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越承认自己这次有点冲动，不过临时前往下城区也不是她决定的，蜂鸣的邮件和飞行器准时到达，她干脆也不纠结，坐上飞行器。
窗外雾霾很重，不算个好天气，好在不影响飞行器稳定行驶。
在路上犹豫再三，最后也只和顾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她不敢想象再面对顾询是什么样的画面，像是站在一口干涸的井水面前，不能取水也不能赏景。
可能盯久了自己还会想跳进去。
祝千越不敢往下回忆，转而掠过窗外的厚重的云层，她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一个人。
“怎么心不在焉的，你不高兴吗？”扶莱锐尔伊帅道。
他顶着一头刺挠的寸头，小麦色的黑皮让他看起来不好招惹，最近跟着上城区销量第一的时尚杂志，学着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单边断眉。
大帅仿佛不停开屏的花孔雀，眼巴巴地将头凑在她面前。
“我总觉得忘记了一个人，一时想不起来。”
祝千越揉了揉眉心，她昨晚没有睡好，闭眼睡觉变成闭眼，被迫听完两个小时钟表的走针声。
“没忘记谁吧？最重要的我不就在你身边吗！”伊帅面上一惊一乍，实则暗自心虚，心脏起伏。袁回燕还没上飞行器，不过谁让对方晚了两秒，还是老实等下一班吧。
“不是你。”
她推开对方凑上来的头，毛茸茸的脑袋有点扎手，祝千越脑中突然闪过一头卷毛，她终于想起来，收拾行李前忘记和顾之青说一声了。
不过似乎还忘记了谁。
伊帅被她轻飘飘的力气推开，她的眉心始终没有松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一直都觉得祝千越像一株历经风吹雨打的野草，现在这棵草似乎被压弯了肩膀，疲惫蔫巴。
哪怕是如此，她垂下来的眉眼依旧柔柔的，让他忍不住用脑袋去顶她。
“你看上去很累，我可以帮你按摩，我的技术还不错。”他再次凑上前。
祝千越扬眉，惊喜道：“你还会按摩呢？”
“当然，技多不压声，毕竟我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猫。”他炫耀似的展示手臂肌肉线条，荷尔蒙无声散发，给人一种技术很好的错觉，蜂入花丛中，乱花迷了眼。
祝千越笑出声，故意拿着调逗他，“我发现大帅还真是有趣，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故意找茬想和我打一架。”
伊帅尴尬地咳了咳，暗想她是个人精，他之前还真有过那个想法，不过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后就消失了。
他们本来就有缘分，要不是被顾之青捷足登先……
蜂鸣飞行器里不算宽敞，祝千越半靠过去，多半无意倚靠在他柔软的胸口，弯曲柔顺的长卷发划过他突起的喉口，让对方猛地一激灵，翻江倒海。
“等等！你先……先离我远点。”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给我按摩吗，我不凑过来你怎么按？”
“你先把头发扎起来，”他急中生智，“对，你披散着头发我怕等会不小心压到你。”
祝千越哦哦点头，当着他的面挽起长发皮筋刚套在手上，伊帅看见她白到晃眼的后颈，明晃晃地暴露在他眼前，上面没有腺体和信息素，却更加诱人。
“等等！！！”他连忙扭开头，耳根很红，声音更响亮些。
“又怎么了？”祝千越耐心快被他耗尽，怎么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算了，你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他语无伦次。
祝千越终于不再逗他，笑眯眯地躺好。他还真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吹牛，手法力度都恰到好处，按在穴位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她的眼皮一跳一跳，感觉无香温暖的飞行器很适合睡觉。
她于困顿中清醒，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祝千越打开终端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到了，她抬手给韶小满发送信息。
［收到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了吗］
她躺着也不忘在小巧玲珑的终端上哒哒打字。
平稳行驶的飞行器突然一个踉跄急停，里面也跟着受到惯性，手臂一抖，被高高举起，带着小羊挂坠的粉色终端“啪”砸在她脸上。
祝千越吃痛惨叫，堪比过年杀猪，顿时眼冒金星。
那头被贴满水钻的白色终端“嗡嗡”振动两声，韶小满没顾上看消息，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文件，心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这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
韶小满在空荡荡的脑子里搜索人群，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重锤敲击大脑，她急忙跳上床拿起终端。
屏幕那头的画面一片漆黑，韶小满却没在意，首次结巴：“你怎么……做到的？就在研究所待那么一小段时间，给我那么大的回礼？千越，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韶小满抓着终端，跳下床捧起文件。
祝千越被砸出泪花，鼻子果不其然红了一块，好在没被终端砸出鼻血，她吸了吸鼻子，虚弱地从扶莱锐尔身边起身。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离开研究所前接手的最后一个项目，我可熬了很久。
有了它你就不需要联姻了对不对？以后你想招几个赘婿就招几个，包养男模还是沉浸在事业里都随你！尽管去挑个你喜欢的去做吧！”
她豪迈放话。
有了这份文件韶家和她父母就不需要借助alpha的力量，也不需要指望家里资助的那个A班的交换生，她不再需要依靠结婚。
韶小满看着她失声，这时才注意到她在飞行器里，“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个交换生？”
“太明显了。”那头传来声音。
“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大忙。”韶小满注意到她那头的画面不断晃动，云层雾蒙蒙的，她的脸也有些模糊不清，声音断断续续卡壳。
“你现在要去哪里，怎么不叫我送你？”她问道。
祝千越掐头去尾和她简单说明，两人往下接着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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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小满高昂的兴致不减，又含着点幽怨，“居然没打招呼就跑了，不过你这终端该换了，我现在看你都是糊的，声音比我刚刚还结巴。”
“是吗？”祝千越用老方法拍了拍终端，没有效果，打算等会儿让大帅帮忙看看，“我刚刚不小心砸了一下终端，不会这么倒霉一次就砸坏了吧……”
真是赔了裤衩又丢袜子，颧骨红肿还没消，终端还坏了。
韶小满安慰她：“下城区应该有瑰丽旗下的店吧？不然等你下飞行器我给你买台新的，”她看着长甲，想着最近时兴什么颜色，突然顿道：“下城区……”
韶小满皱眉，翻找着和江照的聊天记录，往上没滑几页就停下来，重复回道：“你现在是要去下城区？”
“对啊，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堂的人和那个红发alpha，叫什么来着……这段时间也要前往下城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成旅游景点了不成，你去就算了，他们就做什么？”
祝千越听闻顿时面色凝重。
她再一次偷偷打开和江何年的联系界面，上面一片空白，两人从加上好友到今天为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唯一的来往或许是她想起来就偷偷暗访对方的朋友圈，这般想着，再一眨眼，空白界面下突然多了个爱心标志。
［叮！双方互相访问空间连续七天，成功解锁新图标］
祝千越：“……”
当她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偷窥她，这何尝不是一种默契呢。
韶小满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等一下……你卡壳的信号好像和你的终端没有关系。”
祝千越又一次拍了拍终端，手臂抬远，左右晃头，将身边半个伊帅也拍进画面，露出更多空间，“怎么，难道是你自己那边信号不好？”
韶小满的声音变冷，语调僵硬起来，让人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下，“他那边的窗外是什么？”
“窗外……窗户外面没什么啊？”她看着韶小满因凑近终端放大的脸，想着等会截下来给她做个表情包。
祝千越干脆利落地移开视线，看了眼伊帅背身的窗外，只一眼就看见了终生难忘的画面，如同洪水缓慢放大映照在眼前，瞳孔急速收缩。
一辆高大数倍的飞行器艇恶意逆行，以无法躲开的速度和方式直直撞过来，身下的飞行器站在对方面前宛如蝼蚁，她清楚地看见飞艇上的图案，白鸽，太阳，生死难忘的黎明图案。
这不可能是意外。
“小心——”终端那头和她身旁的人同时发出声音，然后归成彻底的死寂。
失重感遍布全身，一股蛮横而不讲理的力量以无法逆转的姿态直直撞过来，眼前世界瞬间颠倒。
警报声戛然而止，飞行器坠落的最后一秒，扶莱锐尔死死将她搂进他的怀里，冰冷的体温紧紧包裹着她。
祝千越失去意识前想，枪打出头鸟这句话果真没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