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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写信

作者:钟磬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咔嚓!轰隆~”一道飞电劈下,萧令仪吓地心猛的一提,僵身跨坐在窗上。


    第二道雷电很快又劈下,随后便是哗啦啦的雨声。


    雨水打在她半边身子上。


    “下雨了,下雨了!”她喃喃伸手,雨滴打得她手心生疼,却又令人异常欢喜!


    她退回屋中,忙伸了皮囊去接,皮囊口并不大,好在此时密雨斜顷,萧令仪举得双手直颤,终于接满,她忙将皮囊盖好塞紧,又捧了陶罐去接。


    夏日的雨总是又急又短,先前十几日未曾有一丝雨水,她唯恐这场雨下了很快便没了,又将为严瑜脱下的衣裳捧了出去浸湿,后又索性将自己外衣外裙和中衣都脱了挂在窗上淋水。


    只着一件主腰和衬裤,她以雨水淋湿巾帕,再次为严瑜擦身退热。


    果然,还未待她擦完一遍,这雨很快便停了,她先用衣裳上攒的水,再用陶罐和皮囊里的水,一遍遍为他擦拭。


    好在皮囊里的水尚未用完,严瑜已经退了热。


    而萧令仪,也不知何时筋疲力竭,累倒在地上睡着了。


    ......


    严瑜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身上有些酸痛,口渴地像被沙漠埋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去找水,勉力翻身坐起,却见萧令仪蜷在地上。


    短短八天,她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眉头紧拧,从前丰肌玉骨的肩臂,已然柴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昨夜的事他都知道。


    他跪在榻上,将她捞抱起,她仍是未醒,他便将她抱在怀中躺下,伸手够了皮囊,打开喝了几口,又拧紧放在一旁。


    低头瞧她。


    他伸手,抚了抚她瘦削的肩,又缓缓移至她脸旁,轻轻摩挲,瞧了良久,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又闭上双眼歇息了。


    萧令仪并未睡多久便醒了,“严瑜!”她猛的一颤,惊醒过来。


    她身子一抖,严瑜便醒了,立时搂紧她,“我在!没事。”


    萧令仪惊惶抬头,见他已经清醒了,一时间不知是欣喜还是酸苦,眼泪比昨夜的雨还急,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他连忙以手去擦,只是这眼泪仿佛决堤了般,怎么也擦不完。


    他便低头吻住她,温柔舔舐,细心安抚。


    起先还是温柔怜惜,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只是二人情之所至,这吻渐渐变了味。


    不合时宜。


    严瑜放开她,微微退开身。


    抚着她眼下青黑,“饿吗?”


    她摇摇头,“累。”


    真的累,身心俱疲。


    “那便睡一觉?”


    “睡不着。”


    两人便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什么时候能放开呢?”


    “快了。”看朝廷的意思,便是让“应死尽死。”


    “我想吃肉。”


    “回家就吃。”


    “还想出门游玩。”


    “好。”


    ......


    这窄小的塌并不舒适,两人躺够了,便起了身,衣服早已蒸干,严瑜为她一件件穿好衣裳,又歪歪扭扭地给她编了个发,才穿上自己的衣裳。


    夫妻俩各用了一块糕饼,严瑜搬开箱子,拿了两块糕饼和皮囊下楼。


    楼下的两人已似枯鱼,一个摊在坐塌上,一个摊在柜台上。


    严瑜给两人各喂了水,二人才活过来些许,他又递了糕饼给二人。


    苏炳文的风流潇洒已经被他丢到爪哇国去了,他好似瘫痪了一般,躺着啃不知香臭的糕饼,饼渣掉在他颈间,他又用指节按上来吃掉,目光呆滞,不知望着哪一处,“严兄,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


    许是严瑜的声音沉稳坚定,苏炳文眼中恢复些神采,转头看他。


    八天了,初见严兄还是光风霁月的美少年,现在冒出胡须,邋遢消瘦,这里没有镜子,他自个儿恐怕也是一样。


    严瑜见他俩没什么大碍,又上了楼。


    萧令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发呆,见他又上楼了,才回过神,“他二人怎样了?”


    “无事。”


    严瑜坐在她身边,揽住她,“在想什么?”


    她靠着他,“在想祖母和紫苏白芷她们,还有三娘,她们应当无事吧......”


    这也是他这几日悬心的,家中没有地窖,夏日是不囤米粮的,他偶尔下厨,自然知道家中情状。


    他紧了紧她的臂,“你不是说拜托了陈娘子?陈娘子为人义气,想来祖母应当无事。便是在家中,也有一口井。”


    只她们三人在,家中米粮应该还能撑几日。


    她坐近些,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抚着他的臂。


    “你这臂上是前夜被弓兵伤着了么?”


    “嗯。”他补充道,“前夜我想着走远些,看能不能找到些吃食,恰好得了这几个食盒,便往回赶,在岳神庙前撞见了几个弓兵,本想着绕过,却被发现了。”


    “他们朝你射箭了?”


    “嗯,我跑的快,天又黑,他们没追着。”


    她握着他的手,“还疼吗?”


    他摩挲她的手心,“不怎么疼了。”


    两人静静相拥,看着窗外,米粮店的掌柜还躺在那里,仍是漆黑的一团焦炭,只是牌额上熏黑的地方,被昨夜的雨水冲刷的干净了些许。


    “岳神庙还封着么?”


    严瑜沉默。


    许是相处久了,有时候有些无言的默契,她也默了一会,才问:“他们在岳神庙前烧人?”


    “......嗯”躲进岳神庙的人多,死了便被扔出来,便是快要死的,索性一并烧了了事。


    岳飞一生志在驱灭虏酋,护卫家国河山,死后却连几个路过的人都庇护不了,这些人,还是死在他庇护的人手里。


    不,还是庇护的了一二的,从前,严瑜还借了他的几分香火,在岳庙前写信赚两文钱。


    似是不愿意再提沉重的事,萧令仪便问,“我从前还见你在岳神庙前与人斗法,你写信两文钱,旁人就一文钱,人家看你长得俊,便还来你这里写。”


    严瑜听她提起旧事,“你看到了?”


    她想起那时情状,也有些好笑。


    “嗯,后来你走了,那人黑心的很,就收二十文钱了,不过,”她有些好奇,“两文钱能有余利吗?”


    纸墨的耗费也不止这些钱吧。


    “两文钱将将够耗费,若是多写一些,便有些不够了。”


    她更好奇了,仰头见他锋利的下颌,“那怎么还......?”


    “这源于从前的一个承诺......”低头,见她猫儿一样窝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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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墨玉一样的瞳仁期待地望着他,便缓缓道来。


    *


    原来,他曾经和人有一诺。


    严瑜七八岁的时候,严家祖母在离镇子不远的村落里赁了个茅草屋,村里有个好心的秀才,收的束脩不多,平日里教村里的孩子认几个字,严家祖母便把孩子送到这秀才的小学堂里读书,自己则在镇子上为富户洗衣,或是做些杂活,赚些糊口的花用。


    早晨给孩子准备好吃食,午饭就让严瑜自己回家热一热,或是就着冷的吃了,晚上严家祖母才回家。


    偏偏有段时日,严家祖母回的越来越晚,有天甚至直到深夜还未回来。


    彼时家中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没有米粮,也无灯烛,小小的孩童独自待在家中,既不敢开门,也不敢关门,就这样蜷坐了一夜,还未等到祖母归来。


    他决定去找祖母。


    虽然祖母只带他来过一次镇子,但他记性好,小小的人儿,自己两条腿走到了镇上。


    可是到了镇子,他又开始茫然了,祖母在哪家做活?


    有钱的人家才雇得起人,他开始挨个往那些门庭气派的人家里去找。


    有的客气些,见他虽瘦弱褴褛,但模样清秀可爱,给他一两文钱让他去买糖,别在这捣乱;有的不客气,直接轰他走的,还有轰他走还不解气,要踹几脚的才过瘾的。


    他找了一天,受了些伤,身上已经全然脏污,茫然在街巷中走着,祖母到底去哪了?是不要他了吗?


    或许是平日里就吃不饱饭的缘故,日暮时分,他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地晕倒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床上,旁边坐了一个陌生的老婆婆。


    老婆婆端了一碗米汤给他,以为他是乞儿,没有问他姓名家处,只说让他歇一晚上,明日再走,以后躲着些,别被拍花子的抓走了。


    老婆婆虽然算是住在镇子上,但家中贫瘠比起他们也不遑多让,一碗米汤还是她口中匀给他的,他白日糟了打,此时一碗米汤入腹,几乎要落下泪来,冻坏了的心也稍稍回暖了。


    第二日,严瑜跟着老婆婆出门,打算再去找祖母,却见老婆婆带了五文钱径直往信摊走。


    五文钱对老婆婆来说不是小数目,他问她是否要写信,他可以帮她写,不要钱。


    老婆婆将信将疑,不相信这看着五六岁的小乞儿,不仅认字还会写字,直到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她泪眼纵横。


    五文钱的确不是小数目,是她帮卖豆腐的街坊推磨盘,攒了一个月才能攒下来的,但是五文钱也做不了什么,刚好只够写一封信,寄给她戍边的儿子。


    老婆婆的儿子戍边二十年,前些年,每隔一两年,便有一封家书过来,老婆婆也请人写信,托往县衙里送菜的乡亲把信带到卫所,卫所再顺路捎带至边关。


    可是已经七年没有边关的音信了。


    她想着,要不多攒几个月,等攒够往民信局寄信的钱,就从民信局寄到边关。


    但是每个月她攒够钱,就忍不住想写信,她太想她的孩子了。她人到中年,才有了一双儿女,孩子出生没多久,孩子爹给人上梁的时候摔死了,她寡妇失业,好不容易带大一双儿女,儿子为了不给家中添累,十几岁就投军了。女儿嫁了人,头胎便难产,也去了。


    在这个世上,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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