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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持续了五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没停过,连街角的摊贩都有空去凑一凑热闹。
孙司狱当庭翻供,狡辩许多次,钱令坐在旁边听得都想笑了,但是林与闻依然很平静和耐心地听完,然后一件事一件事驳斥。
这场公审在京城百姓眼里是不一样的。
原来青天大老爷是不会用重刑逼你招供的,原来无论你有何情由都是可以在公堂上得到重视的,原来不靠闹也是能得到公平正义的。
邸报每天都详细记下堂审过程传阅全国士人,林与闻一时间成了名人。
虽然对他的做法褒贬不一,但是这场公审确实对刑狱部门算是一点启发。
最后一天的时候,三司的长官都来齐了,他们坐在一起,眼里已经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只剩了对案件真相的坚守。
表现亮眼的还有两位讼师,他们两个人有理有据,要彻查凶手从前一切罪刑,从而为无辜者证明,为受害者伸冤。
不管他们的初心是什么,这场公审绝对让他们两个人不少赚钱。
林与闻醒木一敲,终于终结了这场涉及三司,自刑狱内部的清流行动。
案犯被带走,苦主跪倒在地,观者心下大快的同时又无限惋惜。
林与闻裹着袁澄刚刚给他披上的狐裘跟司礼监掌印唐雪楼寒暄,“圣上——”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意思啊?”
唐雪楼笑得很礼貌,他跟严玉不一样,他的态度一直比较中立,“圣上认为林大人做的是份内之事,他很尊重。”
那就是不开心了。
这也没办法,刑部监这全国最重要的监狱出了这种事,必然要清查治下所有监狱,这样圣上心心念念的大赦之事只能暂停。
圣上有好生之德,这德没施下去自然不舒坦。
“唐公公,你可千万跟圣上说清楚,这个事情啊,我主要就是查案子而已——”林与闻可怜巴巴地抿着嘴,他在其中真是小角色,今天坐在堂下那几位才是不让大赦推行的主谋,“我也是不得已。”
“大人不必过谦,圣上心里有分寸的。”唐雪楼还是笑。
诶呀,圣上心里那点分寸实在是……
林与闻还巴望自己能过个好年,看样子也难。
唐雪楼估计也看出来了林与闻的为难,伸出手握了下林与闻的手腕,“大人,咱家从前读书,听先生讲忠君爱民,哪怕只是做到其中一个,也足以流芳青史。”
他说完这话就行礼离开了,留下林与闻在风中凌乱。
这什么意思,是暗示自己没做到哪个呀?
啊!
“林大人?”
刑部尚书许传美曾经是带过林与闻的上官,算林与闻的半个师父了,他当年把林与闻领进门的时候还觉得这青年火候实在不够,没想到现在竟然支撑下了这样的一个大案。
“许大人,”林与闻一见他就缩脖子,把两手高高擎起,“刚刚没跟您好好行礼,所以——”
许传美微笑着把林与闻的手摁下去,“真是一场不错的公审。”
“多谢,堂上我冲动说的那些话绝不是有意针对刑部的。”林与闻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许传美是刑部尚书,他审的是刑部监,人家不埋怨自己还这样说实在……
许传美很是感叹,“我当然知道,积弊已久,我竟一点没察觉,本就是我的错。”
“不不不,要不是刑部事事有记录,可能我都查不出来这些。”林与闻的脑袋都摇成拨浪鼓了,“还是许大人英明。”
许传美一时失笑,本以为这小林已经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直率的性情。
“林少卿说得对,”袁澄就不一样了,从来都是这样阴阳怪气,“还是许尚书英明,这可是大义灭亲啊。”
许传美立刻仰起头,“没想到大理寺两位少卿,都如此年少有为,袁大人别的不行,眼光是真的好啊。”
“至少我还有一样好呢。”袁澄笑眯眯答。
“小若!”三司之中只有钱令是个咋呼个性,出门就猛地把林与闻揽住了,“走,全聚德,我请你!”
他一点没把另外两个高官放在眼里,高壮的身材直接给他俩挤两边了。
林与闻虽然觉得堂皇,但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跑路的好时机,连连答应,“好好,咱们这就走。”
“怎么,大理寺的少卿审案,”许传美不放过任何能埋汰袁澄的场合,“还用得着都察院掏钱啊?”
“是啊,都察院有几个钱啊。”袁澄哼一声。
钱令莫名其妙地被骂,眼睛马上就瞪起来了,懒得理你们两个小心眼的,怎么还联盟了?
真当他这状元白考的。
“既然这样,就大家一起去吧。”还好袁宇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不明情况的齐雪静。
“我二哥掏钱!”
袁宇指一下袁澄,不提职位这就只是个私人饭局,林与闻与袁家交情深,那袁家做东也是应该的。
袁澄优雅点头,“都点小若爱吃的。”
齐雪静偷偷地啧了一声,但与林与闻一对眼神,俩人一起笑了,咱们大理寺卿就好个面子。
这一行朱紫,一起出了大理寺衙门的大门,却正好遇上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点点细雪,悠悠飘下,在行人的脸上停留一会儿就化成了一点冰凉。
林与闻忍不住伸手去接,却什么也接不到。
“不必急,”袁宇按住他的手,“之后还有大雪呢。”
雪中的空气味道都不一样了,林与闻松了一口气,“是啊。”
……
王语迟陪着裴元望到林与闻的家中答谢。
裴元望的脸色苍白,看来他真的有心想要戒掉阿芙蓉膏,“林大人,我此行是来与你告别的。”
林与闻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去哪儿?”
“去徐普的隐居地同他学棋,”王语迟以为林与闻是担心程序上的事情,因为公审的时候三司就表明过态度,这一批大赦赦出去的人都要通报行踪,让途径的州府有些准备,省得他们再犯事,“已经同顺天府报备过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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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笑了一下,这王语迟太警惕了,“跟顺天府报备过就好。”
“林大人,我会试着变好的。”裴元望的嘴唇颤抖,“到了那边,也不会有人再供给我阿芙蓉膏,我是有可能变好的。”
林与闻不轻言他人命运之事,但是如果裴元望对围棋的执着能抵过对阿芙蓉膏的依赖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只点头,“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状况,有决心只是开始的第一步,要坚持下去。”
“嗯。”裴元望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珍藏已久的棋盘,我想把他送给林大人作为您为我平反的感谢,请勿推辞。”
林与闻看王语迟,不是知道自己不收礼的嘛。
王语迟一副天真的样子,还一个劲鼓励,“林大人,千万不要推辞。”
“好吧。”林与闻想这案子已经审结,现在收裴元望的礼应该也不算什么,到时候交工让杨子壬替自己写个文书罢,“那我就先收下,算作整个大理寺的。”
裴元望微微笑了一下。
他要说的事情说完了,王语迟就把他挤开自己开始说了,“大人,这十三个省都要彻查监狱里的事情是真的吗?”
“……”来自己这套情报?
“那就是真的了,”王语迟眼睛都亮了,她打赢了裴元望的官司,现在在京城炙手可热,尤其现下关在刑部监的几个重犯都有意找她翻案,“大人,如果北直隶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吝啬介绍我啊。”
“这个事情——”
“您放心,我有分寸的,绝不让您的上官知道。”她冗自在那挤眉弄眼,也难得,林与闻头回见到一个漂亮女孩眼中只有市侩这一种情绪的。
旁边的裴元望看她这样暗示林与闻都有点不适,他这样的大家公子确实应该见这样的女孩更少,但王讼师这两个月来替他跑前跑后做了不少事情,恩人再奇怪,她也是恩人。
林与闻送走他们,直叹气,叫来杨子壬,“你看看是什么,写份文书交到大衙门去,别算我受贿啊。”
杨子壬点头,也有些好奇,这裴家可是富了好几代,能让裴元望珍藏的棋盘就算不是金的玉的,也得是个象牙的吧。
结果一打开,木的,甚至还有一块朽了。
“大人这……”
杨子壬为难道,“这该不会是他上哪捡来的吧。”
林与闻弯着脖子,看棋盘下刻的字,“景佑十年造。”
“三十年前的棋盘啊?”林与闻直翻白眼,怪不得王语迟在那一直说有分寸,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啊。
杨子壬皱着眉头,“那这还写文书吗?”
林与闻直接把棋盘扔给杨子壬,“放我桌上吧,万一我想起来研究研究呢。”
杨子壬耸了下肩膀接过来。
他们都不是好棋之人,所以也没细琢磨,景佑十年是棋圣徐普解开神龙棋局的那年,这棋盘正是他当时所用。
后来还是等林与闻把这棋盘搬到内阁的时候才有人认出来。
吾之珍宝,彼之蔽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