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昼夜不停地赶路下,很快苻瑾瑶就来到萧澄封地中心的城外。
苻瑾瑶将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往身上紧了紧,脸上抹了层灰黑色的灶烟,连原本清亮的眼眸都刻意垂得低低的,混在一群面黄肌瘦的逃荒人里,竟瞧不出半分昔日半分模样。
城门处的守军提着长矛来回踱步,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要被扯着衣领仔细打量,稍有可疑变就是厉声盘问。
“去哪儿的?身上带了什么?”守军的声音粗哑,一把拽住苻瑾瑶的胳膊,目光在她破旧的行囊上扫来扫去。
行囊里只装着两块硬邦邦的麦饼,是她从逃荒老妇那儿换来的。
为了不引起任何怀疑,她连贴身的玉佩都让暗卫先带去山谷了,但是苻瑾瑶自己也对这个如此严厉的排查心中存有困惑。
苻瑾瑶故意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官、官爷,俺是从北边逃来的,家乡遭了蝗灾,听说这儿有亲戚,想、想投奔亲戚......”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半块麦饼递过去:“俺就这点吃的,都给官爷您。”
多么完美的演技。
守军见她胆小怯懦,又只有这点寒酸东西,嫌恶地挥挥手:“滚进去吧!别在城里闹事,不然打断你的腿!”
苻瑾瑶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却在低下头的一瞬间,翻了一个白眼,而后紧跟着人流挤进城内。
城里比城外倒是少了几分破败,街边的房屋却多的是断壁残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着翻找食物,穿盔甲的士兵扛着刀走过,百姓们都慌忙低头避让。
如此种种,看得苻瑾瑶更是皱紧了眉头
她按照暗卫提前给的暗号,绕到城南一家破败的杂货铺前,铺子门口摆着几摞粗陶碗,掌柜的是个瞎眼老妇,正坐在竹椅上打盹。
苻瑾瑶走过去,拿起一只粗陶碗轻轻敲了三下,又换了只碗敲了两下。
这是镜花阁“寻桩”的暗号。
老妇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她:“要个什么样的碗?”
“要个能盛住雨水的。”苻瑾瑶轻声说道。
老妇点点头,起身摸索着走进内屋,片刻后带出一个穿灰布衫的少年,对苻瑾瑶道:“跟他走。”
少年朝她递了个眼色,转身从铺子后门出去,苻瑾瑶跟上,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巷,最后钻进一处废弃宅院的地窖。
地窖里燃着一支油灯,光线昏暗。
一个穿黑色劲装的暗卫正等着她:“郡主,属下是镜花阁‘芙蓉’字部暗卫,奉命接应您。萧澄的守军在城郊加了三道岗哨,我们得从暗渠绕过去。”
“‘芙蓉’的暗卫不都应该留在上锦吗?”苻瑾瑶这才多了几分错愕。
暗卫低声解释道:“阁主这次特意带走了‘芙蓉’。”
苻瑾瑶没有再说话了,“芙蓉”暗卫是镜花阁的精英,相当于是中坚力量的存在,居然这次被特意带出来,阁主为什么会觉得这次的这个事情会如此严重。
暗卫掀开地窖角落的石板,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渠:“这条渠通往后山,能直达山谷,就是里面窄了些,委屈郡主了。”
苻瑾瑶点点头,弯腰钻进暗渠。渠里又湿又暗,只能靠头顶微弱的光线辨认方向,冰冷的水没过脚踝,石子硌得脚底生疼。
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从暗渠另一端钻出来,外面已是城郊的树林,夕阳正往山坳里沉,染红了半边天。
暗卫引着她往山林深处走,避开几处守军的岗哨,暮色四合时,抵达了山谷。
山谷入口被藤蔓遮掩,拨开藤蔓进去,竟藏着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外站着个穿青色长袍的人,背对着她望着山谷里的溪流。
“来了。”阁主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泥污上,却没多问:“先换身衣服,我们谈谈西夜的事。”
苻瑾瑶随意地抹了一下脸,挑眉看向阁主,示意她直说就好。
阁主便抬手示意暗卫呈上一个铜盒,盒盖打开时,先露出的是半截带黑纹的箭矢,箭镞上还凝着暗紫色的毒锈。
“这是西夜围猎场暗卫寻到的,”阁主指尖点过箭杆上的缠枝纹:“兰乌的贴身卫队,人人用这种纹章箭。”
苻瑾瑶忽然想起来时路上,萧澄封地看到的荒芜农田,流离失所的百姓。
“兰乌本该在西夜边陲封地驻守,”阁主走到舆图前,木杆点在西夜与慕朝交界的“漠河城”上:“可我们的人追了半月,只在漠河城客栈找到他的踪迹,他乔装成商队,早在伽蓝遇刺前三日,就潜入了慕朝,直奔萧澄封地。”
石屋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烛火噼啪作响。
暗卫又递上一封密信,信纸泛黄,是从萧澄军帐中截获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八月十八,兰乌继位,西夜兵发漠河;萧澄引军袭上锦,内外夹击。”
苻瑾瑶看着信上萧澄的笔迹。
说来也很巧,八月十八,正是她与萧澈的婚期。
“伽蓝遇刺是兰乌亲手策划的局,”阁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木杆从西夜疆域移到慕朝东宫方向。
“他算准伽蓝一死,西夜贵族会因‘长幼有序’拥立他暂代国政;又算准萧澄对太子之位的觊觎,用‘共分天下’的承诺拉他入局。”
“如今伽蓝昏迷不醒,兰乌已借着‘稳定朝局’的名义,接管了西夜的兵权与财权,只待正式继位,便要对慕朝动手。”
苻瑾瑶捏紧了那封密信,指节泛白。
“那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呢?”苻瑾瑶抬眼看向阁主。
阁主都把自己叫过来了,自然是已然有了完全的计划了,不然,是不会如此着急地找自己来这里了。
“伽蓝醒不过来,兰乌的继位大典就快了,萧澄的兵力也在一天天壮大。”
阁主拿起铜盒里的另一枚玉佩,是西夜王族的象征,递给苻瑾瑶:“我们在西夜还有暗线,能设法拖延兰乌的继位大典。”
“至于萧澄,你在他封地看到的民生乱象,苛捐杂税失了民心,只要我们把他与兰乌合谋的证据递出去,不仅能动摇他的军心,还能让上锦那边早做防备。”
烛火将阁主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舆图上,与西夜疆域的轮廓重叠。
她将那枚西夜王族玉佩放在苻瑾瑶掌心,指腹划过玉佩上的狮纹。
她的语气终于松了几分:“我会带着镜花阁的秘药去西夜,只要能找到伽蓝,凭他在西夜贵族中的威望,足以瓦解兰乌手里的兵权,但是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萧澄这边,你可不要心软哦。”
“我为何会心软?”苻瑾瑶又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阁主笑了笑:“毕竟,他之前不也拜托了你照顾他的母妃,你就算是没有当面应下,后面不也多有照看吗?”
“那不一样,阁主,现在,他的做法,威胁到我了。”苻瑾瑶一向公私分明。让她喜欢的事情是公,讨厌的自然就是私了。
苻瑾瑶指尖摩挲着玉佩的冰凉,想起自己搁置的婚期,忍不住调侃:“我可是推了婚期来的,还是要稳妥一点呢。”
她本以为阁主会追问,没料想对方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太子萧澈,他现在肯定在生气。”
苻瑾瑶无奈了些许:“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阁主拿起案上的茶杯,指尖碰了碰杯沿的茶渍,声音平淡:“也有不知道的。”
这话让苻瑾瑶的心头轻轻颤了颤,她没再追问,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隔壁的石屋休息。
连日赶路加伪装,她早已疲惫不堪。
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阁主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还有件事要说。”
苻瑾瑶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淡淡应道:“什么?”
“我会以你的名义在西夜行事。”
阁主的声音透过烛火的噼啪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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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几分奇特的质感。
苻瑾瑶挑了挑眉,以为只是借“扶桑郡主”的名头方便行事,便随口应道:“您怎么方便就怎么来,我不在意这些。”
“我是说,我会以你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里,苻瑾瑶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面具扣合处松开的响动,紧接着,阁主的声音在没有掩饰下传了出来,苻瑾瑶听得清楚。
苻瑾瑶的手心悄悄沁出冷汗,指尖攥紧了衣摆。
“苻瑾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阁主的声音再次响起,离她不过几步远。
苻瑾瑶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地面的阴影上:“阁主,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会亲自看看您到底是谁。现在,我们还是先顾着西夜和萧澄的事。”
阁主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苻瑾瑶没再停留,转身走出石屋,松涛声瞬间裹住了她,她攥紧了掌心的西夜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
石屋内,阁主缓缓取下另一半面具,烛火映出她的脸,她拿起案上那封截获的密信,指尖落在“八月十八”四个字上。
而石屋外的苻瑾瑶,望着远处萧澄封地的方向,眼底却没了方才的怔忡。
次日。
苻瑾瑶刚和镜花阁暗卫敲定完监视萧澄军营的细节。
她安排让暗卫伪装成流民,混入萧澄封地的粮队,摸清军饷流向与兵力部署,指尖还沾着舆图上的墨痕。
就见一名暗卫闯了进来,手里攥着半张染了尘土的密信,声音发颤:“郡主!上锦急报,永安王妃向岁安,三日前在回丞相府的路上被不明人士绑架,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苻瑾瑶猛地攥紧密信,指尖瞬间掐进纸页的褶皱里。
密信是上锦镜花阁分部传来的,字迹潦草,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是向岁安当日乘马车途经朱雀街,车夫被打晕。
“郡主,会不会是兰乌做的?”身旁的暗卫低声猜测:“他现在需要牵制慕朝的兵力,永安王齐域飞手握永地兵权,若是王妃出事,齐王爷必然方寸大乱,永地局势一乱,上锦就会分兵去镇抚,萧澄这边便有可乘之机。”
苻瑾瑶的指尖在密信上的“上锦朱雀街”几字上反复摩挲。
她太清楚向岁安对齐域飞的意义。
如果真的是兰乌绑架她,何止是牵制齐域飞?若是齐域飞为了寻妻不顾一切,甚至与慕朝朝廷产生嫌隙,那永地这块“边境屏障”就会形同虚设,而萧澄正好可以借着“安抚永地”的名义,调动封地兵力逼近上锦。
齐域飞是景硕帝亲自册封的永安王,永地百姓对他信服有加,若是他因妻子失踪而乱了阵脚,对慕朝产生嫌隙,这是当初苻瑾瑶最担忧的事情。
而萧澄只需在一旁煽风点火,散布“朝廷不管永安王妃死活”的流言,就能轻易动摇民心,为他日后反攻上锦埋下隐患。
“立刻让上锦的暗卫查两条线。”苻瑾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一是查三日前朱雀街的目击者,尤其是马车消失的方向,看是否有西夜人或萧澄的部下活动痕迹。”
“二是盯紧齐域飞的动向,若他要离开上锦寻妻,务必先稳住他,就说镜花阁已查到线索,避免他冲动行事,万不可以让他脱离我们的掌控,必要的时候,就采用一些手段吧。”
说着,苻瑾瑶也觉得这样说实在是不太好,却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暗卫领命刚要退下,苻瑾瑶又补充道:“另外,给已经前往西夜的阁主传信,告知她向岁安被绑的事,让她留意兰乌身边是否有带慕朝女子的迹象。”
“兰乌若真要拿向岁安要挟,未必会把她藏在慕朝,也可能送回西夜。若是寻得向岁安,请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计代价,拜托了,她很重要。”
苻瑾瑶实在放心不下,她又转头再次说道:“对了,你再帮我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