,王爷承诺——月港对葡贸易税额,再减半成。”


    半成!


    安东尼奥眼睛亮了。


    葡萄牙在月港的年贸易额约八十万两,减半成就是四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还有,”


    李默补充,“王爷已令南洋水师,近期在菲律宾附近‘友好巡航’,展示实力。”


    “西班牙人若敢轻举妄动,就得掂量掂量。”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请转告王爷,本商站立刻向里斯本报信。”


    “最多三个月,必有回音!”


    五月十五,南洋水师六艘战船从月港起航。


    旗舰“镇海号”的指挥舱里,水师提督苏惟山盯着海图,对副将吩咐:“王爷说了,咱们这趟是‘逛花园’,不是打仗。”


    “到了菲律宾外海,把炮衣掀了,帆升满,队形摆整齐——让西班牙人看清楚,咱们的船有多新,炮有多利。”


    副将咧嘴笑:“提督放心,弟兄们憋坏了,正好亮亮膀子!”


    船队浩浩荡荡南下。


    五天后,抵达菲律宾吕宋岛以北二百里海域。


    果然,西班牙的巡逻船很快出现了——两艘小型卡拉维尔帆船,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镇海号”打出旗语:“大明水师例行巡航,请友军勿扰。”


    西班牙船也回旗语:“此乃西班牙水域,请贵军离开。”


    苏惟山笑了:“回他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滨,莫非王臣。”


    “大明战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霸气。


    西班牙船不敢再回,只能尾随。


    接下来的三天,水师船队就在菲律宾外海转悠。


    白天操练,火炮实弹射击,炮弹落在海面炸起冲天水柱;


    晚上点起灯笼,船队排成阵列,灯火通明,十里外都能看见。


    马尼拉总督府里,迭戈·洛佩兹坐不住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总督把酒杯摔在地上,“六艘战船!就在我们家门口晃悠!这是**!赤裸裸的**!”


    幕僚桑切斯小心翼翼道:“总督阁下,或许……他们只是路过?”


    “路过?”


    洛佩兹指着海图,“从月港到马六甲,走西线更近!他们绕到东线来,分明是冲我们来的!”


    他焦躁地踱步:“还有葡萄牙人!阿尔梅达那艘船,明明可以击沉的,偏偏让英格兰人搅了局……现在大明人又来了……这绝不是巧合!”


    桑切斯低声道:“里斯本那边传来消息,说大明靖海王给葡王送了信,警告我们与‘圣殿遗产会’勾结……”


    “胡说八道!”


    洛佩兹怒吼,“我们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怎么会跟那种异端邪教勾结?!”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虚。


    圣殿遗产会确实派人接触过他,许诺提供资金、武器,条件是“适当时候给大明制造麻烦”。


    他收了一笔钱,但还没敢有大动作——毕竟大明不是好惹的。


    可现在,大明好像知道了……


    “总督阁下,”


    一个卫兵匆匆进来,“港口来了艘中国商船,船长求见,说是……有生意谈。”


    “中国商船?这个时候?”


    洛佩兹皱眉,“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国商人,姓陈,一脸和气生财的笑。


    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用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道:“总督大人,小人陈四海,做南洋香料生意。”


    “此次冒昧来访,是想跟大人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小人想从大人这儿采购……硝石、硫磺。”


    陈四海笑眯眯道,“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硝石、硫磺,那是造**的原料!


    洛佩兹眼神锐利起来:“你要这么多**原料做什么?”


    “哎哟,大人误会了。”


    陈四海摆手,“小人是正经商人,要这些是……是造烟花!”


    “您不知道,如今大明时兴放烟花,生意好得很!”


    这借口漏洞百出。


    洛佩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是靖海王派你来的吧?”


    陈四海笑容不变:“大人说笑了,小人就是个跑腿的。”


    “不过……靖海王确实托小人带句话:大明愿与所有诚实的贸易伙伴交往,无关国家。”


    “只要守规矩,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爷还说了,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友好,暗地里捅刀子——这种人,在大明活不长。”


    这话意有所指。


    洛佩兹后背渗出冷汗。


    陈四海告辞后,桑切斯低声道:“总督,他在暗示……葡萄牙人?”


    “不止。”


    洛佩兹咬牙,“他是在警告我,大明知道我们跟圣殿遗产会接触的事!”


    “还有,他说‘无关国家’——意思是,只要咱们老实,他们可以绕过葡萄牙,直接跟咱们贸易?”


    “那葡萄牙人那边……”


    “葡萄牙人?”


    洛佩兹冷笑,“他们先劫我们的船,又向大明告黑状……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五月廿五,马尼拉港口。


    一艘葡萄牙商船正要离港,突然被西班牙士兵拦下。


    “奉总督令,搜查**!”


    士兵们冲上船,翻箱倒柜,最后“搜出”几箱**——**上刻着西班牙王室的徽记。


    “好啊!”


    带队军官怒道,“偷运**!扣押!所有人抓起来!”


    葡萄牙船长百口莫辩。


    那些**他见都没见过,分明是栽赃!


    消息传到月港,安东尼奥气得跳脚:“无耻!洛佩兹这头猪!我要向里斯本告状!”


    李默适时出现,送上慰问:“总办先生息怒。”


    “靖海王说了,此事大明不能坐视。”


    “若贵国需要,水师可为贵国商船护航。”


    安东尼奥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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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彻底相信,西班牙就是跟圣殿遗产会勾结了——不然哪来这么大胆子?


    六月十五,经过一个多月的斡旋,《月港-里斯本贸易协定》正式签署。


    协定规定:大明给予葡萄牙最惠国待遇,月港关税再减半成;


    葡萄牙承诺继续提供欧洲情报,尤其是西班牙及圣殿遗产会动向;


    双方加强军事合作,南洋水师为葡商船提供有限护航。


    签字仪式在月港市舶司举行。


    安东尼奥代表葡王签字,盖印时手都在抖——这份协定,将为葡萄牙带来每年至少十万两的额外利润!


    苏惟瑾没有亲自到场,但送了副亲笔题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安东尼奥不懂诗,但通译解释后,老头眼眶都湿了:“王爷……真是我们的朋友!”


    六月二十,文渊阁。


    徐光启看着刚送来的协定副本,赞叹道:“国公此策,真乃远交近攻之典范。”


    “让西葡互疑,而我坐收渔利。学生受教了。”


    苏惟瑾却摇头:“光启,这话不全对。”


    “请国公指教。”


    “国与国之间,确实无永恒敌友,唯永恒利益。”


    苏惟瑾放下茶盏,“但利益之上,还有道义。”


    “咱们与葡萄牙交好,是因为他们确实提供了情报,确实在清洗内鬼——这是他们的‘诚’。”


    “咱们给予优惠,这是‘信’。”


    “至于离间西葡,那是谋略,但谋略需建立在诚信之上。”


    “若咱们也两面三刀,今天联葡制西,明天联西制葡,久之谁还信咱们?”


    他顿了顿:“你看霍金斯。我赠他航海钟图纸,是真心助他,也是示好。”


    “他回国后,必会替咱们说话。这才是长远之计——阴谋为辅,诚信为基,不可本末倒置。”


    徐光启肃然:“学生明白了。”


    正说着,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王爷,马尼拉最新消息。”


    “说。”


    “洛佩兹……把陈四海扣下了。”


    苏惟瑾眉头一皱:“为何?”


    “说是……怀疑他走私。”


    陆松递上一份密报,“但咱们的人探知,真正原因是——陈四海的船上,搜出了一枚金雀花徽章。”


    金雀花!


    苏惟瑾霍然起身:“陈四海是咱们的人,怎么会有那东西?”


    “不是他的。”


    陆松低声道,“是在货舱的夹层里发现的,藏得很隐秘。”


    “洛佩兹认为,这是大明与圣殿遗产会勾结的证据……”


    “荒谬!”


    徐光启怒道,“分明是栽赃!”


    苏惟瑾却沉默许久,缓缓坐下:“不,不是栽赃。”


    “是有人……想逼西班牙跟咱们翻脸。”


    他看向南洋海图,目光落在菲律宾以南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上。


    香料群岛。


    葡西争议之地。


    金雀花把徽章藏在大明商船上,被西班牙发现——这摆明了是要激化矛盾,让西葡乃至大明,在香料群岛打起来。


    好一招驱虎吞狼。


    “王爷,”


    陆松又道,“还有件事。咱们的人在香料群岛听到传闻,说七月十五,那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祭祀’……”


    “主持的,是个穿黑袍、佩金雀花的‘大祭司’。”


    七月十五。


    中元节。


    苏惟瑾想起月港截获的那批**原料,目的地正是香料群岛附近的荒岛。


    他闭上眼睛,超频大脑疯狂运转。


    硝石、硫磺、荒岛、祭祀、七月十五……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传令。”


    苏惟瑾睁开眼,声音冰冷,“南洋水师全体备战。”


    “再派快船,通知霍金斯——若他还想跟大明做朋友,七月十五前,带舰队到香料群岛。”


    “我们要赶在中元节前,掀了那场‘祭祀’。”


    六月廿五,南洋水师主力集结月港。


    然而开拔前夜,旗舰“镇海号”底舱突然起火!


    火势虽被及时扑灭,但检查发现,起火点周围散落着大量**粉末——分明是有人纵火!


    几乎同时,马尼拉传来急报:被扣押的陈四海在狱中“暴病身亡”,死前用血在墙上画了朵金雀花!


    而香料群岛的葡萄牙据点发来求救信:三日前,岛上土著突然**,攻击商站,领头的土著巫师手中,赫然举着一面绣金雀花的黑旗!


    更诡异的是,锦衣卫从欧洲截获的最新密信显示:圣殿遗产会近期从威尼斯招募了二十名“爆破专家”,这些人的船队一个月前驶离地中海,目的地不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七月十五的香料群岛。


    苏惟瑾站在“镇海号”甲板上,望着南方的海面,突然意识到——这场“祭祀”,恐怕不是简单的邪教仪式。


    对方是要用一场惊天**,把香料群岛、连同在那里对峙的西葡舰队、大明水师……一起送上西天!


    距离七月十五,只剩二十天。


    他来得及阻止这场玉石俱焚的阴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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