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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第二天一到国子监,发现苑景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那两个是都察院的人?”林与闻和都察院一起查过案子,都算是熟脸。
苑景点头,“对。”
“你不是说只劝退张博士吗,这阵仗?”
“你都查到他徇私枉法,这当然要国法处置了。”
“你怎么知道他徇私枉法?”林与闻都惊了,他明明就只是昨天早上让杨子壬给苑景说了说案卷上的事情吧。
“既是薛学远的案子,张博士作为推官理应避嫌,但是他却光明正大地在案宗上签名说明这案子做得一定没有漏洞。”
对啊。
“当时那个案子正值荒年,这种时候为了防止受灾的农户闹事,怎么说判决也是要偏向他们一些的,这个案子却算薛学远无罪,连钱都没有赔,说明上面肯定还有人。”
啊……
林与闻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官场中,来回人情必不可少,当时张博士就能说通上面的人偏帮自己的学生,那他之后肯定会做其他的事情再来报还这次人情,比他高位的人能让他报恩的事情,必定有鬼。”
这一层就更别说了。
“状元爷既然能答应我,就说明他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的。”苑景两只手一起握住林与闻的手掌,“你只管放心去审,后面有我们。”
林与闻使劲点点头,要是这俩人都觉得有问题那一定有问题。
张博士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苍老,林与闻觉得他都得有一百岁了。
依着尊老,林与闻还是对张博士点了下头。
张博士坐在林与闻对面,垂着眼睛,大概已有预感。
杨子壬跟着林与闻进来,坐到一边的小桌上记录,他下手又坐着那两位都察院的官员。
“张博士,”林与闻吸口气,“我想,你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情吧?”
张博士抬头看林与闻,脸上的纹路颤了颤,闭上眼摇头,“我不知道。”
林与闻听到这话,忽然觉得好笑。
他笑了出来,“是你判了太多冤案记不清楚,还是你根本无所谓那个案子?”
杨子壬抬头看林与闻,大人很少这么刻薄,看来真是气到了。
张博士皱起眉,犹豫了很久,“大人说的是十年前,学远的案子吧。”
林与闻看着他。
“学远他,因为收债心急,才做下了错事,”张博士一副很遗憾的样子,“他那时候太年轻,还只是孩子,所以——”
“你管一个二十四的男人叫孩子?”
张博士愣了下,不解地看林与闻。
林与闻指一边的杨子壬,“那杨评事这样的算什么,婴儿吗?”
杨子壬一脸莫名。
张博士,“林大人,老身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当年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顺天府的案卷中应当都记得很详细,真的是那个农妇自愿以身子抵债款,学远虽然做得过分,但是既然是二人合意,就不该判他的罪啊。”
林与闻好像认真地想了想,“张博士,我只想问,什么样的债款值得一个妇人以命相抵呢?”
“大人,那农妇无知,你不能偏听一方之言啊。”
“偏听的人是我?”林与闻已经莫名其妙到极点了,为了不被这个老头气死,他决定只问他想知道的事情,“我只问你,那天晚上只有薛学远一个人和徐氏在一起吗?”
张博士睁大眼睛。
“这几天,你三个学生相继死亡,李岳、曲还听和薛学远,”林与闻问,“你没觉得太巧合了吗?”
张博士呆滞着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林与闻让杨子壬递上抄写下来的案卷,“屠青本来的口供和最后顺天府的判决书中有好几处出入,明显就是你把屠青所认为的几个人改成了薛学远一个人。”
张博士抿起嘴。
“我们都是做刑狱的,这种改动也许顺天府的知府看不出来,但是我们清楚,更何况他们有徐氏的手印,也不会有人再细问这件事,因此一件聚众虐杀良民的事情就变成了徐氏自愿,自愿被人伤害,自愿被人奸污,自愿赴死!”林与闻咬着牙看张博士。
“我问你,李岳、曲还听和白洛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那件事中!”
张博士捂着脸,“都是一样的,当时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人,有什么区别啊。”
“四个人都在?”林与闻又确认了一次。
算是承认,张博士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把之前的事情翻出来呢?”
“因为活着的人需要一个交代,”林与闻握了下拳,“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预兆的,你的几个好学生一个接一个的死下去,接下来会是谁呢?”
张博士倒吸一口气,“你是说,还听他们的死是因为——”
林与闻现在越来越觉得苑景是对的,无能的人坐在不该坐的位置上真的会出事的。
“不是的不是的,”张博士连连摇头,“是因为大计,李岳说还听要向都察院检举他放印子钱,让我给他俩约个地方好好讲一讲,所以,那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林与闻问。
张博士叹气,“都察院把还听请去聊了一整天,所以李岳才会觉得——”
“……”林与闻愣了下,随后看向都察院的两位官员,他们一起摇了摇头,“曲郎中没有对我们有任何表示。”
他们又给林与闻解释,“确实,我们有找曲郎中谈过事情,但是没有问到过任何和李主簿有关系的事情,我们是在查——”他们抿起嘴,林与闻也知道不该听下去。
“所以你知道是李岳杀了曲还听?”
“我……”张博士又愣了。
“然后你继续瞒着所有人?”
张博士抽泣,“手心手背都是肉,已经没有一个了,我不可能再牺牲另一个。”
“接着李岳也死了。”
“他一直都不是个很能担事的孩子,那个案子也是,他一直和我哭,他当时刚刚被授官,前途无量,所以,”张博士抹着脸,“学远就站出来,他说事情因他而起,其他几个人都要考举子,档案上留不得丑,只他一个人上堂就足够了。”
合着薛学远还挺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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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与闻觉得实在可笑,这老头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薛学远两次都考不上,明显早就绝了入仕的心思,因此才会替这几个同窗背下罪,有了这个人情,之后官商勾结岂不是方便了他的无良生意。
更何况有这么一位好老师,他甚至都不会被判有罪。
“李岳怎么知道曲还听要检举他?”
张博士还是发愣,“他只说……是有人告诉他的。”
“谁呢?”
“……”
“那他放印子钱这个事都有谁知道呢?”
“……”
林与闻捂上脸,天啊。
林与闻扶着桌子站起来,朝都察院的官员招招手,“交给你们吧。”
两人一起给林与闻行礼。
杨子壬跟着林与闻出去,苑景就站在门口用探询的眼睛看着他,“可查出什么来了?”
“十年前的案子,他应该是认了,”林与闻说,“但只凭那一个案子……”他努了努嘴,“没事,就他那个样子,日落之前都察院都能给他定出死罪来。”
苑景叹气,“我也没想到会牵连出这么多事情,那之后你怎么打算?”
“他说有人给李岳传信,这个人既知道以前的那桩案子,又足够了解这三个人,”林与闻看着苑景,“我想找到这个人。”
“但是按现在来看,杀掉曲还听的是李岳,李岳是自杀,薛学远又是因为不相干的事情死的,那个人也不算是个真正的凶手。”
“我知道。”
林与闻笑了一下,“这回就纯粹是我的兴趣了。”
苑景知道林与闻是故意用之前的话来挤兑自己,“留下来吃东西吗,快要过年了,学生们都要走了,今天有大宴。”
“……”这真是没办法拒绝。
杨子壬看林与闻这样,应该是不着急走,自己又回去找都察院的那两位,程序上的事还是得定一定,他们大人的功劳可不能全让都察院的抢走。
吃过大宴,林与闻还打包了两个食盒,他跟杨子壬两个人吭哧吭哧地搬着食盒走了一身汗。
“季卿,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了!”林与闻兴奋地朝院里喊,黑子连忙出来接,“大人,指挥使睡了,我来帮忙,”黑子一只手就把林与闻和杨子壬手上的两个食盒都接过去了,还一脸天真地问,“还有吗?”
杨子壬背过手,不想承认自己瘦弱,“大人,我们是读书人,所以——”
林与闻瘪着嘴,不太高兴地往前走,杨子壬赶紧跟着,“大人,你说要凭兴趣查那个背后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查嘛,我觉得有什么用啊。”
“可是现在要怎么查,感觉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啊。”
林与闻摇摇手指头,“我们还有一条线索没有用过,而且其实最开始就应该去找她的。”
“她?”
“你还记得这个案子是怎么到咱们手里的吗?”
“顺天府——”
“不对不对,”林与闻摇摇手指,“谁送到顺天府的呢?”
“啊!”
“啊!”
袁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哪来的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