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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人说的没错,林与闻去找齐雪静得到的处置办法也是就算他觉得几件事情之间有联系,现下也不能真的立案。
李家和曲家现在都在都察院的名单里,他们的家人为了不受连累,什么都不愿说,也就没有新的线索,那么这两桩被顺天府定下来的事情暂时就不能翻。
即使薛大人和林与闻的关系再好也不行,这是办事的规矩,如果只靠着林与闻这点设想就能重新调查立案,那顺天府的权威怎么办。
林与闻也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但是他看案卷看得脑子有点僵了,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要从哪里下手。
“小若,”苑景手上提着几个牛皮纸袋,进了林与闻的小院。
林与闻迎出来,“你怎么来了?”
“袁指挥使不是病了吗,听说尝不出味道来,所以我带了些酸味的蜜饯,来看看他。”
林与闻眯着眼,“你跟袁宇关系这么好?”
苑景笑,“当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林与闻走过去,把苑景的几个装点心的袋子都抱到怀里,“进屋说,屋里暖和。”
“炭火很足,也没什么异味,”苑景低头看了下屋里的炭盆,“这不是宫里才有的金丝炭吗?”
“啊?”林与闻眨眼,“是玉公公给的。”
林与闻一直靠着四方施舍过日子,他的出身也分辨不出来这些东西的好坏,反正实用就用了。
所以在他这看到一些奢侈到离谱的东西也正常。
苑景也聪明得没再问下去,他来到炭盆前的小凳子前坐下,“你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什么意思?”
苑景把手放在炭盆前,手指轻轻摆动,只笑但不回答。
林与闻把几个牛皮纸包都打开,一样挑一块,品鉴起来。
他重新整合了几样蜜饯,把纸托在手心里,踢着另一个小板凳坐到苑景边上,“我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要是有线索最好现在告诉我,如果不说,我对这案子的兴趣一没,你想做的事情也办不成。”
“我有什么想办的事情?”
“别来这套啊,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嘴上这么说,林与闻还是把蜜饯分给苑景。
“其实,我是觉得张博士有问题。”
苑景叹气,“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有问题,他这个人本身应该还好,但是太过无能,而且很喜欢走关系把学生送到朝廷里。”
林与闻心想苑景也是太严格,国子监里这种人应该很多吧,说实在的,真这样说明人家张博士是个不错的老师呢,于朝廷不利,但对学生实打实的好。
“这对平庸的学子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这样的士子进入六部,没有什么政绩,只会败坏京师国子监的名声。”
“啊……”
这确实,最近监生授官各部都有意避开京师国子监,选拔上来的都是南京国子监的人。
果然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林与闻问。
苑景知道自己不能再骗林与闻,“我想的是呢,如果能查出一些张博士有这种因纵容学生而发生一些影响不太好的事情,那么我也就有足够的理由劝退他了。”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卑鄙了?”
“你知道,国子监是个闲差,大计都不会特意关注我们这一边,所以,”苑景也是没有办法,“没有人会想自己离开国子监。”
这话似乎有点现实过头了,苑景握住林与闻的手,他的手心暖烘烘的,“小若,我们想要朝堂清明,就要一点一点来改变它。”
林与闻等苑景走了后才出了口长气,他捂上脸,炭火烤得他手背发烫。
他答应了苑景。
但他脑子里忽然涌起一阵懊悔,他会不会变成自己很讨厌的那种人啊。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的话好像很对,但我细琢磨了一下,这对张博士似乎又有点不太公平。”
袁宇端着杯热茶靠在枕头上静静看着林与闻。
黑子也坐在旁边,但他很不解,“苑祭酒说得也没错吧,如果不能让张博士自己离开国子监,确实就得逼他走啊。”
“可我就是觉得那一刻,我和苑景,”林与闻求助地看向袁宇,“就是在滥用权力。”
袁宇低头笑了一下,他的嗓子还没好,声音哑哑的,听起来好像有砂砾在声带上跳,“但一个无能的人坐在根本不配的位置上,不更是在滥用权力吗?”
“可是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啊,”林与闻瘪着个嘴,“带着这样的目的来查案就感觉会——”
“停。”袁宇明白过来,林与闻在意的其实是这个案子,“你是说你会因为苑景拜托你这件事就故意冤枉张博士吗?”
“当然不会,他肯定不是凶手!”
“那不就完了?”
“嗯?”
“你仅仅是受了苑景的委托去查查这个案子有没有别的隐情,那和你接了鸣冤鼓的官司有什么区别,至于苑景要拿你所查到的事情去怎么与别人权力争斗你真的在乎吗?”
林与闻老实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要继续查这个案子对吗?”
“……”
林与闻嘟起嘴,琢磨琢磨,还是说,“查。”
“那不就完了,你之前还说不管苑景什么目的都会好好查案,”袁宇轻轻抿了一口茶,“现在人家跟你说清楚了,你反而被影响,矛不矛盾?”
林与闻捂上脸,“可我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变成一个玩弄权术的大贪官了怎么办?”
他物欲不多但食欲旺盛,他这么一算,因为这张嘴他不知道给别人行了多少方便,连沈宏博都能拿捏他。
一阵沉默之后,袁宇平静地问,“但起码你把这个案子查明白了不是吗?”
林与闻的眼睛眨了眨。
黑子起身,“我再去煮壶茶。”
“嗯?”
黑子回头看着林与闻,面具没有遮住他眼里的笑意,“大人今晚不打算把苑祭酒提到的那些个案卷看完吗?”
你看,黑子可能都比林与闻了解他自己。
能因为一句无心的恶意坐在自己这忏悔半天的人,就算真想做大贪官,怕也得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
袁宇看着又活过来的林与闻,钻进被窝里准备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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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听到林与闻喊黑子再煮点夜宵的时候袁宇还是笑了笑,还变成大贪官,以后不变成大馋猪就不错了。
……
苑景确实给了林与闻一些值得探查的线索,比如当年与张博士要好的一共有四个学生。
这第四个学生叫白洛,这个人不似李主簿和曲郎中得了功名,也不像薛学远靠放贷富得流油,他流落街头。
这在国子监中也算是罕事了。
监生们本就是人中龙凤,之后的前途也是各种不可限量,就算家道中落至少帮人写字也能算个营生,但白洛好手好脚却真的走到这个境地。
顺天府对于这些长期流浪的人有记录,所以林与闻想找到他也没有那么困难。
这大概是他变成流浪汉的原因了。
林与闻看着白洛躺在胡同的一条巷子里,身上盖着一张不知道谁丢下的棉衣,衣服处处都是补丁,棉花从针脚里钻出来,看起来特别的落魄,但即使这样,他身边还是有好几个酒瓶。
白家陈嵩也去过了,他们说白洛是主动跟家里断绝关系的,从国子监出来之后他既不念书,也不琢磨生计,只是一味酗酒,经常被人从各种酒馆拖回家里,他的发妻实在受不了他的行径与他和离,那之后他变本加厉。
林与闻看到他面色发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喝酒喝的,“你就是白洛?”
白洛的眼皮动了动,他没睁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喂。”陈嵩蹲下来,用手推了下白洛的肩膀,“我们大人问你话呢。”
白洛有些不耐烦,转过身子,瞪了一眼陈嵩,朝陈嵩哈了一口气。
陈嵩被他口中的异味熏得直往后退,“你这人怎么这样!”
林与闻蹲下来,平视白洛,“李岳死了。”
白洛没有反应。
“曲还听也死了。”
白洛也没有反应。
“薛学远也死了。”
白洛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他看林与闻,“他们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怕下一个人是你吗?”
白洛闭上眼,甚至露出笑容,“那太好了,我早该死了。”
“……”
林与闻和陈嵩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想再试试,“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早该死了,你是做了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吗?”
不知道是哪个词激怒了白洛,他伸手一挥,推了林与闻一个跟斗。
冬天摔在地上可不是件小事,但林与闻穿得厚,只诶呦了一声。
陈嵩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掏出了刀,“你敢推搡朝廷命官,你是真不想活了!”
“陈嵩!”疯了啊。
林与闻拽住陈嵩的手,怎么这天冷了脾气还大了呢。
白洛冷笑一声,盘腿坐起来,扬着脑袋,把脖子朝向陈嵩,“要不就给我一刀痛快,要不就赶紧滚,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
既然什么都不会说,就说明知道点什么啊,真是喝酒喝得脑子都坏掉了。
林与闻攀着陈嵩的手站起来,没再强求,“好吧。”
反正只要有了线索,想查从前的事情简单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