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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正当防卫(七)

作者:乔听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91


    这边吏部的文书刚看完,陈嵩又抱来一堆顺天府的案卷。


    看到杨子壬瞪大了的眼,“大人对这个案子特别上心,”陈嵩不好意思地笑笑,“杨大人您就辛苦辛苦吧。”


    “大人以前也会这样吗?”


    陈嵩想了想,“会,”他叹气,“一旦他觉得哪个案子有问题,又找不到线索的时候就跟那种关在小笼子里的老鼠一样,来回出溜,”他跟刘师傅待得久了方言都学会了,“不给他一个方向他不罢休的。”


    “顺天府的案卷到了吗?”林与闻背着手窜进来。


    陈嵩连忙立正,“都在这了。”


    “好好,那我去催催刑部的。”林与闻又匆匆离开。


    陈嵩把双手蜷在胸前,来回动手指,学小老鼠的样子,逗得杨子壬捂着嘴笑。


    林与闻和杨子壬看了一下午案卷,总算找到了那件让白洛觉得自己该死的事情了。


    不知道他该不该死,但是这个薛学远确实该死。


    薛学远第一次没考上举人之后就开始做放贷的生意了,他当时的规模还不大,只能放贷给些农户一些小钱买种子。


    他的利息比市面上稍微低些,但是收债的手段可比其他的债主要凶狠得多。丰年看不出来,但是到了荒年,薛学远不仅不会降息,反而会逼着那些农户卖儿卖女还债,人家不从就想着法的侮辱对方。


    农妇徐氏就因为家中还不起薛学远的债,被薛学远伙同他这几位好同窗玷污,两天之后徐氏自缢,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她的夫君屠青把薛学远他们几个告到了顺天府,而当时顺天府的推官正好是这位张博士。


    只看顺天府的案卷记载,薛学远他们咬死了徐氏是自愿的,并且那之后他们也把她家的债务一笔勾销,徐氏后来的选择也与薛学远他们无关。


    顺天府不仅判薛学远无罪,还打了越级上告的屠青二十大板。


    真是一位好老师,无条件地偏向了自己的好学生。


    林与闻现在无法不同意苑景的做法。


    他叫杨子壬先去告诉苑景这件事,然后自己带着陈嵩准备到徐氏的家走一趟。


    屠家在京郊,陈嵩驾着马车还走了小一个时辰。


    陈嵩敲了敲门,“有人吗?”


    没人回应。


    陈嵩又使劲拍了几下,“有人吗!”


    “这位官爷,有什么事啊?”屠家边上的门倒是来了,走出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农妇,农妇摆摆手,“这家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陈嵩问,“这家是姓屠吧。”


    “是啊,以前有一家三口,后来嘛,”农妇扒在门边,叹了一口气。


    林与闻垂眼想了想,“那个大娘,您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能同您了解一下屠家的事情吗?”


    见农妇犹豫,陈嵩赶紧报上身份,“这是大理寺少卿林大人。”


    “你们是给屠家翻案的?”


    “……”林与闻想了想,点头,“是。”


    “那请进来说吧。”


    农妇把林与闻和陈嵩迎进家里,她原本想给他们生火,但是林与闻再三拒绝,“没事,我们不冷。”


    “大人,我就是个人舍不得,我们家有很多炭的。”农妇笑着指指外面,“我儿子很听话,每年都给我备很多。”


    林与闻笑着点头,“那等家里办喜事的时候再用吧。”


    “大人怎么知道?”农妇很惊讶。


    林与闻指了指炕上剪了一半的喜字,“是要娶儿媳妇?”


    “对。”


    农妇摆摆手,表示不再提家里的事,“大人要问屠家什么事?”


    “嗯,屠青他——”


    “啊,走了得有,三四年吧。”农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件事情之后,他就一直身体不好,硬是拖到女儿成人才走,也很不容易了。”


    “他们有个女儿?”陈嵩瞪大眼。


    林与闻知道他想的什么,他虽然觉得不会这么巧的,但还是问了一句,“长得好看吗?”


    农妇笑了笑,“农家女儿能漂亮到哪去啊,他女儿还随他,一个大脸盘子,倒是有福气,好看就实在说不上了。”


    陈嵩非常失望。


    “当年那件事……”林与闻小心翼翼地问,“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农妇缓缓低下头,她很难开口。


    过了一会,她才叹气,“真不是人啊。”


    “薛学远?”


    “嗯。”


    “一开始那位薛家少爷说他是读书人,家大业大,不缺我们这点钱,愿意把种子便宜贷给我们,”农妇抚了下额头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前两年还是好好的,但是第三年这个天就不行了。”


    “咱们北方又不像南方,暖和,一年能种好几茬,这一下子就一点收成都没有了,”农妇抿起嘴,两手插在袖子里,“屠家嫂子是个热心的人,她那意思就是她替我们去跟薛家少爷好好商量商量,等来年丰年把这些钱一起还上。”


    “那几天男人们都去地主家干短工了,我们第二天在村口发现的屠家嫂子。”


    “……”林与闻说不出话。


    “屠家嫂子一身的血,”农妇的身体抽搐起来,“他们还说是读书人,干的都不是人事啊。”她的眼前仿佛出现那天的惨状,冰雪封盖的天地里,无助的妇人裹着仅有的一件棉衣,缓慢而坚定地向自己的家门口爬过去。


    “可是我看顺天府的案卷,徐氏是自杀的啊。”


    农妇咬着嘴唇,震惊地看着林与闻,“那怎么能算自杀呢大人。”


    林与闻知道自己冒犯,低下头不知所措。


    “屠家嫂子受了那么多伤,当天大夫就说没得治了,可是她人坚韧,应是等得屠大哥回来,见了最后一面。”


    “当天晚上,屠大哥去找村长商量怎么办的时候,她,她就——”


    林与闻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因为受辱?”


    “怎么可能,我们当时都穷成那样了,尊严不算什么的,”农妇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是因为,治病要钱啊大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震惊,林与闻缓了好一会都没说出话。


    陈嵩把手搭在林与闻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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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那之后呢,屠青告到了官府?”


    “是,”农妇用袖口擦擦鼻子,“当时我们全村人都去了,但是,但是那个薛家少爷拿出了个字据,说都是屠家嫂子自愿的。”


    “我们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随便自愿啊大人,”农妇歪着头,眼泪不断从眼角落出来,落到棉袄上,有一小滴一小滴的水渍,“但是那个推官就说我们是刁民,说我们不懂事,人家都免了债了,我们还得寸进尺。”


    林与闻咽了两下口水,“那之后呢,还有再上告吗?”


    “屠大哥想告,但是再往上告,可就不止二十大板了。”


    “您想,他们还有个女儿,死的人已经不能挽回了,但是活的人还得好好活着啊。”


    林与闻点点头,“那他女儿,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帮她爹办完丧事之后,她就说她要去城里找份工,每年会给我寄点东西,但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农妇露出欣慰的表情,“但是这丫头会读书,又聪明,跟屠家嫂子一样一样的,不会过歪了的。”


    农妇想了想,“大人,您是打算给屠家翻案才要找她吗?”


    “……”好像是,但好像也不是。


    林与闻坐在马车上,打开马车的帘子,快要日落的时候下起了雪,街边的百姓搓着冻红的手还在奔波,今年的冬天超乎想象的冷。


    他看着街景发呆,手指互相捻着。


    模模糊糊的,他终于有了方向,就是十年前那桩徐氏受辱自杀的案子。


    自杀啊。


    林与闻最近听到这个词的概率有点大,加重了他觉得这些事情都有联系的想法。


    “大人,我们到家了。”陈嵩停下马车,回头扶着林与闻。


    即使拽着他的手,林与闻还是在下马车的时候踉跄了下。


    “大人!”


    陈嵩看着林与闻,“大人你是哭过了吗?”


    林与闻搓搓自己的脸,“没有吧。”


    陈嵩咬着牙,他的眼圈也红红的,“大人,我们从头查,十年前的案子我们查,二十年前的案子我们也去查,所有的冤案我们都要查清楚。”


    “我们可能阻止不了那些人犯罪,但是我们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们要让那些受害了的人死可瞑目,让他们至少不会蒙受这样的委屈。”


    “……”


    林与闻吸了下鼻子,一把抱住陈嵩,“嗯!”


    袁宇披着一件披风,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大理寺的小衙门向来感性,突然哭得抱成一团也很正常。


    “锅上热着粥,陈捕头喝了再回家吧。”


    林与闻低头在陈嵩的衣襟上擦擦鼻涕,转头瘪着嘴问,“肉粥还是菜粥?”


    他哭得脸都团在一起了,鼻头眼睛一样的红。


    “当然是肉粥了。”


    “那我要一大碗。”林与闻和陈嵩互相搀扶着走进小院里,“我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查呢,不能饿着。”


    袁宇摇着头笑,跟在他们俩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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