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拼上命抢回来的笔记手稿,终于在社科院派上了用场。
接待黎叙闻的教授姓张,穿着飘逸,短发干练,拿到笔记粗粗翻了几页,镜片都挡不住眼睛里的光:“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她指着其中某一页给黎叙闻看,遮掩不住地激动:“连访谈十年后的去向追踪都有,这种资料,我们专业人员因为伦理问题,通常是做不到的,想不到这片空白在这里补全了!”
“有用就好,不枉费我们冒险。”她打开笔记第一页,上面记录了淑英的故事:“这个是他做这份调查的动因,也许对研究有帮助。”
张教授凝神看了一阵,突然道:“这个淑英……我好像有印象。”
黎叙闻眼睛一亮:“怎么?”
张教授让她稍等,转身在汗牛充栋的文库中翻了很久,拿出一份薄薄的记录:“太早了,没有电子版,当时她也不是很配合。”
她敲了敲些微泛黄的纸张:“这里面,她不叫淑英,她叫书影。”
黎叙闻恍然一瞬,垂眼去看,这份调查报告的题目是《发廊里的女诗人》。
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望着张教授,张教授秒懂:“你是想问,这个发廊,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发廊,是吗?”她正色道:“不是的,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钱,自己开的一家正规理发店。”
“但你要注意,她性格非常……当时我们同行的师兄被她打出了脑震荡。”张教授看着黎叙闻:“她对记者的态度更差。”
黎叙闻额角一凉,不由抬手摸了摸侧颈。
“现在还能联系到她吗?”她试探道:“我觉得她的故事应该会很有价值。”
张教授默然了很久,才说:“我劝你不要。”
“按理来说,她这么不配合,我们是不会让她参与的,但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当年淑英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敢回家,只去找了初恋,结果初恋对她出言不逊,她无处可去,只好回到京屿,想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安身立命。
但那个年代,大城市也很乱,她一个村姑,想凭自己站稳脚跟,根本不可能。
她经人介绍,到一家米粉店当服务员,谁知米粉店的老板就是一开始骗她去京屿的“同乡姐姐”,那米粉店,也根本不卖米粉。
要把一个没有根基的村姑困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之后的很多次,她在灯红酒绿的霓虹里发呆,想自己大概真的要烂在这里了。
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淑英惊慌地发现,她怀孕了。
她决定逃跑。
仿佛这时候才从大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是一个人,需要为人生负责,即便不为了自己,也为选择了她的这个小生命。
中间的细节外人不得而知,再有淑英的消息,她已经开了家自己的发廊,还出版了一本诗集,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书影”。
这个名字就这样传开了,成了城市边缘糜烂的荧光里,一个口口相传的都市传说。
“我们猜想,这可能跟她对记者的敌意有关,但多方探问,都没有得到结果。”张教授语重心长:“为了你的时间成本和安全,我建议你还是放弃这个选题。不过如果你坚持,我倒是有个忠告给你。”
“什么?”
“和光同尘。”
直到黎叙闻回报社办完了复职手续,又跟季筝沟通了几个选题,一路走回家,她都还在考虑张教授的建议。
虽然按季筝的意思,去做一篇深度人物访谈也不是不行,但……
其实她有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
齐寻自己大概不知道,自从救援回来,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是无意识地肢体抖动,还会低声地说梦话,听不清,只能感觉到他语气紧张。
有时被梦境魇住,她一靠近,他就慢慢平静下来,等第二天再问,他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寻都这样,她不敢想救援队的其他人,会压抑成什么样子。
就算是出门,也得等一阵子……
她一边琢磨,一边用指纹开了锁。
厨房里传来一阵难听的摩擦声,客厅满地的包装袋,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于是转头喊人:“齐寻?”
齐寻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围一条明显过窄的围裙,精悍肌肉线条把上半段撑得饱满,手里举着一个钢丝球:“回来了?”
黎叙闻开口前,先意味不明地咽了下:“干什么呢?满地的这是什么?”
齐寻洗了手,去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全部拉起来。
屋内光线瞬间转暗,而所有踢脚线、沙发底、床边,到洗手间,都亮起了一道暖黄色的光。
齐寻坐在沙发扶手上,眼底被温软的光点亮:“这样你就不会怕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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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还带着双氧水刺鼻的气味,黎叙闻微低着头,望着他额角蹭上的一片污渍,心里忽然莫名钝痛起来。
这种痛感很陌生,不是她看见黎策时候的那种痛惜,也不是看见琳琳时候的心疼,而是一种绵长的、无望的痛楚。
因为想到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他的照顾和爱意,早晚有一天会流向更值得、更合适的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孤独地盘桓在她身边。
得而复失永远比从未得到更令人痛苦。
她就着雾蒙蒙的灯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心痛。
于是在眸光出卖她之前,黎叙闻猛地别开眼神,小声道:“你是来做客的,不用干这些活儿。”
齐寻眉头轻轻一颤,沉默片刻,问:“我自作主张,不高兴了?”
“没,怎么会”黎叙闻摆了下头,转身去倒水:“辛苦了。”
齐寻抬着下颌,静静盯着她的背影看。
刚刚他明明从她的神情里看到了动容,还有她瞬间变浅变乱的呼吸,都印证了这一点。
可他一个错眼,又好像那些只是他痴心妄想虚构的错觉。
“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咨询师,专攻情绪压力管理,”黎叙闻把自己不平稳的声音藏在水声后:“最近他们机构好像在搞什么团体治疗,我觉得可以介绍微光去试试。”
“朋友?”
什么情况下,她才会有一个当心理咨询师的朋友?
黎叙闻敏锐感知到他话里的刺探,后撤一步:“你考虑考虑,不需要就算了。”
说起朋友,齐寻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话剧中心门口,站在她身边,一脸柔情地看着她的那个儒雅的年轻男人。
“可以,”他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如果有时间,明天我可以带你去跟他见一面,”黎叙闻依然背对着他:“他可能会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林青淮的业务能力她完全相信,如果从谈话中就能看出齐寻的问题,对症下药,那即使她不在身边,也不必担心……
那种钝痛在她想到“不在身边”时,瞬间卷土重来。
“你试试他的水平,觉得合适就跟老纪说一声。”她按住心口,接着说:“后天我就出差了。”
齐寻坐在扶手上,没有动,也不接话。
黎叙闻一咬牙,终于说出了口:“你……要不还是回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