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爱心纸片被顾询放在床头柜上，鲜艳的红色在冷清的房间里很显眼，像是一缕微弱的火苗。
火焰爱心不停跳动，扑朔，好像下一秒异样的情绪快冲破心头，而当事人恍然无觉，或者说因为第一次生出这种情绪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他想起时总会有意无意往床头的方向扫一眼，就为了多看一眼那张爱心纸片，尽管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她存在的痕迹一点点布满他的生活，悄无声息。
抽屉里还有着与她有关的东西，一份合规的契合度检测报告，剩下的感冒药和几包她爱吃的零食。
哪怕他没有把文件带出书房的习惯，没有存放药品和零食的习惯，某种程度上他和顾之青很相似，顾之青挑食不爱吃饭，他觉得吃饭浪费时间。
她却是三人里最喜欢吃饭的，闲下来的时候嘴也不停，仓鼠囤粮一样往里面塞。顾询猜到可能有她在福利院不够吃的原因，是从小留下的坏习惯，他注意到这一点后在星网查询，给她买了点磨牙的饼干棒。
他们兄弟俩似乎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零零散散的东西被好好存放，回忆仿佛近在眼前，恍然转瞬，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到昨天。
以至于她用那副含着恨意的眼神，火急火燎出现在他面前时，顾询的第一反应是呆怔，手足无措。
房间里的灯灭了，他彻底沦在黑暗里，心脏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引，层层深陷下去，无人将他拉回。
当然在祝千越眼中却并不是这样，他看起来更加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以非常碍眼的姿态藐视她，一如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
那对她来说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可以永远高高在上，他可以永远都一言不发，以前祝千越或许觉得没问题，现在却不同，因为火烧到她头上了。
她恼急了。
她只想剥掉他的假面，却发现这人就是个木头人，他和生来规矩的木偶并无两样，匹诺曹都会说谎，但顾询只会沉默。
数十年如一日地沉默。
她深呼吸一口气，目光里带上连她都不曾注意的恨意。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我以为……我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已经是能坦诚的关系。”
她别开脸，看着他冷静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便拿了个东西砸在他身上，等看清才发现是那张被框住的爱心纸片。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的心情好转，祝千越无暇顾及他为什么还留在那张纸。
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勾搭让两人的关系水到渠成，没想到她自以为扮猪吃老虎，实际上扮猪吃饲料，从头到尾都被顾询蒙在鼓里。
所以他口中的反对清除计划是假的吗？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和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却知道了她是个残次品，那顾询是不是还瞒着她更重要的事——
她不敢再想，慌乱进入一个死胡同里。
祝千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装进瓶子里的人。
前段时间的温情不复存在，她给出的那点信任被尽数收回，刺猬重新竖起尖刺。
她一根根掰开他拉住自己手臂的手指，憎恨疏离的眼神非但没有消失，还后退一步清晰地划出两人间的距离。
“也对，我早就该想到的，你从来都不说话，我自以为我能看懂你的心，走进你的心里，可惜我从来都不是圣人，你和你弟弟不一样，顾之青比你单纯好懂得多。”
“你应该先听我解释……”顾询听出她指的另一个人是谁，他握紧拳头。
“那你解释啊！”她的语气没有好转。
金发青年率先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我只是害怕你会受伤，你会遇到你想象不到的危险，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得恐怖得多。千越，你很勇敢，无所畏惧，我很欣赏你身上的特点，
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时不需要这些东西，圆滑通透，我们更需要等待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是她路走窄了，立错人设了，祝千越面无表情地想，嘴里却忍不住讥讽道：“你说得真对。”
直到这一刻她也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已经将顾询默认为身边的人，无条件支持自己，所以现在才会为他的沉默感到背刺和无助。
“你觉得我知道真相后会去做什么？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去说我愿意做你们的实验品，研究我一个人的基因吧，放过其他人！顾先生，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知情权，我就站在你面前，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他那么高大宽阔，他的影子照在她身上，祝千越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被遮住，变成强者的弱点，黯淡无光的死结。
她气得在他的影子上狠狠踩上几脚。
“不过我现在觉得我更不了解你，你明明拥有话语权，也明白这是件大事，那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她望着他的眼神，让顾询想起在议会院那天，窗外乌云密布，议会院处处是明亮的闪光灯，他站在台上，下面的人也是用这种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三缄其口。
顾询犹豫的这段时间，祝千越想到了最差的答案，他想做既得利益者，共享那份最终的基因成果。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拿他毫无办法，但她会在临走前把床头柜拎起来，重重砸在他脸上，再往他的皮鞋上狠狠踩上几脚，往后与他反目成仇。
他选择沉默的原因……
那双湛蓝的眼睛转过盯着地板的纹路，气氛彻底沉下来，他终于开口。
“理由很简单，我同样自私。
礼仪，规矩，察言观色，轻易不要站队，寥寥几句话几乎贯彻了我的人生。我的背后是顾家，顾家的背后是无数个大大小小，涵盖各个领域的瑰丽，我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牵连到太多。
我的父母死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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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无几的变故，他们临走前只留下两句话，一是让我照顾好顾之青，二是让我守护家族的荣誉。
我和你一样是被“托付众望”的人，但我不可能像你轻而易举丢下一些东西。”
这也是他最初被她吸引的原因，他们的人生陌生又重合，轮轮转转，阴差阳错凑在一起。他们可以是兄妹，是情人，是爱侣，是任何关系。
她终于放弃挣扎，仿佛对面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明白了。”
顾询尝试拉住她的手，被她下意识躲开，腺体在分开的一瞬间刺痛，他急忙解释，总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些什么：“但是该做的我会去做，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留下这句话后离开这里。
不是离开了顾询的房间，而是在次日清晨带上行李离开顾宅。
她突然音讯全无，空荡荡的房间和她走之前没什么区别，顾询怎么也没想到那晚居然是见她的最后一眼。
她离开的决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着她空旷的卧室，顾询突然意识到她也许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作过她的家，一刻也没有，卧室里没有多余的布置，她的痕迹少到再看不见。
她无家可归，她还能去哪里？
这个念头像是她预留下的刺，刺穿他的心头。十年风雨无阻，顾询第一次在工作上请假，花时间查清楚她去了哪里。
他还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俩之间存在的问题和理不清的关系。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的对话算是什么，不是彻头彻尾的争吵，不是僵硬无声的冷战，两人平静地诉说倾听，甚至都站在了对方的角度。
但城堡依旧坍塌。
“你干了什么好事？！你气走了她！”
顾之青心头呕出一口鲜血，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一向聪明的好大哥。
“我就一晚没回家！就一晚！
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啊，我可怜的千越真的要回下城区给人擦皮鞋了，谁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假期明明才刚开始，我还没来得及带她去游乐园，私人岛屿……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我先前以为你看不惯我们，想要拆散我们，学期舞会过后，我又以为你也对她……”顾之青打住话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是我错了，你就是一块木头。”
他手里提着的防过敏药散落一地，焦急地来回踱步，本来为了勾引亲近夺回祝千越的心，他特意一夜未归，准备了各种防过敏药，防止坏了好事。
结果过敏原不见了。
路边的雪好不容易消融，暖阳照在身上，他的春天却不见了。
“你弄丢了她，”顾之青提起一大袋药瓶，风风火火地转到房间，不一会儿提了个巨大的行李箱出来，夸张的能够塞下三个人，“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顾询同时拿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