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愣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
“你是说……小电影吗?”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可要真是那样,他们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拍?”
齐寻无声地清了下嗓子,耳侧一片血流的嗡涌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太尴尬了。
倒不是他还像十几岁那么纯情,而是在她面前说这个……
总觉得是亵渎。
他这心虚的样子,黎叙闻可是全都看在眼里了。
一般遇到这种场面,正常人都会打个哈哈揭过去,力求大家都不尴尬。
可黎叙闻不是正常人。
她凑近了,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垂,细细看他的鬓角:“啊,你出汗了。”
齐寻面无表情抬手抹掉:“热。”
她轻轻笑了一声,鼻息喷在他血红一片的耳侧,齐寻没忍住,喉头一滚,极轻极快地向一边闪了下。
“哎,你是不是也看过不少?”她不缺德到底不算完:“也喜欢cosplay啊?”
越说她就越靠近:“咱们可是睡过一张床的兄弟,聊聊这个怎么了?”
齐寻终于扭过头,垂下眼睫,看着她几乎搁在自己肩膀上的精巧下颌,还有她那双被一肚子坏水洗得透亮的眼睛。
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别的,他视线简直带着火,从双眼到鼻尖,直直燎进黎叙闻的眼底。
风扇在一边徒劳地搅动粘稠的热意,热风拂过汗湿的睫根。
她眸光轻轻晃漾了一瞬,嘴上却不饶人,伸手轻轻弹了下他充血的耳垂:“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今天不把你办了我就不是男……’”
厥词没放完,双唇却被轻轻一贴,然后她整个人便陷入了他小心但坚实的怀抱。
思绪跟她的动作一齐静止,黎叙闻攀着他的肩膀,睁大了眼睛。
“改改你这个一害怕就胡说八道的毛病,”他的声音透过跟她紧贴的胸腔震动而来:“没事的闻闻,这事可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黎叙闻胸口一直压着的东西蓦地被搬开了。
她低着眼睛抹了下嘴:“谁害怕了?这就是你突然亲我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可仍把脑袋挤进他颈窝。
“不这样怎么让你住嘴?”齐寻笑了声:“你嘴有多厉害,自己不知道?”
怀里的人长长舒了口气,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齐寻,我好像……做不到。”
这件事显然牵涉深广,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而珍妮马上就要走了。
黎大记者铁肩担道义,单枪匹马敢闯拐卖集团的仓库,洪水滔天也不肯放过任何线索,可现在,她蜷缩在某人怀里,说自己做不到。
而作为这个“某人”,齐寻觉得又心疼,又幸运。
他把圈着她的手臂又环紧了点:“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回去搬救兵,还可以报警,没证据咱们就在公.安局门口打地铺,他们总有松口愿意来看看的时候。”
黎叙闻听笑了:“胡说什么,那还要我们记者干什么?”
“总之没关系,做不做得到都没关系。”齐寻摸摸她的头发:“无论如何我都跟你一起。”
“跟我一起?”怀里的人还是笑:“没名没分的,怎么跟我一起?”
齐寻单手把风扇拽过来,一丝丝热风聊胜于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名分什么的,我无所谓。”
顿了顿又说:“当然最好还是有。”
黎叙闻笑得不行,坐起身子,把汗湿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行,那我封你为齐大总管。”
“……我看起来像太监?”
“大总管怎么就不是名分了?”
总之他们的对话再缱绻再真心,最后都会由黎叙闻驾着缰绳,往不可名状的地方去。
齐寻也习惯了,不用插科打诨岔开自己不想提的话题,也就不是黎叙闻了。
他屈起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没关系,他可以等。
“珍妮一周后就要被接走。”黎叙闻敛去笑意正经起来:“我觉得可能来不及了。”
“先别灰心,”齐寻道:“第一,我觉得这不是什么直白的情.色交易,如果是那样,这片尺度应该更大更露骨,他们也不敢这样拍。”
“第二呢?”
“第二,侯导说明晚蔡总要跟摄制组见面,地点定在他公司总部。我尽量看看有没有能进一步的机会。”
“那我去告诉书影我们的猜测,不,”黎叙闻视线投向桌上的笔电:“告诉她真相。”
齐寻从侧边看着她的轮廓,想,这就打起精神了。
不愧是闻闻。
“你小心点,”他笑了声:“我不在没人给你叫救护车了。”
黎叙闻勾了勾唇角,没跟他斗嘴,反而伸手握了下齐寻的手腕:“你才要小心些。”
手被他摘下来团在掌心:“关心我?”
“……关心我的大总管!”
信誓旦旦要告诉影姐“真相”,可第二天黎叙闻一直磨蹭到晚上,都没有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她当记者披露真相,大部分时候扮演的是“我告诉你个秘密”这样的角色,而不是医院ICU门口的报丧鸟。
可如今她坐在一群咿咿呀呀满地乱窜的孩子中间,真就是这个张不开口的感觉。
好似由她说出真相,书影的崩溃就有她一份责任。
她心不在焉地给一对抢玩具的小冤家做了主,检查了一次喂食时间表,最后捧着一本故事书,坐在角落里发呆。
书影“王八羔子越忙越是不见人”的骂声远远传来,小毛毛颠颠地跑过来窝进她怀里,指着她手里的书:“阿姨,讲兔兔,讲兔兔!”
黎叙闻却充耳不闻,只顾自出神。
珍妮不在,正好是个机会,否则两个人同时对她大小声,她可能真的按不住。
要是能顺利说服影姐,到时候两个劝一个,总能把珍妮的失望分担些。
黎叙闻这样想着,正欲站起身,影姐却忽然开口:“你那个研究,是研究啥?”
黎叙闻一下子停住了。
只见影姐手底下晃着个奶瓶,头也不抬:“我是搞不懂你们,好好的书不念……我看你就是不爱写作业,来躲懒。”
“要做什么研究嘛,你问吧。我也就写过两首酸诗,别人就当回事了。”她滴了两滴在手背上试温度,口气缓了些:“不会影响你分数吧?别费这么大劲,回去还让老师骂了。”
她语气是一贯的不客气,带着点埋怨和嫌弃,却句句都在为这个“研究生”考虑。
一股无限膨胀的酸胀感从黎叙闻心口极速生长,瞬间就吞噬了五脏六腑。
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都不是假的,书影明明已经信任她了。
这就是她一开始想要的,不是吗?
今天只要她一开口,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她们之间,可能就只剩下怨恨了。
要不……等做完访谈再说?
可珍妮就要走了,她必须尽可能争取时间,哪怕不能让她们立刻放弃,也至少给自己留下应变的时间。
她紧紧闭了下眼睛。
一团和乐自然是好,她大可以像以前一样,狗腿地吹一通彩虹屁,然后其乐融融地做完访谈,明天就离开。
至于其他的,她走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苍白的手掌紧握又松开,龟兔赛跑的童话书被她捏皱了一角。
不能再软弱了。
现在她们唯一的生路,就在她手里。
“影姐,我有事要告诉你。”
书影刚拿起针线盒准备缝补毛巾,闻言抬起头,从花镜上方看她:“咋?”
黎叙闻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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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并不坐,半垂着视线,像在酝酿一场判决。
她深吸一次,一鼓作气:“我发现蔡道全用‘她计划’做幌子,把无亲友、无根基的女性骗走,名义上是培训及安排工作,实际上将她们作为违法犯罪的工具,用以敛财。”
她看着书影浑浊茫然的眼睛,一锤定音:“他在替拐卖妇女的团伙做幌子,又或者,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书影手里握着针,半张着嘴,从下往上懵懂地望着她。
室内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又将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映在半开的玻璃门上。
窒闷的沉默中,身后孩童的玩闹和尖叫声显得尤为刺耳。
而她们之间的静默,也变得尤为难以忍受。
黎叙闻语气艰难:“影姐,现在还来得及,来得及拦住珍妮。”
残忍的真相像刀,出口先伤了执刀的人。
书影愣愣地看着她好几秒,忽然笑了。
“就不死心是吧?”她低头继续缝毛巾:“不做研究就滚,傻X一样。”
黎叙闻哽了一瞬:“影姐,你好好回忆回忆,被带走的人有回来的吗?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干什么了吗?她们偶尔打来电话的样子……你都没觉得有问题?”
书影似乎被这些问题刺了一下。
她像触电似地猛地缩了下身体,下一秒一拍桌子站起来:“人家不想再跟这个烂地方、跟我这个烂人联系,有啥错?你就是见不得她们去过好日子!”
“好日子?你知不知道很多人被骗去国外,到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黎叙闻实在说不通,只能下猛药:“你以为她们是去享福的,你以为她们拿着高薪吃香喝辣,其实她们可能早就烂在不知道哪条臭水沟里了!”
书影让她这句诛心的话戳得猛然住了嘴。
她脸上疏于保养的皮肉松垮地垂着,兜不住她沉重的眼神,那眼神一直沿着她的身体奔流,淌在她脚下。
在哪里,她这辈子收获过的所有目光汪成一池,她低着头,似乎在那池子里注视着自己。
“不是只有你们大城市的学生妹配过好日子,你们读书的懂个屁。”
她其实仍在骂,只是言语中的疲惫已经多过了愤怒:“一天工没有做过,哪知道有人过得苦,哪知道好人多难得?”
“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呢,”书影冷笑着,字字如刀:“简直跟那些记者一样恶心。”
孩子们的叫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个个呆呆地在身后看着她们,想哭也不敢哭。
黎叙闻默然地站在她面前,肩膀抑制不住地颤动了一瞬。
太扎心了……
可她来不及反驳,更来不及伤心。
她所有的心力脑力都在不停地盘算,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对面听进她的话。
……实在不行,就只能强取。
影姐这么固执,无非是觉得她一个学生,什么都不懂,说的话都跟放屁一样不算数。
——不信任她,仅仅是因为她没有一个能说服她的身份。
而这件事,是最容易解决的。
解决的方法,就是跟书影这个人彻底一刀两断。
黎叙闻牙关咬得酸疼,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胸腔剧烈地起伏数次,下定决心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书影的面前。
头顶沾着斑驳黑影的灯光照在那上面,照出一道反光,让它惨白而模糊。
那是一张有照片、有名字的记者证。
这里不再有一个叫“小黎”的笨拙的学徒,也不再有一个叫“影姐”的暴躁的大家长。
这里有的,只有调查记者黎叙闻,对事件当事人下达的最后通牒。
她看着书影铜铃似的双眼,心里破掉的洞里,一阵一阵涌出惋惜和难过。
“书影女士,请问现在,我有资格让你听我说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