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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林与闻的寒酸样,袁澄今天是全副武装,刑部监的差错就是刑部的差错,他不亲自来怎么镇得住场。
他花孔雀一样往那一站,袁宇和钱令都避让三分。
林与闻更是躲在俩人身后,脑袋都不敢抬。
他可是刑部出身,袁澄整这样的排场来抓人,他以后可怎么面对这些老同僚啊。
“林与闻,”钱令一声大喝,“抓着我手干什么?”
林与闻真不知道这些山东人怎么回事,长得高大,怎么声音也这么洪亮,“状元爷,您小声点吧,咱们抓了人就走。”
袁宇抱着手臂搁旁边笑,“状元爷挡不住你啊,你要是那么怕今天还跟来干什么?”
“难道是我愿意的吗,”林与闻想起这个事就绝望,“我自己的案子我总得盯着一点。”
刑部尚书不在,只有个侍郎,他大概和袁澄打了不少交道,见到对方趾高气扬的嘴脸只是一撇嘴角,“人都给你绑好了,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袁澄举止都有股得意的劲头,有时比起立功,他更喜欢打败刑部这个老对手。
“我们刑部要监审。”
“哈,还以为什么事情,”袁澄摆了下手,“可以。”
“还有,公审要林少卿来主持。”
“……”
林与闻吸了口气,被钱令从身后拽了出来,“好啊,林少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审我们都察院也同意。”
林与闻低着头,他这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可不像什么铁面。
“好。”袁澄也答应,他再次觉得自己把林与闻从扬州弄到京城来是个英明的决定。
刑部侍郎看着林与闻,“林大人?”
“好,”林与闻抬起头,牙齿虽然微微发颤,但是却也没有怯意,他是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他确实适合,“本官尽力而为。”
袁宇愣了下,他没想到林与闻会答应这么的利索,他转头看向林与闻,忽然觉得对方竟有些耀眼。
……
为了公审不出差错,林与闻必须得先把事情先弄清楚才行。
他去找了孙司狱。
真奇怪,他之前还是看管监狱的人,现在却自己坐在小小的狱室之中。
“孙司狱。”林与闻对身后给他摆椅子的黑子点了下头,坐下来,“大理寺的监狱如何?”
孙司狱被这话逗笑了,“不错,看来你们不怎么用刑,这里很干净。”
林与闻点头,“嗯,我和齐少卿审案子都用不上那些。”
“那他们怎么会招?”
“嗯……”林与闻想了想,“因为人如果做了错事,心里怎么样也会有些不舒服吧。”
“那一点不舒服,就是对秩序和正义的愧疚,只要人还有那点愧疚,他就一定会招认。”
孙司狱努着嘴点点头,“也许是吧。”
林与闻吸口气,“那孙司狱你怎么想呢?”
“想什么?”
“万午的死。”
“林大人,他是犯了抢劫罪进来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那也不代表——”
“大人,我们都是做刑狱的,难道一个人因为没有钱吃饭,就应该去抢吗,你会以这个理由为他减刑吗?”
林与闻舔了下嘴唇,“不会。”
“这就是了,不论他有多少苦衷,他犯了罪,大人我这里说的是犯罪,”孙司狱看着林与闻,“他犯了罪,他已经没有什么德行可言了,他就不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把他关进监狱里,让他受苦受罪有什么错吗?”
孙司狱反问林与闻,“难道我们还要把这样的人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吗?”
确实是做刑狱的,他的诡辩差一点就把林与闻绕进去了,还好公审前来了这么一遭,不然在堂上自己这么愣着一会还不得把大理寺的脸都丢尽,“孙司狱,万午是罪犯,但顺天府为他定好了应有的惩罚,罚当其罪,不代表他要承受他不应该有刑罚。”
“况且他犯抢劫,他伤害的是那家店铺的主人,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私利压榨他的劳力?”
孙司狱哑口无言,直愣愣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则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也只是刑部监的司狱而已,不是因为你脑袋上戴了官差的帽子就代表你是那里的皇帝了,更何况,就算是当今圣上,也绝不会把人命视作儿戏,随着心意处置!”
黑子在一边赞同地看着林与闻,大人的书真是没白读。
孙司狱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我没什么可说的,大人既然已经查明真相,到时候公审就判了吧,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
“……”林与闻还想与他分辨一阵,可后来又觉得这没什么用,他平息情绪,问,“所以你杀了万午,是因为他知道你私自揽下石灰矿的生意吗?”
“嗯。”孙司狱说,“他四处传扬,好几个犯人被他带的心都活分了,那其中也有些有门路的,我不想冒险,我必须给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
“那刘员外的死?”
“也是为了构陷裴元望,他家的势力太盛,如果他想告我,一告一个准,”孙司狱的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还好,他有弱点,只需让他重新吸上阿芙蓉膏,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那为什么你还要手下杀人?”
“当然是为了保险,”孙司狱冷笑,“如果能把他就地正法了当然最好,不然也会关到刑部监来。”
林与闻,“你精通刑狱,所以你很清楚那些证据足够给他定罪,也清楚会定什么样的罪。”
“对。”孙司狱点头。
“小林大人,你的心地就是太善良,他们一个抢劫犯,一个瘾君子,都是为人唾弃之人,你为什么非要为了他们两个做到这个份上。”
孙司狱长叹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就算把他们放出去也会是一样的,他们那还是会因为再犯罪然后进来,你没看过齐少卿那份奏章吗?”
“我看过。”林与闻咬了下嘴唇,“但是如果我们不抱着他们可能会悔改的念头,我们为什么还要建监狱呢,直接都死刑不就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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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司狱无话可说,“我只是从刑狱的角度——”
“那从刑狱的角度,你为了一己私利,赔上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又该怎么定义呢,”林与闻盯着孙司狱的眼睛,“刘员外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他三十六岁考中举人,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平时好赌棋,也有点小心眼,大女儿刚刚生下外孙,”林与闻抿起嘴唇,“按你的想法,坏人因为犯错可以随便惩罚,那刘员外呢?”
孙司狱侧过头。
“照这样看,你比万午和裴元望都更罪孽深重,你要给自己什么样的惩罚呢?”
林与闻站起来,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不知道齐雪静一直在后面看着他,发现对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齐少卿?”
齐雪静对他一点头,“我发现我们好像没有一起吃过饭呢?”
“啊,”林与闻认真想了下,还真是。
齐雪静拉着他的手,“正好,我刚审完那几个狱卒,有时间一起。”
“是吗,他们都招了?”
齐雪静笑了一下,“分别给他们关起来,忽悠几句旁人都招了类似的话,他们就都说出来了,那个张三贩毒,当天刘二强在棋院闹事,裴元望便去找了张三。”
“这两人很清楚裴元望吸食之后的反应,便在他人事不明的时候把他放在巷子处,又借刑部的名义去引了刘员外出门,杀害刘员外之后布置了凶案现场。”
都对上了。
林与闻还是有些感叹,“好歹也都是当了几年狱卒了,竟然这么简单就都招了?”
齐雪静眉毛竖起来,“你这是质疑我的能力?”
“不不,齐少卿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雪静笑起来,拽一下林与闻,“我和你开玩笑的。”
林与闻大松一口气,对着齐雪静呲出八颗白牙,“我们吃什么啊?”
“你来定,我只管付钱。”
真是有钱的大好人。
林与闻和齐雪静并肩走在一起,也是难得,大理寺的两位少卿全出自一间书院,不知道老院长泉下有知会不会开心地从坟里蹦出来分享自己的教育经验。
实际上书院也没怎么教过他们为官之道,老院长活着的时候只是常说他们做事要将心比心,如果把你放在对方的立场上,你是不是能做得比对方更好呢?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对对方有更多苛责。
但如果做得到,那就不要放过对方,直到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与闻路上问齐雪静,“你会不会觉得做刑狱官吏久了,就会变得冷漠起来?”
齐雪静认真答,“会。”
林与闻没想到齐雪静是这样想的,张着嘴有点堂皇。
“但总有人有热血,等我们冷漠下来,就用他们的热血温温我们的心,”齐雪静比林与闻大两岁,却比林与闻更有锐气,“总不能比后辈进士差吧。”
这可能就是从小都当第一的人胜负心。
林与闻可没有这么激进,他只盼着自己的热血凉得不要那么快,这世上太多不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