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没有惊讶，即便他努力睁大了眼睛，表现出吃惊和惶恐，也被罗序一眼看穿。
确切地说，除了罗序以外，大家对沈毅的出现都波澜不惊。
甚至都默契地退出去，把本就冰冷的会议室留给关系更僵硬的两对父子。
沈毅经过罗序身边时，打量了一眼比自己都高的大儿子，眼神讳莫如深。
既有骄傲也有憎恶。
若要强行区分，憎恶多，骄傲少。
以至于他看向二儿子时，眼神还带着狠辣。
对于沈毅的出现，沈时像承受暴风骤雨的小草，没有任何抗争的余地。
他习惯性地塌下肩膀。
对峙的胶着自然而然地转移到沈毅和罗序身上。
这场景虽然为数不多，但感觉颇为熟悉。
每次都以沈时躲在沈毅背后开头，伴随那句“当哥哥的不懂让着弟弟就该罚。”罗序挨一巴掌，做结尾。
沈毅这个人，这个称呼，不能激起任何与亲情有关的涟漪。
此时罗序眼里早已冷若冰霜。
他坐回原位，一只胳膊放在桌上，另一只垂下，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
身子与桌面成夹角，一副随时要走的姿势。
而沈毅则面对罗序，两人之间由长条会议桌相连，似乎比血缘更亲近。他们之间终究公事大过私情。
沈时则站在沈毅背后，眼皮都不抬。
“你当大哥的，比弟弟好是应该的。爷爷叫你回来目的不就是为了帮扶一把嘛。”
“集团要垮了才想起我？可以！”罗序直视父亲，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紧。
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沈正道压他，罗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钱，我有；资源，我也有。他用什么换。”
罗序扬了扬下巴，沈毅随着他的视线用余光扫了下沈时。
“这需要换吗？最后都是你们兄弟俩的。沈家没有别人。”沈毅撤回目光，双手一摊，明摆着袒护沈时。
这语气和声调太过熟悉，可罗序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他冷笑着，肩膀都跟着抖了下。
“我不相信口头承诺。”
他把话题抛回去，不再看对面刺眼的父子俩。
“你就是用这种手段逼着爷爷立下遗嘱，分了股权。”沈毅瞪着罗序，显然他人不在北城，但消息一点儿不漏地进了他耳朵里。
“那又怎么样？”
“好，老爷子愿意给我无话可说。但是你帮到什么了？现在集团还是岌岌可危，没有解决问题。”
沈毅拧眉发愁简直一副为了集团殚精竭虑的样子。如果不是事先查出他泄露标底、挪用专项资金，任何人都会被他诚恳的嘴脸骗了。
面对父亲大义凛然地指责，罗序笑容更大了。
他又用那只笔隔空点点沈时。
“城西在建工地怎么破土动工的？靖宁街停工半个月怎么重新开工？”
沈时皱着眉，脸色半阴半晴。
沈毅不明所以地望着突然起身的罗序，感觉有些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和预料。
“质监局，建筑监督局，城建局隔三差五来检查是谁应付的？不是我拦着，遇难者家属就要闹到ZY去！”
一只黑色签字笔直接扔了出去，罗序也像柄蓄势待发的利剑站了起来。
“建工集团的名声快要被你们败光了。”
罗序声音依旧沉沉的，但从胸膛的颤抖中能看出积攒许久的愤懑与厌恶。
他绕到长条桌一端，手撑桌面，背对门口，像守门员一样盯着另一侧的两个人。
他不想承认其中任何一个人与自己有血缘，可偏偏他们本该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本该是患难与共，互相扶持的人。
却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巴不得推他出来力挽狂澜。
而罗序确实在这样做。
一番话显然下了沈毅面子。
那与罗序有五分相似的脸庞上挂不住任何微笑。
他无声嗫喏下嘴唇，干巴巴道，“既然都帮了，就索性帮到底。”
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
罗序居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果断地竖起食指，“用股权换。他转让给我百分之一，我向集团增资扩股百分之二。同意的话就抓紧吧。”
毕竟召开股东大会、拟定章程、表决都需要时间。
罗序可以等，但建工时间不多了。
强制执行期限一到，所有债务清偿完毕，集团就只有破产。
只是不知道沈正道会不会亲眼看见那一天。
会议室大门被狠狠甩上，只留沈时尴尬地面对父亲。
如果罗序在走廊多驻足一会儿，还能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从刚刚离开的屋子传出。
夏夜晚风微凉，躲开白天的闷热，北城人喜爱在路边大排档喝啤酒，吃烤串，最好再约上三五好友。
从建工出发回家的路上，凡是有烟雾乍起的路边一定热闹非凡。
可罗序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仿佛这世界所有的繁华都与他无关。
他像只孤独的狼，一路奔回属于自己的领地。
姜梨在梨予甜境忙了一天。
次日要用的蛋糕胚放进冰柜冷藏，用过的盆盆碗碗清洁干净。临走前又检查一遍电源和门窗，才放心离开。
这样炎热的傍晚，总让她想起和罗序的初遇。
捉迷藏被找到那一瞬的喜悦、略肥的牛肉被炭火炙烤的香味儿、咬一口凉到腮帮子的冰棍儿、冰凉的江水和滚烫的沙滩还有粘着糯米粉的指尖不小心触到的，一片厚厚的唇……
她的心被突如其来的回忆占满，那个夏天像老旧默片般在脑海中不断重现。
电梯叮地一下姜梨才回过神。
门一开，她踢掉鞋子就冲进厨房，把买好的菜和水果放进冰箱。返身走到客厅才看清黑暗角落中，一抹孤寂的轮廓仿佛立了好久。
罗序仰在沙发背上，胳膊有气无力地伸展开，似一座刚喷发过的火山。硝烟还在四周弥漫，尘埃快要将他反噬。
嗒嗒嗒的脚步声停在近前，遮住眉峰的那只手轻轻抬起，眼皮撩开。
入目是女孩儿白皙的脚丫和弧度纤细的脚腕儿。
仿佛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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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了，脚背还绕到脚踝后侧蹭了蹭，圆润的脚尖点地，像踩在沙滩上一样自在。
他叹了声，长臂一伸，直接把人带进怀里。地面上空留一圈模糊的氤氲，尚能看清脚趾饱满的弧度，但很快就不见了。
姜梨侧坐在他身上。罗序将头压在她胸口，随着长长的呼吸，感受到彼此胸膛剧烈跳动。
她尽力环住罗序宽厚的肩膀，下巴压在头顶，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也不痛快起来。
黑暗的角落里，她们就这样抱着。
罗序紧紧拥住姜梨，紧紧抓住他唯一拥有的。
古建公司、罗氏集团、建工集团……还有沈时、沈毅、罗檀……无数个看不清的面孔在脑海中起起伏伏，重重叠叠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他是罗檀分割沈毅财产的筹码；是母亲重回罗家的底气；是罗传荣与秦恒昌合作的纽带。
他费尽心思把自己打磨得坚不可摧，可迎面而来的每一个人都要摧毁他。
只有姜梨，怀里的姜梨。
罗序迫切地想要印证，开始在温热的颈肩嗅探。
鼻尖冰凉，唇瓣微热，一呼一吸如潮水更迭，拍打着残存的理智。
手掌探进缝隙，滑过腰窝，停留在女孩儿纤薄的脊背。反手拉起汗意未消的T恤，像剥蛋壳般一掀。
而他的衬衫早已尽数褪去。
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肌肤相贴的真实让他从过去抽离。
罗序握住姜梨的手，绕到背后，喃喃着，“抱住我姜姜。”
他们已经抱得很近，没有任何间隙。
可罗序还觉得不够，抓起她另一只手按在胸口，用心跳呼应掌心的温度，右臂圈住，这样更近更贴方能满意。
他一定受了重创，才会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需要安抚。
姜梨乖顺地任由他索取。掌心贴敷在结实的前胸，脉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她一起心疼。
迷蒙的视线中昏暗一片，鸦羽般的睫毛擦过脸颊，她微微皱眉，用舌尖抵挡步步紧逼。
他指腹略硬些，指纹像小刀般刮过细腻的皮肤，说不上疼，却带着纾解的痛快。
就像此时他偶尔咬一下她的唇，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应的小狗，需要轻柔地回吮做奖励才肯继续吻下去。
罗序的公寓在小区中间位置，临街商户的喧嚣侵扰不到这里。只有隐隐约约的鸟叫时不时响起，更显安静。
这安静在呼吸交渡、指尖痴缠中被放大无数倍。
周遭彻底陷入真空，耳畔只剩断断续续地喘息和哀求。
“姜姜，你抱着我，不能松开。”
“姜姜，摸到了吗，这里……”少年曾经羞于开口，而她追问不休的情愫，现在却明目张胆地落在手中，“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姜梨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团火焰吞噬，清醒而畅快地吞噬。皮肤破裂的痛快和后背一阵酥麻的电流交替着把她推向火焰顶端。
被火舌舔舐的快感变得虚无，隐匿在一阵眩晕与缺氧中。
意识尚存的她终于点点头，回应今夜不知第几次的追问。
“姜姜，别离开我。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