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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 137 章

作者:岑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带着摄像大哥赶赴微光队部的路上,黎叙闻都还在想,该不会碰见不该碰见的人吧。


    按说这种舆论危机,出面处理的一般都是地区队长,再说他明面上已经卸任了,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媒体面前,搞不好又要被有心人利用,徒增伤害。


    一想到齐寻卸任的理由,她心口先绵密地疼了起来。


    可她转念一想,他那些牺牲、付出、爱意,都不是对她的,而是对着某个说不定根本不存在的女人的。


    如果不是她跟那个“文文”有相似的声音,他们根本不会开始。


    不,是根本不会相遇。


    她这么想着,指尖就在采访提纲上捏出了一圈细小的波澜。


    ……最好不要见到他。


    “小黎?”摄像大哥叫她:“你跟张纸较什么劲呢?”


    黎叙闻干笑了声:“啊,哈哈,没事。”


    没事是不可能没事的。


    因为等他们马不停蹄进了队部会议室,里面坐着等他们的,除了小熊,就是那个她最不乐意见到的人。


    齐寻也穿着制服,下巴微微泛着青,视线停在她脸上半晌,公事公办道:“黎记者,你好。”


    那眼神破碎而黏连,任谁来看,都算不上清白。


    黎叙闻只跟他对视一眼,上午献身事业的万丈豪情险些退了个干净。


    这个人……


    这个人。


    她按下冷疼一片的心口,低头整理提纲:“我以为出面的会是纪队。”


    小熊经历了风波,人还颓着,闻言才悻悻道:“本来纪队要来,可白蛇说……”


    齐寻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他才慌忙改口:“纪队临时有事出去了。”


    黎叙闻意有所指地看着齐寻:“是么。”


    齐寻轻咳了声:“开始吧,辛苦。”


    摄像大哥提着机器,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不停游移。


    干媒体的看得最多的就是人,一进门,他就感觉到自家台柱子跟这个副队长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安静地吃了一阵子瓜,在旁边架好机器,问黎叙闻:“是拍你们三个,还是拍对面俩?”


    黎叙闻摇头:“只拍当事人一个人。”


    “为什么?副队长不出镜?”


    “嗯,不出镜,”黎叙闻扫了齐寻一眼:“他不适合出镜。”


    齐寻眉头轻轻挑了下,神情一松。


    他几乎毫不掩饰,眼神一下子热起来,黎叙闻余光被燎了一下,面无表情转向小熊:“请说说当时的情况。”


    一提正事,小熊就委屈:“闻姐,我……”


    齐寻轻敲桌面:“叫黎记者。”


    小熊茫然了一瞬,还是改口道:“黎记者,这事儿真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有人在水库溺亡,求助救援队帮忙打捞,齐寻不在,小熊水性最好,便带着人赶了过去。


    本来是不难的活儿,但那天真就见鬼了,水库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捞都捞不上来。小熊试了好几次,都扑了空,岸边哭嚎的家属也渐渐不安起来。


    他实在没招,想起老家的讲究,就在船上自言自语,说兄弟,出来吧,已经这样了,躲也没转机,你心疼心疼你家里人,也心疼一下我们,跟咱回去吧。


    说来也巧,他念完没几分钟,水面上就浮起了人。


    小熊心下猛地一颤,继而又觉得欣慰,想是亡者听到了他的念叨,来跟他回家了。


    他心里这一松,脸上没注意,就露出了个不那么合时宜的笑容。


    就是这一笑被人精准地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争议点也不难猜——


    “都死人了,家属哭成什么样了,他还笑这么灿烂,这合适吗?”


    “不会是因为捞上了人,能收高价捞尸费吧?”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赚这种丧良心的钱,救援队真是不得好死。”


    黎叙闻看着小熊递过来的评论截图,太阳穴像装了马达似地突突狂跳。


    亲身经历过她才知道,救援队的这帮傻子,花着自己的钱,用着国外淘汰下来的二手装备,吃着最硬的便宜干粮,为的不过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公义。


    到底是谁丧良心?


    可光她知道真相没有用,她说了不算。


    于是黎叙闻硬下心肠,语气平直地问:“所以你们有没有收取家属的财物?”


    “闻姐!你知道的呀!”小熊瞪着她,忽地叫起来:“我们出勤什么时候收过钱?不都是外面传的谣言吗!”


    齐寻单手按住他:“回答记者的问题,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又看向黎叙闻,眼里有星点安抚和担忧。


    黎叙闻视线没有错开须臾,于是也没看到他复杂的眼神,只是盯着小熊面色平静地重复:“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收取家属的财物?”


    小熊表情语气都难掩失望:“没有,我们一分钱、一粒米都没拿,路费和饭钱都是我们救援队自己贴的。满意了吗黎记者?”


    黎叙闻垂下头去看提纲,没有答话。


    摄像大哥从镜头后面抬起眼,看看面色紧绷的黎叙闻,又看看对面愤愤的小熊,和神色如常的齐寻,眼神意味深长。


    外人大概觉得记者惯会搅弄风云,但其实不是的。


    记者能做的其实十分有限,很多时候越是有倾向,就越会引起公众的逆反,到最后帮不到想帮的人,反而成了害人的帮凶。


    记者最深的同情就是中立,有些时候,甚至是不近人情。


    这个道理他知道,黎叙闻也知道,但对面的当事人肯定不知道,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副队长。


    现在媒体名声这么差,他还没见过哪个非政人员面对这种冷冰冰的诘问能这样面不改色,丝毫不作指责和怀疑的。


    就好像无论黎叙闻说出什么,他都相信她不会徇私,也相信她会站在救援队这一边。


    摄像大哥无声地笑了笑。


    这两个人,有点意思。


    ……


    采访结束,小熊多一眼都没看她,起身就走。


    齐寻皱了下眉,也站起来:“二位辛苦,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黎叙闻低头收拾东西:“我们赶时间。”


    摄像大哥拆了机器,道:“小黎我先去放东西,你慢慢来。”


    说完扛着三脚架和摄像机就跑了。


    他一走,会议室里原本通畅的气息陡然凝固下来。


    黎叙闻目不斜视,往文件夹里塞东西,而齐寻就站在会议桌对面,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密实的空气里好像随时会卷起一场疾风骤雨,可谁也不知道它会如何开始。


    最后,还是齐寻打破沉默:“刚销假就这么忙?午饭吃了么?”


    黎叙闻仍垂着眼,没回答,却转而说:“去跟小熊解释吧,还有,你也……”她莫名顿了下,改口道:“你跟纪队说,叫他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微光有舆论问题。”


    齐寻隔着桌子注视她,眉眼软了一瞬,故意道:“他不担心,担心的是我。”


    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黎叙闻抬头斜睨他一眼,冷笑:“那可不关我的事。”


    “那什么才关你的事?”他又问:“我谁也不想找,只想跟你在一起,这关你的事吗?”


    黎叙闻把最后一张纸放进文件夹,握着又凉又硬的塑料壳,慢慢站了起来。


    “我?”她无阻无拦地跟他对视,眉眼凉薄:“你认识我是谁吗?”


    她眼里似有冻住的火光:“你眼里的那个人是谁,你自己都未必知道。”


    齐寻绕过桌边站到她面前:“无论你承不承认,我心里眼里,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人。”


    他说话时微微抬了抬手,最后却没去拉她。


    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把两人的距离压得极近,近到她可以听到他浅而急的呼吸。


    黎叙闻面色空茫地盯了他半晌,指尖凉得发硬,不由自主地在身侧轻轻蜷起。


    良久,她兀自笑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后退一步,两人之间再度裂出一条鸿沟。


    “我不需要你来爱,”她眼中闪着寒星:“你的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买得起我的自尊?”


    会议室中太安静,静得这一句像骤然炸响的惊雷。


    齐寻始终望着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声炸成了齑粉,纷纷扬扬,瞬间把黎叙闻淹没了。


    她垂下视线,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冷声道:“留步吧,齐队长。”


    ……


    出了会议室,摄像大哥早在等她,见她脸色不对,没问别的,说:“直接送你回家?”


    黎叙闻看了眼时间,笑着问:“家属那边还得去一趟,跟我去加个班?”


    “这种犄角旮旯的报道,也这么拼啊。”


    这新闻太小,没有别的媒体愿意浪费时间,多一天延宕,救援队就多承受一天污名,小熊伤心不说,他也……


    黎叙闻靠在副驾上闭了下眼:“采完得了,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亡者遗属住在城南,家里办着丧事,但还是抽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详细讲述了一遍,连付款记录都给黎叙闻看:“我说要给他们转个饭钱,他们都不收。”


    “拜托您,一定还原真相,不然我们家里都不安宁的。”遗属送他们出门,仍不停叮嘱:“那个小兄弟……受苦了。”


    黎叙闻在回到家之前,就在车上把视频剪完、报道写好了。


    “咱社里的某音账号绑的谁的卡?”她目不离屏幕:“是公用的那张?”


    “不知道,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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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叙闻正埋头研究豆荚:“买营销。”


    摄像大哥笑了声:“今天那个副队长就是你老公啊?”


    黎叙闻豁然抬头:“啊?”


    “是不是两口子很明显的”摄像笑道:“一进门的肢体动作,你俩看对方的眼神,活脱脱闹了别扭的小夫妻。”


    黎叙闻:……


    她板着脸,无谓挣扎:“谁是他老婆。”


    大哥来劲了:“嘿,跟我媳妇闹起脾气来一模一样。你别说,”他偏头看了眼她:“你俩啊,般配。”


    黎叙闻简直要被气扁,手一抖买了最贵的豆荚。


    ……这钱就该那狗男人报销!


    十倍报销!


    城南离她家太远,中途又遇上事故,黎叙闻生了一会儿闷气,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从黑甜中被人拍醒。


    “小黎?别睡了,”摄像拍她:“来活儿了。”


    她恍惚着睁开眼,见已经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小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脸无措,一瘸一拐地原地徘徊。


    黎叙闻叹了声:“……行吧,今儿晚上是不得安宁了。”


    说着整理了下表情,一拉车门下了车。


    见她从车上下来,小熊表情慌乱了一瞬,紧接着切换成了讨好:“闻姐,才回来呀?”


    黎叙闻面无表情:“可不是,为了个小没良心的奔忙,还搭了好几百的白事钱。”


    小熊挠着头赧然道:“对、对不起啊。”


    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明知道闻姐站在他这边,可一被镜头怼脸他就禁不住问。


    “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他舔了下嘴唇,低下头:“白蛇骂过我了。”


    何止骂,还让他扫厕所、洗装备、沿着训练场蛙跳了五十圈。


    要不他也不能瘸了。


    他嗫嚅了一阵,把保温桶递给黎叙闻:“那个,你还没吃饭吧,这个,我,我做的……”


    黎叙闻觉得新鲜:“你还会做饭?”


    她打开保温桶,一阵浓郁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黄的鸡汤在路灯地下晃着油汪汪的光,葱花嫩嫩地漂在上面,像漾在水面上的鲜绿的小船。


    一阵风吹过来,香气乘风溢出,保安亭里值班的保安都没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


    这个味道,倏而把黎叙闻带回了那个她差点烧了厨房的晚上。


    那是他住进家里的那天。


    “谢了。”


    她盖上盖子,不容自己再往下想。


    沉默了一阵,她又道:“小熊啊,这次的无妄之灾,只要你还在做救援,就永远会发生。”


    “我知道。”


    “那下次呢,”黎叙闻看着他:“下次,还做吗?”


    “做啊。”小熊在灯下抬起那张年轻的脸:“哪怕误解我一千次,一万次,我都做。”


    ……


    寒凉的夜风绕过掩映在街角树荫里的牧马人,送黎叙闻进了家门。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把刚刚录下的那句至关重要的话剪出来,贴进了某音的视频里。


    她想了想,一咬牙,又买了个最贵的推广,顺便把账单截图发给了小熊。


    叙我所闻:让纪队有空报一下


    熊爷:别啊闻姐……微光穷成什么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叙我所闻:没钱就去卖身


    小熊哭丧着脸锁了屏,回头问驾驶座上的齐寻:“怎么办啊,闻姐让我去卖身。”


    “你能卖几个钱,”齐寻嗓音冷淡:“多卖几次。”


    小熊嘿嘿笑了,凑过来又问:“鸡汤米线还有剩的吗?给我喝两口呗?”


    齐寻斜睨他一眼:“你有功了是么还吃米线?滚蛋。”


    犯了个贱浑身舒爽,小熊靠在椅背上,没心没肺笑了一阵,才问:“你跟她吵架啦?”


    “……不该问的别问。”


    “除了我爸妈,你们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小熊道:“你们要吵起来,我不知道该帮谁。”


    齐寻不看他:“知道就老实点,别招事儿,连累你闻姐。”


    小熊嗯了声,安静了好一阵子,又道:“你去给闻姐低个头嘛,快和好吧……我学装修学得差不多了,说话算话,毛坯房我给你装,你们一点心都不用操。装好之后,你跟闻姐就在里面过逍遥日子。”


    齐寻垂着眼睛,盯着方向盘中间的车标。


    如果低头有用,他怎么低头都行,可今天她临走的一句话实在太绝情。


    跟他在一起就意味着放弃自尊么?


    如果是这样,如果自己带给她的只有痛苦,那他是不是该……


    他抬头看楼宇间亮起的某一扇窗。


    那里面灯光一片青白,跟夜半的月色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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