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大早,祝千越被言时微叫到办公室,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那个地方她早就不再拘谨,脚踩长靴,靴边仍沾有雪粒,她不紧不慢走进去。
学期已经结束,她意识到老师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才叫她专程来一趟。
办公室里除了言时微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或者说应该是女人,对方的脸被屏风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根据露出的下半身判断。
“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言时微道,她得知的消息不多,但这一定是个比研究疯人院更好的工作。
祝千越首先想到的是她极低的选修成绩,不免心虚,那门信息素控制课是她第一次失手,虽然被另一门成绩掰回来。
她长长的头发垂着,像一座古老静谧的石像,安静站在原地等言时微继续说下去。
言时微却走出房间,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没露脸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一遭。
接下来的话在她意料之外。
对方告诉她当时那段慷慨激昂的发言引起反响和重视,声音只是被压下去,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是流动的。
黎明仍在蠢蠢欲动。
听到这里,祝千越收敛住好脾气,视线重重落回座位上的女人,“您跟我说这段话的目的是?”
她的警惕让对方开怀大笑,那是一种游刃有余,势在必得的姿态,就好像在料定她,等待她问出这句话。
祝千越抿直唇线,办公室里的两只电子鸟跑到她的身边,一个啄她鞋面,一个支在肩头,但她挺直的背脊依然没有松懈。
对面的人举起手中把玩的小球,电子屏风让祝千越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你可以把我手里的球看作一颗沉甸甸的保龄球。”
她做了个比直线的手势,“黎明现在就是站在最前面的木瓶,惹眼,明目张胆,声势浩大以及——让人觊觎。总会有人看不惯被它吞掉的东西,我们只是和你一样在等待一个机会。”
“在这场局里,你是最合适的人。”
室内环绕着香烟气。
那颗圆滚滚的红球被抛掷她手中,祝千越下意识接住,光滑的圆球质感被握住,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黎明是站在前方的瓶,那么她就是这颗球,去击飞对方的球。
可是……球不可能自己起飞,显然对面的人是那股外力。
祝千越不知道在那之后黎明做了什么,但对方一定急着打算收割,以至于让其他人不甘坐着,不过剩下的事和她没有太大关系,她是个散户。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您说我是最合适的人?”她盯着电子屏风的边缘,不留痕迹地寻找上面的开关。
“嗯,我们核实了你的资料,既有下城区合法公民的身份,并非残次品,同时就读于兰那斯,先前的演讲累积一定影响力,你怎么能不是‘最合适’的人呢?”
“呵呵……是吗?那我可是太合适了。”她咽了一下口水,面上没什么表情。
黎明太过惹眼,已经让人不爽,兰那斯作为今天的媒介让她和对方见面,就代表兰那斯从之前的退让转化为中立态度。
这对祝千越来说是件好事。
对方抬手按下按钮,一份合同坦放在她眼前,她在看见蜂鸣媒社几个字时瞬间明白,也只有可能是对方。
她从前两次就感受到三大媒社的“回声”站位黎明组,而蜂鸣则是唱反调,剩下的最后一家没怎么冒头。
“别担心,这是合作,仅此而已。”
她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她为代表做一期下城区的记录宣传。这种感情牌的路线很贴合蜂鸣前面的报道。
她感觉自己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很重要,但仔细想想,从前她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也并非全然正确,这件事突然变得重要又没那么重要。
祝千越点开合同,第一眼扫去遍是好处,细细看去又发现有不少条件是她吃亏,超过她不能容忍的三条。
“这份合同的部分条款让我改改吧。”
这是同意了,对方衡量半晌才道好。
两头都很谨慎,如果不是屋里空调温度较低恐怕已经汗流浃背,但双方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尤其是祝千越听见那声好后。
高利益的背后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仅仅两秒的时间,她在脑子里想了很多。比如今晚吃辣椒炒肉,比如从研究所挣到的星币不少,再加上从别人手里扣来的,日后从峰鸣拿到的报酬加在一起,她没准能全款买一辆飞行器或者上城区的房。
又或者是小时候在福利院里被捐赠的衣服和书,美味的粮食和温暖的钱,总有人在角落里做,这个世界没那么操蛋。
事情谈拢后她才得知除了她,还有两位同行的伙伴一起出发。
同样下城区出生的袁回燕以及扶莱锐尔伊帅,后者主要是听见她的名字才同意。人生就是一场荒诞的草台班子,这个假期绝对不会安稳。
她走出兰那斯就开始给兰塔魏蓉的三人群聊发消息,简单解释一番,以及问问两人那边进展。
兰塔的态度一如既往很欠,没了边际,先是开头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包括但不限于一日三餐和排便情况。
无人接话,祝千越连表情包都懒得翻。
还是魏蓉回复她接手后的项目进展,多亏了祝千越之前的帮忙,还有找过上城区的边缘愿意发声者。
花好月圆(兰塔):情况和她说得差不多,感觉目前为止挺顺利的,对了,就是这段时间研究所里有一个仿生人不知道抽什么风。
花好月圆(兰塔):我们这段时间都快被他逼疯了,你还记得那个差点攻击你的仿生人吗?就是他!
如果这玩意有市有价的话,我一定要偷偷把它运出研究所然后倒卖掉,你知道的,我们身体抵抗本来就比常人弱,再这样下去我非得气出病来。
祝千越:也许你可以把他卖给我,虽然我只愿意出五个星币,也只够你吃个馒头。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W(魏蓉):这段时间拾号一直在尝试脱离程序,虽然之前也会这样但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更明显了,还出现了自残倾向,营养管和容器已经报废不下十批。
说实话我也觉得对方疯了,我都不太敢靠近他,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很瘆人。
……
祝千越听完后当天下午回到研究所,有了兰塔和魏蓉两层关系和前面忘带东西的缘故她进得顺利,踏入实验室的时候是没人的下班点。
这间屋子更像一间审讯室,尖锐的桌角和墙角被包裹,暗室里只留下一盏惨白的灯光,密密麻麻的管子像锁链束缚在座位上的人,手腕脚踝脖颈,没有呼吸声。
对方并没有为此妥协,激烈的挣扎让他的皮肤被磨出蓝色的血迹,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双紫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如同一个探头不愿放过一个细节,她身着一件藏蓝色内衬暗红色外套,浅棕的毛绒领将她的脸衬得很小,从容不迫,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疏离,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比他想象得更好。
拾号不再猛烈挣扎,只知道盯着她滋润的唇,却没有平静。
祝千越在离他三步远时停下,想要靠近的腿好似被人强行按住,一时怔愣在原地,揣测他的表情。
他正用一种哀怨又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她。
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骗了我,我以为你会带我走,可是你没有……”挣扎的动作让他的血一点点渗出来,祝千越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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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渐没了生机:“你不在乎我为什么要来见我?”
“你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关心我……”
“你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
他疯狂捂住额角,却突然笑着流下眼泪,那滴眼泪弯弯曲曲的,如同这一生漫长的路,足以击垮他身体里的所有程序。
漂亮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额角青筋突起。
“时间过得真快,我想你前段时间一定很忙,以至于让你现在才想起我,却忘记了其他重要的东西,你以为你想做的事真的那么容易实现吗?
可是我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有些事情不是你看不见就不存在的。你难道就不好奇上面的人为什么要抓捕残次品吗?
仅仅是因为两句天生该死,就要用那么花费精力?人类都是下意识追逐利益的动物,连我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该聪明的时候又不聪明了。”
他的语气含着恨意,全盘托出,细腻的手臂变成水鬼的手,常年压在黑沉沉冰冷的河底想借此将她一起拉进深渊。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让她留下来的办法。
她眯眼步步靠近身前的机器,像在看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明显被勾起兴趣想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她曾经问过兰塔和魏蓉,两人的级别并不知道答案;很久之前想借吐真剂问顾询,结果因为身份被发现而临时打断,后面一次次错失时机,问题自然被大箱子压住。
看着眼前人势在必得的表情,祝千越突然有些惶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应该承受不住这个答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火辣辣地泛着痛,表面柔软的淡粉皮肉像刚出生的婴儿,她的灵魂却随着响起的声音死去。
“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可能并不深刻,但这不怪你,因为你是一位beta,无关贫穷。可是其他人可不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信息素和精神力的作用有多么可怕。
人一旦被信息素标记,这一生就永远定型停住,有人甘愿接受但总有人永不知足,他们像是贪婪的老鼠,既想要用精神力去操控一切,又不想被发情期与信息素影响。”
他的声音与黑洞无异。
“那么这些人该怎么办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抬手摸上这张年轻苍白的脸,小心翼翼,生怕折下这支温室里的花朵。
“当然是改变。”
“所以清除令就诞生了,只要用上合理的名义抓住残次品,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残次品下贱的贫民beta里提取出不被信息素影响的基因,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才是真正的黎明。
这才是绝大多数alpha真正的狂欢。”
其实有残次品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凡事都有对比,贫穷衬托权势,丑女衬托美女,高质永远比劣等更胜一筹。
这就是为什么一直嚣张叫喊清除,却一直没有抓捕干净。
“真可惜,在这个故事里,你不是高人一等的alpha也不是受优待的omega,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被剥脱者。”
他脸上残留着未曾干涸的泪痕,看着身陷囹圄的同类,轻轻抚摸她的侧脸,无比眷恋,“哭吧,别再愤怒了,把痛苦发泄出来。”
“滴——”
猝不及防,她按下手边的电击键,模拟皮肤迅速泛红高肿,对方显然在意料之外。
她眼里存着闪亮的泪光但更多的是愤怒。
看着对方的反应,仿生人和真人还是有区别。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做了,没轻没重的家伙,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门被大力关上。
她的后背烧着燎燎大火,脚底生风,她要去找顾询,他明明知道,明明很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