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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出发

作者:所善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御书房里,景硕帝正低头批着奏折,案角还摆着一块没吃完的糖糕,是之前苻瑾瑶命人送来的,景硕帝吃了后剩下的,他随手放在这儿,竟忘了收。


    忽闻殿外通报“扶桑郡主求见”。


    景硕帝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漫开几分柔和,却又带着几分疑惑:“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苻瑾瑶进来时,手里攥着一方素色绢帕,指尖微微泛白。


    她走到阶下,没有像往日那样随意坐下,反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比平日沉了些:“月奴叩见陛下。”


    “免礼。”景硕帝放下朱笔,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吧,是想提前看一看嫁妆的单子吗?”


    他说着便要让福公公去取,却被苻瑾瑶轻轻拦住。


    “陛下,月奴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苻瑾瑶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昨日家父来报,说他已辞了鸿胪寺少卿的官职,打算带着苻家族人回天水老宅定居,还说老宅年久失修,需得有人亲自回去盯着修缮事宜。”


    “月奴想,不如由月奴送他们一程,也好了却家父的心愿。”


    景硕帝闻言,眉头瞬间皱起,方才的柔和散去大半:“回天水?现在?”


    他指了指案上的赐婚圣旨,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婚期定在八月,这会子离京,一来一回至少要两月,万一耽误了婚期怎么办?”


    “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带着族人长途跋涉,路上若有差池,让朕如何放得下心来?不行,这事朕不允。”


    苻瑾瑶早料到他会拒绝,她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陛下,月奴知道婚期临近,可家父去意已决,族中长辈也盼着早日回老宅。再者......”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绢帕,终是咬了咬牙,坦白了几分:“再者,镜花阁阁主近日传信给月奴,说有关乎慕朝安危的要事需当面商议,而她眼下恰在天水附近的分部。”


    “月奴若以送族人归乡为由过去,既能掩人耳目,也能了却这桩心事。”


    她没有说西夜的乱局,没有提伽蓝遇刺,只拣了“慕朝安危”四字轻轻带过,却已足够让景硕帝重视。


    御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景硕帝指尖摩挲着案上那枚嵌金玉佩,眸底情绪复杂。


    他知道镜花阁的分量,也知道苻瑾瑶一旦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放手。


    可他更但又,苻瑾瑶又像从前那样,为了所谓的“责任”以身犯险。


    “所以,你是借着送族人的由头,想去见镜花阁阁主?”景硕帝的声音沉了些,却没了方才的反对,多了几分探究。


    苻瑾瑶轻轻点头,微微皱眉道:“月奴知道此举不妥,可此事关乎重大,月奴不能置之不理。若贸然以镜花阁的名义离京,恐引朝臣非议,还会耽误婚期,唯有这样,才能两全。”


    景硕帝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萧澈可知道这事?你要离开上锦,跟他商量过了?”


    苻瑾瑶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更轻了点:“这个,就是还没跟他说。他近日忙着处理东宫事务,又要为婚期做准备,月奴怕告诉他,他会担心,还会阻拦月奴。”


    “所以,稳住他的事,还需陛下帮忙。”


    “苻瑾瑶。”景硕帝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却没了怒意:“两个人要成婚,往后是要过一辈子的,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这样瞒着他,等他知道了,岂不是要生气?”


    “月奴知道错了。”苻瑾瑶连忙应声,抬头时眼底满是恳求。


    “可这次实在事出紧急,三日内必须赶到天水,月奴没时间跟他细说,陛下,就这一次,下次月奴绝不会再这样了。”


    景硕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化作满满的溺爱:“罢了,谁让你是朕带大的呢。朕答应你,会帮你稳住萧澈,就说你是去送族人归乡,过些日子便回。”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严肃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的温度格外温暖:“但你要答应朕,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若是遇到危险,立刻传信回来,朕会派暗卫去接应你,不许逞能,听到没有?”


    苻瑾瑶没想到景硕帝会这么快答应,放松地叹了一口气。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松:“月奴知道了!谢陛下!”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苻瑾瑶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应该再者后面加一句,等到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就回来成婚。


    插旗?


    ——


    马车碾过天水边境的青石板路,暮春的风裹着麦田的清香从车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苻瑾瑶眼底的几分无可奈何。


    她指尖捏着那封刚由镜花阁暗卫递来的急信,信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皱,上面关于萧澈的字句格外刺眼


    “太子殿下近三日处理政务时频频蹙眉,昨日因户部奏报迟缓,竟当着众臣的面摔了奏折,东宫上下皆不敢近前,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动了真怒。”


    苻瑾瑶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


    她并非故意瞒着萧澈,只是那日御书房里,景硕帝虽应下帮她稳住人,可她深知萧澈的性子,若知道她要涉险去西夜边境,定然会放下政务追来,到时候不仅会打乱镜花阁的计划,更可能让两人都陷入险境。


    “等此事了结,再好好跟你赔罪吧。”她对着车窗轻声呢喃,窗外掠过的天水城楼渐渐模糊。


    马车已停在苻家老宅的巷口。


    苻父走过来,眉头微蹙:“月奴,真要去城郊的寺庙祭拜?这一路山路不好走,不如让人代劳。”


    苻瑾瑶揉了揉有一些凌乱的头发,眼底藏着歉意,语气却故作轻松:“许久没来看先祖,我亲自去才安心。你们先回老宅收拾,我祭拜完就回来。”


    她转身唤来随行的侍女:“你们跟着老爷和夫人回去,我带两个护卫去就好。”


    说着,便朝早已候在巷口的镜花阁暗卫使了个眼色。


    城郊的寺庙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斑驳的木门上挂着生锈的铜锁。


    苻瑾瑶让护卫在门外守着,独自推开门走进宗祠。走到供桌后的暗格前,轻轻敲击三下,暗格应声打开,里面放着一套粗布衣裙、一盒易容膏和一枚刻着“瑶”字的木牌。


    暗卫悄声走进来,递上一面铜镜:“郡主,按您的吩咐,易容后便是普通侍女的模样,萧澄封地的关卡查得松,不会引起怀疑。”


    苻瑾瑶看着镜中熟悉的面容渐渐被易容膏覆盖,眉峰变平缓,眼角添了几分怯懦,原本莹白的肌肤也被涂成了寻常农户女的麦色,最后换上灰布衣裙,摘下所有首饰,连腰间的玉佩都换成了那枚木牌。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中多了几分沉稳。


    暗卫递来一张地图,指着萧澄封地与西夜接壤的“落霞镇”:“阁主已安排好人在落霞镇接应,那里是萧澄封地管控最松的地方,兰乌的人常在镇上活动,我们可从那里打探伽蓝遇刺的真相。”


    苻瑾瑶将地图折好塞进衣襟,转身推开寺庙的门。


    竹林里的风更凉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的天水城,苻家老宅的方向,那会为苻家带去长久的安稳,却不是她能停留的地方。


    “走吧。”她对暗卫说,头也不回地朝着落霞镇的方向走去。


    ——


    镇口的关卡果然如暗卫所说,只有两个士兵懒洋洋地查问,见她是“侍女阿瑶”,拿着萧澄封地商户的介绍信,便挥挥手放了行。


    走进镇中,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街边的摊位上摆着西夜的葡萄干和慕朝的丝绸,往来的人中有不少西夜装束的客商。


    马车碾过布满碎石的土路,扬起的尘土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苻瑾瑶粗布侍女服的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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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掀开帘角一角,目光掠过窗外。


    入目尽是荒芜,原本该种着夏麦的田地干裂如龟甲,几株枯黄的禾苗歪歪斜斜插在地里,早已没了生机。


    不远处的村落更是萧索,半数房屋塌了屋顶,断墙上还留着未清理的蛛网,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破旧短褐的人影,也是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像是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姑娘,前面就是清河镇了,咱们歇脚的茶馆就在那边。”赶车的镜花阁暗卫压低声音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苻瑾瑶点头,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布巾,将面容大半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下车时,一阵风卷着沙尘吹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却瞥见街角蜷缩着一个老妇,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孩子嘴里还叼着块干硬的窝头,啃得满脸碎屑。


    老妇见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意,连忙将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往墙角缩了缩。


    进了茶馆,里面也冷清得很,只有两三桌客人,都低着头默默喝着粗茶。


    苻瑾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热茶,趁机侧耳听着邻桌两个汉子的对话。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那位大人又加了军饷税,家里最后一点存粮都被征走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饿死!”一个络腮胡汉子捶着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懑。


    另一个汉子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要是被巡逻的兵丁听见,抓你去军营当苦力!谁不知道那个大人现在一门心思练兵,连地里的庄稼都不管了?赋税收上来全填了军营,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他哪顾得上?”


    “练兵?练那么多兵做什么?这边境不是好好的吗?”络腮胡汉子嘟囔着,却还是放低了音量。


    “我听说,前几日还有西夜的人偷偷进镇,跟那位大人的人接触不少呢,指不定是要搞什么事!”


    苻瑾瑶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冰凉。


    她原以为萧澄只是个闲散皇子,封地管控松散才便于隐藏,却没料到竟是这般景象,苛捐杂税、民生凋敝,甚至还与西夜有所勾连。


    这哪里是普通的皇子封地,分明是藏着祸端的火药桶!


    这时,茶馆老板端着热茶过来,见苻瑾瑶是生面孔,又穿着朴素,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是外乡来的吧?这清河镇近来不太平,晚上别出门,要是遇见兵丁查问,就说只是路过的,别多嘴。”


    “老板,为何这镇上这般冷清?庄稼也都荒了?”苻瑾瑶顺着话头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老板往门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还不是因为那位大人!”


    “去年起就天天练兵,又是征粮又是加税,家里有劳力的要么被抓去当兵,要么就逃去别的地方了,田地没人种,自然就荒了。咱们这些走不了的,也只能挨着,盼着哪天殿下能开恩,少收点税......”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老板脸色一变,连忙道:“兵丁来了!姑娘快坐好,别抬头!”


    苻瑾瑶立刻低下头,假装喝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几个穿着铠甲的兵丁骑马经过茶馆门口,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带着几分凶戾。


    等兵丁走远,茶馆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那两个汉子也不敢再多说,匆匆结了账就走了。


    苻瑾瑶放下茶碗,心里的震惊还未平息。


    萧澄沉迷练兵、苛待百姓,又与西夜暗通款曲,看来这次西夜之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姑娘,该走了,暗卫已经备好后续的车马,咱们得在天黑前离开清河镇。”赶车的暗卫走过来,低声提醒。


    苻瑾瑶点头,起身时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还蜷缩在街角,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窝头碎屑。她心里一沉,默默攥紧了袖口,指尖触到藏在里面的短刃。


    看来这次恐怕真要生出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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