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30

作者:芝士葡萄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前世姻缘镜, 在琉璃庙的更深处,雪松和长青顺着人群稀少的道路往前走去,停在了后院, 一个和尚站在后院的门口。


    他看见了二人, 转着手里的念珠,喃喃道:“阿弥陀佛。”


    二人正要从他身边经过, 他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把人拦住了, 二人看向他,他问:“二位施主, 是来看前世姻缘镜的?”


    二人点了点头,和尚看向了雪松, 皱了皱眉, 闭上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转着念珠劝他们:“施主还是不要进去。”


    “为什么?”雪松皱着眉头问。


    和尚像是一个有点头疼的老师, 面对不开窍的学生,叹着气说:“宿命姻缘未必是好事, 前事已毕, 后事未已,若不看这一眼,一切还有转机,若看了这一眼,前尘既定,姻缘无解, 恐怕后悔啊。”


    雪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想不出来自己哪有前尘,又想不出来自己哪来的姻缘,也不知道究竟能后悔些什么。


    难道后悔会被长青误解吗?就算不进去长青也会误解的, 还不如进去看看,好歹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误解的,总比一无所知好。


    雪松的眉头缓缓松开,对和尚说:“多谢大师提醒,但我还是想进去看看,请让我进去。”


    和尚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往旁边让开了,喃喃道:“求不得,解不得,世间事诸多烦恼,就在这求而不得上啊!世人该放下烦恼,寻求解脱才是。”


    雪松摇了摇头,从和尚身边经过往里走去,进入了后院,长青也跟着进去了,他虽然也搞不清楚和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仙尊和雪松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忽然就明白了一点。


    如果这和尚看得出来雪松和仙尊曾经有缘,那多半也看得出来,他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也会知道,他们会在镜子里看见什么。


    所以,才劝他们不要看吧?可是,不看看怎么知道,究竟如何后悔?长青往身后看了一眼,和尚已经重新站在之前的位置,闭上眼睛,如同没有人来过一样,显然不会再对他们说些什么了。


    长青转过头来,看见了不远处的那面镜子,那是一面铜镜,周围缭绕着复杂的美丽的花纹,镜面如雾般模糊,可一旦有人上前去,把自己映照在里面,那镜面就如拨云见日,陡然间亮了起来,随后显出画面。


    雪松走上前去,照了照镜子,那镜子在他眼前一亮,随后显出一片雪白,是一座高峰,上面正有一个白衣人在练剑,练完最后一式,那人收剑回身,向不远处的洞府走去。


    雪松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果然没有姻缘,只有前世,所以这镜子照出了他的前世,照不出他的姻缘,倒也挺值得高兴的。


    他在转瞬间轻轻笑了一下。


    长青同样看见了镜子里的内容,随后把目光移向雪松,看见了雪松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容,面不改色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徽章。


    长老有一点担心他:“镜子映照出仙尊,可见他们二人确有姻缘,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吧?”


    长青笑了起来:“只是看见了仙尊就那么高兴吗?他明明一直在否认仙尊和他有关系的,这算什么宿世姻缘?这分明是孽缘!”


    长老沉默了,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同时也觉得仙尊和雪松是不可拆分的一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和尚说的挺有道理的,求而不得,苦痛颇多,与其执着,不如放下,你真听不明白?”


    长青冷笑一声:“我听得明白,这话分明就是,让雪松不要执着于仙尊,再明白也没有了!要论执着,我的执着可没有雪松多。”


    长老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想了一阵子说:“可见情字害人,连仙尊也不例外,谁落进去,谁就逃不脱。”


    雪松照完了镜子,把长青推过去:“既然来了,你也看一看,可不能白来。”


    长青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拒绝,但已经站在了镜子面前,便把话吞了回去,看向镜中。


    镜中是一棵高大的桃花树,树下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舞剑,一阵风吹过,树叶微微晃动,桃花纷纷而落,一切美好犹如梦境。


    他心中猛然一惊,不敢再看,连忙挪开了目光,往后退了两三步,仿佛远离利剑一般,远离了那面窥视人心的镜子。


    雪松认得桃花树,可那棵桃花树太大了,不像他见过的,雪松也舞过剑,但里面那个人面目模糊,他站得又远,更看不清楚,甚至一时也不敢分清男女,犹豫了一下,就看见长青连连后退,镜中的一切烟消云散,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你脸色怎么有些发白,额头还出了汗?”雪松向长青疑惑问。


    “或许是来的路上有些热吧,”长青微笑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无其事说,“镜子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我们出去吧?这地方呆着怪闷的。”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院子四面开阔,连顶都没有,最闷的地方也就是镜子面前,毕竟,那面镜子不好经受风吹雨打的。


    但长青不是已经退出来了吗?怎么还会闷呢?


    虽然觉得疑惑,但雪松并没多问,因为能感觉到长青想要迅速离开的意愿,就点了点头,顺着他说:“走吧。”


    长青匆匆离开,雪松走在他后面,和尚在他们走后,睁眼看了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随后,和尚又闭着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雪松和长青离开琉璃庙之后,在街上闲逛起来,长青想要忘记之前的事,雪松想要让长青不再关注自己镜中的画面,二人不约而同,没有再提寺庙和镜子的事。


    长青走了一段路,情绪平静了很多,随手买了两个包子,分给雪松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向雪松问:“用不了多久,就是宗门举办新生弟子大比的日子,你知道吗?”


    雪松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怎么了?”


    “那你参加吗?”长青转头看他问。


    “应该会参加,”雪松回忆着从前的宗门新生大比前三名的奖励,忍不住笑道,“听说大比前三名的奖励不错,我也凑凑热闹。”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距离大比还有一些日子,想要参加的弟子应该会努力修炼,尽可能寻找加持自己能力的装备和丹药,还有符咒和武器,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雪松想起自己吞过的那一墙的丹药,再想到房间里用过的储存着剑意的珍珠,又想起自己从媚娘手里拿到的那把剑,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准备的。”


    “你倒是很有信心。”长青注视着他,仿佛见到了从前的刚入门的仙尊,神色复杂,喃喃道。


    “凑个热闹罢了,”雪松耸了耸肩笑了笑,“要什么信心?”


    长青缓缓挪开目光,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雪松回到宗门之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些日子,足够他再完成一个任务的,他想起另外一件要取的东西。


    那东西在刺猬村,他去任务处领了一个任务地点在刺猬村的任务,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是另外一个新生弟子,白刺猬。


    白刺猬见到他,对他笑了笑:“我家就在刺猬村,这次领这个任务是想顺便回去,看看爹娘,你呢?”


    雪松不想冷场,笑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朋友放了东西在那儿,等我去取,我完成了任务,顺便去拿。”


    白刺猬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和朋友的关系一定很好,真叫人羡慕。”


    雪松不想再谈,冷着脸回答:“不用羡慕,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白刺猬愣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叫你想起伤心事的。”


    “没关系,”雪松面无表情说,“他死了很久了,我一点也不伤心了。”


    白刺猬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不过之后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路上保持了安静,二人抵达了刺猬村。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除掉刺猬村附近山上,蜘蛛洞里的大蜘蛛精,蜘蛛精已经有一半化成了人形,正在吞食一具人类的尸体。


    二人打断了蜘蛛精的进食,蜘蛛精勃然大怒,向他们发起了攻击,攻击中突然看见了雪松的脸,猛然一惊,忍不住喊道:“仙尊?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这不可能!”


    雪松冷笑道:“仙尊?我可不是他!”


    站在旁边拿着剑的白刺猬没见过仙尊,看见雪松脸上的冷笑,不由得有些恍惚,因为他想到了来之前的路上,雪松就是这么笑的。


    那个时候他们在谈什么?


    雪松有一个死去了的朋友。


    仙尊也已经死去。


    仙尊就是雪松那个朋友?


    雪松提到仙尊和提到朋友时的表情,根本一模一样!他们居然是朋友?白刺猬大为震惊。


    第22章


    蜘蛛精听见对面不是仙尊, 顿时来了勇气,冷笑道:“无名小辈!竟敢装神弄鬼?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今天我就不做蜘蛛!”


    话虽如此说,这蜘蛛精还是柿子挑软的捏, 一下子冲向了雪松旁边的白刺猬, 张口吐了丝,眨眼间, 白刺猬就被裹成了一个茧, 挣扎着一时没了声音,在原地晃了晃, 就定住了。


    雪松冷笑一声,一剑砍了过去, 只见一道惨白的剑光, 突然在洞穴中闪烁起来, 眨眼间飞向了蜘蛛精。


    蜘蛛精惨叫了一声, 被剑光劈成了两半,正想挥动长腿逃跑, 雪松的剑, 已经落在了蜘蛛的身上。


    蜘蛛又惨叫了一声,躺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子,流出了许多的血,渐渐不动了,雪松劈开了旁边蜘蛛丝裹成的茧,把白刺猬从里面拽出来。


    白刺猬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猛然间惊醒,脸上通红一片,四肢颤抖着爬起来,双眼发直, 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喃喃道:“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里面了,那蜘蛛真狡猾!”


    雪松往里走去:“不用客气。”


    白刺猬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害怕,连忙拦住了他:“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还往里面走干什么呢?万一有什么陷阱,岂不危险?”


    雪松回答:“这蜘蛛待在这里,这么大一个洞穴,说不定藏了什么宝贝,既然已经处理了蜘蛛,怎么能不带走宝贝呢?”


    他说着往前走去:“就算有陷阱,也没关系,一并处理了,免得以后有人误入此洞,不小心跌入陷阱,反而造成伤亡,还得再派人来处理一次,那就不好了。”


    白刺猬连忙跟了上去:“还是你考虑周到,那我也和你一起吧,反正都已经来了,还是处理干净再走比较好,不然倒霉的总归是村子里的人。”


    雪松点了点头:“随你。”


    二人往里走去,遇到了一堆晶莹圆润比人头还大的蜘蛛卵,表面上缠绕着一层一层的丝线,里面是蠕动的,还在孵化的小蜘蛛,已经可以隔着丝线看见里面,漆黑色的挣扎的眼睛。


    雪松抬起剑来,把这些蜘蛛卵全都处理掉了,一道剑光闪过,蜘蛛卵化为灰烬,地面瞬间移平,雪松继续往里走去。


    白刺猬在旁边叹为观止。


    这样厉害的剑招,这样厉害的人,要说和仙尊毫无关系,现在倒是有点让人不敢相信了,虽然从没听说过仙尊收徒,但也许是私底下交好,所以得了几招传授,这也不奇怪。


    雪松找到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他要找的东西,就把东西拿了出来,在手上抖了抖。


    白刺猬看见那东西还有些惊讶:“这软猬甲很衬你,大小正合适,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从箱子里拿出来,我还以为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呢!”


    雪松冷笑起来:“这就是我的东西!”


    白刺猬瞪大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雪松把软猬甲丢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念了一声:“过来!”


    那软胃甲砰的一声撞开盖子,就向着他冲了过去,停在了他面前,他把手伸出去,软猬甲落在他手上,好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狗,乖巧安静极了。


    白刺猬忍不住有些好奇,靠近看了看那软猬甲问:“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雪松对他解释,“这上面有我的灵魂印记,这说明,东西本来就是我的,自然我一喊,就来了。”


    “怎么能把灵魂印记弄到东西上面去呢?”白刺猬歪了歪头。


    “要么在制作的时候,就把印记打上去,”雪松丢了一个清洁术,把软猬甲穿在身上,回答道,“要么在拿到手之后,让这东西认自己为主,灵魂印记就上去了。”


    白刺猬绕着他转了一圈,感慨道:“好合身啊!”感慨完之后,白刺猬顿了顿,忽然发现软猬甲上,有一根细腻洁白的丝线。


    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不是刺猬村后山森林里,精灵树上的蜘蛛丝吗?据说那里有一只大蜘蛛,是年纪很大成了精的,平时住在树上吐丝,若有人靠近就躲起来,若有人要拿走蜘蛛丝,就现出身形来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拿到蜘蛛丝。”


    白刺猬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有点古怪。他记得那只蜘蛛考验取蜘蛛丝的人,通常是看那个人有没有一见钟情。


    如果那个人曾经一见钟情,蜘蛛会把蜘蛛丝交给他,如果那个人不曾一见钟情,蜘蛛就会把蜘蛛丝都收起来,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会慢慢重新出现。


    因此,刺猬村的人们,又把从那只大蜘蛛那里得到的蜘蛛丝叫做,一见钟情丝,由此衍生出了一种习俗,谁要是从蜘蛛那里得到了蛛丝,送了出去,送给谁,就等于对谁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因此,刺猬村的人都很会用那只蜘蛛的蜘蛛丝来做东西。


    按照已知的信息,软猬甲是雪松的朋友送给雪松的,雪松的朋友是仙尊,所以软猬甲是仙尊送给雪松的。


    软猬甲上有精灵树的蜘蛛丝,精灵树的蜘蛛丝代表一见钟情,仙尊把有蜘蛛丝的软猬甲送给雪松,等于仙尊对雪松一见钟情?


    白刺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地震,感觉自己吃到了一口大瓜,又因为无人可以分享,以至有些兴奋过度。


    “你怎么了?”雪松有点疑惑,看着他。


    他连忙摆手:“没什么。”按理说,虽然只是猜测,但有理有据,告诉雪松也没什么,毕竟,雪松也是当事人,有知情权。


    可是仙尊既然只是选择送东西来表明心意,而没有直接说,恐怕也不希望他这个旁人代为转述,他还是暂时不要说了,回头去问问宗门长老或者和雪松走得比较近的长青师兄吧。也许有更合适的办法。


    与此同时,长青忽然联系了长老:“还记得在琉璃村旅馆房间里那回,我在雪松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人吗?”


    “怎么了?你把那个人找到了,还是仙尊复活了?还是你终于确认自己看错了?”长老问。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没有气息,虽然死人没有气息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那不是死人,而是人偶呢?”长青一边走一边喃喃:“如果当时并不是一个人在我面前逃跑或者藏起来了,而是雪松把人偶收回了储物戒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那个人能出现在雪松的床上?因为那是雪松的玩偶。


    为什么那个人能在别人揉眼的时间里突然消失,而没有任何法术气息的残留?因为那就不是一个人,也没有任何法术。


    为什么那个人看起来像仙尊?因为那是雪松亲手制作的玩偶,用来在无人时思念仙尊,照着仙尊做的,当然像了!


    为什么没人知道有那么一个玩偶?因为玩偶的制作和使用,都和雪松以外的任何人没有关系,别人自然不会知道。


    为什么雪松回答没有人?因为玩偶不是人。


    为什么雪松表面不承认和仙尊有关系,但暗地里已经抱着仙尊的玩偶睡起觉来了?或许雪松对仙尊的感情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深。


    他在无意识中拿出了仙尊的玩偶,却在醒过来之后把玩偶下意识收了回去,才会对别人说,根本没有什么在他的床上,因为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他爱仙尊爱到了这个地步!


    长青咬牙切齿,忍不住想要打听雪松现在在哪,得知雪松出任务去了刺猬村,就也去了刺猬村。


    雪松和白刺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遇上刺猬村在举办庆祝活动,就准备旁观一下活动再走。


    白刺猬对雪松介绍说:“这是村子每年一次的庆祝活动,庆祝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会有漂亮姑娘穿着漂亮裙子,在牛马拉的车上绕着村子转,一边转一边用手把篮子里提前收集的鲜花和树叶撒出来,谁身上的鲜花树叶多,谁受到的祝福就多,只要愿意出门,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祝福,大家都会很高兴。”


    他顿了顿,带一点私心对雪松说:“到时候村子里还会有人摆摊,做情人占卜,你头一次来,也去玩玩吧?很有意思的。”


    雪松摇了摇头:“我对姻缘没有兴趣。”


    白刺猬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心虚,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就当是玩游戏,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一起玩而已?”


    雪松注视了他一会儿,确实不想扫别人的兴,答应下来:“好吧。”


    花车游街的时候,白刺猬特意把雪松拉到了街道旁边,看着那车子,等着上面的花洒下来,上面的姑娘确实往下撒花了。


    但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把那些可能落到雪松身上的花全都吹走了,连叶子也没剩下一片。


    白刺猬呆呆看着雪松。


    片叶不沾身,雪松和仙尊竟然注定是悲剧?


    第23章


    忽然有一片叶子被吹到了雪松面前, 雪松伸出手去,那片叶子又被风吹走了,甚至在他面前打了个转, 才慢悠悠飘远的。


    他把手收回去, 注视着那片飞走的叶子,面色十分平静, 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站在他旁边的白刺猬见此情形,心中一惊。


    近在咫尺的叶子, 即将落在手心又飞离,这是预兆吗?仙尊和雪松之间, 感情的预兆, 又或者说, 这其实只是结果的显示——


    仙尊和雪松曾经近在咫尺, 即将在一起的时候又被迫分离,仙尊离开了雪松, 就像那片叶子。


    雪松接受了这一切, 就像那只伸出又收回的手,想要挽留又无力回天,所以被迫放弃,终究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白刺猬连忙拉住了雪松,把他拽到了情人占卜台面前, 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想到伤心事,对他笑着说:“玩玩占卜吧!”


    雪松虽然觉得他突然把自己拉过去有点奇怪,但确实也没在刺猬村玩过占卜, 因此点了点头,面色平静问:“这东西要怎么玩?”


    白刺猬笑着回答:“很简单的,这里有一个签筒,你把东西晃一晃,晃出一根签子来,上面的字就是占卜的结果,不过你切记在晃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默念自己想要询问的事,否则不准的。”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试探着晃了晃签筒,晃出来一根签子,白刺猬眼疾手快,把那根签子拿了起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着——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终究别离。


    白刺猬一眼扫过去看完了,大惊失色,立刻把签子丢回去,浑身紧绷绷,笑着对雪松说:“你刚才在问什么呢?”


    这签文的意思再明白也没有了,简直是戳着人伤疤说,仙尊和雪松,不是有情人,所以成不了眷属,因为是无情人,所以终究别离。


    这要是两个人蜜里调油还好,两个人生离死别,你给人看这个?怕不是想被掀摊子!绝对不能给人看见!


    雪松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回答道:“我问的是,我究竟有没有姻缘,毕竟,这是情人占卜,不是普通占卜,不问一问情人,好像差点意思。”


    白刺猬一脸苦涩呵呵呵笑了起来。


    问的居然是有没有姻缘?难怪是那样的签文!那不会有错了!签文上指的就是雪松和仙尊。


    可是他不太明白,雪松和仙尊,一个在人死后也记着约定,一个生前就想着送一见钟情的礼物,怎么就无情了?


    难道非得在天地见证下起誓行礼,才算有情吗?等等,难道这根签文其实要看的是前半句?


    仙尊和雪松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虽然死别,却因为情之一字,仍然像没有分离一样?所以才说,无情人分离?是因为雪松对仙尊无情的那一天,就是他们完全分离的那一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刺猬陷入思考。


    “你想什么呢?”雪松看着他,有些疑惑问。


    他回过神来,一下子笑道:“算了算了,占卜不过图个乐子,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饭吃吧?路上可以买个刺猬糖!”


    他说着往周围招了招手,掏出钱来,买了一颗刺猬糖,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看起来活灵活现,确实是只小刺猬的样子,只是底下有根签子,方便拿着,像是刺猬被扎了一下,有一点诡异的好笑。


    他把糖转手递给雪松:“尝尝吧。”


    雪松尝了一口,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院子里埋了一坛酒,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能喝了,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毒,但是以他的修为喝下去,应该也不会死,可以试一试。


    正好现在有时间,他可以趁机去,他就停住脚步,对白刺猬说:“我想起来一件事要办,你先回去吧,等我办完了,我去找你。”


    白刺猬有些疑惑:“你要办什么事?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是私事?可是你从前,没有来过这里吧?要到别的地方去?是不是太远了?”


    雪松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没有危险,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给白刺猬一点多余问的时间,白刺猬往前走了两步,想喊住他,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只好停住,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喃喃自语:“究竟干什么去了?”


    雪松拿着引路符,来到了自己的院子,往周围找了找,在杂物间里拿出铲子,蹲到了树根旁边,确认了一下从前埋下去的方位,就开始挖起来。


    他挖得十分认真,连周围有人路过都没注意,这院子只有非常简单的基础防御法阵,能保证普通人不可随意进入,但并不会屏蔽院子里的情况,所以,如果不是特意增加屏蔽法阵,路过的人是能看见院子的。


    路过的长青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正蹲在地上拿铲子挖土的雪松呆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呢?玩泥巴?雪松应该过了玩泥巴的年纪了。挖坑?那个坑小小的,看起来不能埋人,除非烧成灰,用盒子装。


    可是,周围没看见尸体,也没看见盒子,如果只是一捧灰,丢在哪里都可以吧?用不着专门挖个坑,那么大一棵树,总不至于还缺肥料。


    长青给自己施了个隐匿法阵,左右看了看,往不远处的树干旁走了过去,站在树下的阴影中,默不作声,看着雪松。


    他倒要看看,雪松执行任务,执行到半路,不在任务地点,到这来挖土干什么。总不会又是为了仙尊吧?绝不可能!雪松又不是离开仙尊就活不下去。


    经过一阵努力之后,雪松把酒坛子挖出来了,他把铲子一放,就伸出手去,在坑里抓着了坛子的边缘,把坛子从土里抬了出来。


    长青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琉璃玉清酒坛?那不是东海酒仙因为曾经得到过仙尊的帮助,所以赠送给仙尊的,只要往里面倒水就会得到醇香酒酿的上品法器吗?怎么会在这里?


    雪松怎么会知道?这么精准的位置,又是提前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不是死了吗?死之前告诉他这么多事?


    雪松随便伸手把坛子旁边的土渣子拍了拍,又吹了一口气,给手上丢了一个清洁咒,在确认手上没有不可食用的东西之后,搓了搓手,兴高采烈试图打开酒坛子。


    他只是刚刚拆了套在最外面的一根细细的红绳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就从坛子里飘了出来。


    长青在不远处动了动鼻子,从酒香里嗅到了一股桂花气,他闻得出来这是上好的酒,也由此确定了,那个酒坛子确实就是仙尊曾经得到的那一个。


    因为除了仙尊的那个琉璃玉清酒坛,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坛子能酿出这么香的酒,这种品质的好酒可不是随便就能搞出来的。


    他一时有些感慨,但不知道是应该先感慨仙尊居然有闲情逸致绕过所有人去酿酒,还把坛子埋在这儿,也不怕被拿走,还是感慨,果然是好酒,可惜埋下这一坛酒的人已经喝不到了,当真物是人非。


    旁边忽然起了一阵风,他转过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把酒坛赠送给仙尊的酒仙,愣了一下,又有些恍然。


    酒仙向来是喜欢酒的,那样浓烈上好的酒香飘出去,他绝不可能一无所知,更何况,酒坛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他若是毫无察觉,那才不正常。


    酒仙被他的目光注视,发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顺便也给自己加了一个隐匿法术,一边走一边对他说:“我认得你,你是仙尊宗门的弟子吧?里面那个是谁?看脸倒是像仙尊,可是看神情就不像,仿佛更年轻一些,似乎是仙尊的子嗣,可我不记得仙尊有子嗣啊,莫不是伪装成仙尊模样的妖怪?要我帮忙弄死吗?”


    长青缓缓摇头:“里面那个也是仙尊宗门的弟子。”


    酒仙听了这话,定睛一看:“他身上怎么有仙尊的血缘气息?只是十分淡薄,萦绕在周围,不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好像他用了仙尊的血做的什么东西。”


    长青若有所思:“也许是引路符。”


    “仙尊还做过引路符?”酒仙挑了挑眉:“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关注别人会不会迷路呢。”


    长青没什么话可说,只能笑一笑,他本来也是那样认为的,可惜见到雪松之后,一切全被推翻了。


    酒仙再次看向准备喝酒的雪松,看见那个坛子:“那不是我送给仙尊的吗?怎么在他手里?仙尊把坛子送他了?”


    长青缓缓摇头:“他刚挖出来,应该是仙尊埋下去的。”


    酒仙的神色古怪起来:“仙尊埋下去,他来挖?”


    “怎么?”长青问。


    “我那坛子,”酒仙十分艰难说,“若要埋起来,挖的人必定得是原来那个,否则,气息不对,酒会坏掉,这是预防偷盗。若是酒没坏——”


    第24章


    “酒没坏, 会怎么样?”长青看着酒仙,预感到自己即将知道仙尊的又一个秘密,屏住呼吸问。


    酒仙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明, 要么, 挖出那坛酒的人就是埋下那坛酒的人,要么, 埋下那坛酒的人, 早知道会有一个人来挖出这酒,而且他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那坛酒就是送给这个人的礼物,所以那坛酒才不会坏。”


    长青愣了半晌, 缓过神来, 若有所思:“也就是说, 雪松要么是仙尊, 要么是仙尊早就知道的收礼人?”


    “是的,”酒仙点了点头, 愣了一下, 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里面那个人叫雪松?仙尊也?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长青回答,“会互送礼物,会毫不犹豫喝对方送的酒,一丝一毫不怀疑里面可能会有毒, 也不会觉得自己找错了的关系。”


    “那关系一定很好了,”要说别的,酒仙可能还未必能感觉到,但要是一提起, 可以相互分享好酒的关系,他就立刻明白了,“像那样的好酒,我绝对只给自己喝的,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分走一丁一点儿,他们连那样的酒都可以相互分享,简直是互为半身。”


    长青想到一件事,向酒仙问:“仙尊曾经把自己要将那坛酒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的事情告诉过你吗?”


    酒仙摇了摇头:“我跟他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长青忽然现出身形,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院子,站在了门口,酒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着现出身形,往前走去。


    雪松刚喝了一口酒,就看见两个人,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喝醉了,但仔细一看,发现还不如喝醉了。


    “你怎么在这儿?”雪松抱着酒坛问。


    长青微笑着回答:“我只是突然想见见你。”


    雪松皱起眉头感到疑惑:“突然想见我?”


    这有点太奇怪了。


    长青往前一步说:“你不是不记得朋友叫什么名字又长什么样子吗?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迫不及待要告诉你。”


    “你不是说,”雪松有点惊讶,他突然提起这个,“我的朋友是仙尊吗?怎么还有什么别的?”


    “我是那样认为,可是你似乎还有怀疑,我也觉得事情似乎有一些疑点,没有经过验证是不太值得相信,所以我给你找了个验证的办法,”长青微笑着说,“东海有块三生幻境石,只要往前一站,就能看出过去,你有空随我同去如何?你一定也很想找到你的朋友的名字和容貌吧?”


    雪松陷入沉默。


    如果他真有那么一个朋友,而且真的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容貌,他确实应该很想找到,哪怕对方已经死了。


    但他没有。


    那他要说一点也不想,完全是真心话,可是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信,就算相信了,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好处。


    毕竟,在他对别人的说明里,他那个朋友对他可好了,要丹药给丹药,要房子给房子,储物戒指都准备了,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的软猬甲,他对白刺猬说的来源,也是他的朋友。


    他要是不在乎这个朋友,那既对不起朋友,也对不起朋友给他的这些东西,听着更不像是和朋友关系好,倒更像是谋财害命,怕别人发现,所以分开埋放,一点一点挖出来,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至少等大比之后吧,”雪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回答,“我得准备准备,毕竟东海也不近,万一真是仙尊,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怎样,和他成为朋友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长青得偿所愿,笑着点了点头:“是该准备,等到大比之后,也不算久,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雪松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长青忽然又问:“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刚从地上挖的,”雪松顺便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指了指地上的坑,“这还没填呢。”


    长青试探着往前一步,果然被阵法拦在了院子之外,一脸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去的?我都进不去!我的修为比你高些吧?你居然没有破坏阵法?


    我倒不知道,有这种入阵的办法。布置阵法的人也是你的朋友吗?真是了不得!这种阵法,可不是普通修士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他顿了顿,没把“倒像是仙尊布置的”说出来,他知道这么说虽然十分直接,但是可能会起反效果,让雪松开始回避,所以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雪松又喝了一口酒,回答道:“我就这么走进来的,原来有阵法吗?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恰好符合这个阵法的要求吧。”


    他这么说,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的,但是长青没给他这个机会,笑眯眯贴着阵法问:“不知道阵法就直接走进去了?我闻着你手里的那坛像是好酒,一般人放好酒的地方虽然偏僻,但绝对不可能不加以防护,这个阵法就好端端的,一点破损都没有,你居然能恰好符合阵法的要求,运气真好。”


    “你究竟想说什么?”雪松有点想要打发他了。


    “能不能也让我进去坐坐?我赶路也有些累了呢。”长青笑眯眯说。


    “我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阵法,”雪松毫不犹豫拒绝了,“我怎么让你进来?我可没有兼修阵法,不会干这个,你要休息还是回去吧,宗门里也安全些。”


    “那让我喝一口酒怎么样?你有一坛子呢!分给我一点点也没关系吧?我也很渴了,回宗门可喝不到这样的好酒啊,就当施舍我怎么样?”长青从袖子里一掏,还真掏出一只白玉酒杯来,向他问。


    酒仙见此情形,也连忙掏出一只大海碗,对院子里的雪松挥了挥手,笑眯眯说:“也给我来一点!”


    雪松站起身来,想着把酒给他们,就能打发了这两个人,也算省些口舌,并不吃亏,就把酒分给他们了,对他们挥挥手:“酒已经给了,快走吧!”


    长青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回,仍然不忘嘱咐他:“大比之后去东海三生幻境石畔,我们一起去,看看你那朋友究竟是何方人士什么面目!”


    雪松点了点头,对他挥手,酒仙道了谢,把酒一饮而尽,也走了,雪松隐约觉得他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毕竟,当初作为仙尊去东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酒仙对仙尊不算重要,平时又不常见面,雪松还喝了酒,更加认不出来。


    他只是把一坛子酒都喝了,晕晕乎乎找地方睡了。


    长青回到宗门之后,把酒往桌上一放,长老闻着酒味就过来了,顺着他没关上的门走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酒,坐在他桌子对面问:“从哪儿来的?不是去找雪松了吗?”


    “这就是从雪松那儿要的酒,”长青把事一说,“我除了闻得出这是上好的桂花酒之外,就不太感觉得到什么了,或许是隔着阵法,感知力迟钝,也有可能是急着赶路,情绪波动,所以不太好分辨。”


    长老明白过来:“所以你把这东西带来,其实是要我替你查查究竟有什么?”


    长青点了点头:“您要是替我查了,这杯酒咱俩一人一半怎样?这可是好酒,我就讨来这么一小杯,还赶了大半天的路呢!您不亏!”


    长老想了想,笑了一声:“那我就查查吧。”


    他伸手丢了个鉴定术,若有所思,等了一阵说:“这一杯下去抵得上寻常修士十年苦修了。至少是玄阶上品,果然好酒!”


    他咂了咂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酒的味道了,毕竟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哪怕只有这花香,也绝对是好东西。


    更何况,这还是仙尊亲手埋下的,酒仙出品的坛子,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但时间绝不会短,种种因素加起来,越发难得了。


    长青信守承诺把酒一分为二,长老喝了半杯,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仙尊为爱侣亲手准备的好酒,值得一品!”


    长青听了这话,神色反而黯淡了许多,将酒一饮而尽,听着窗外秋风萧瑟,刮过落叶,敲打窗棂,垂着眼睛喃喃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仙尊埋下这坛酒的时候已经想到今天了吗?也对,仙尊是什么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怎么会不知道这坛酒是什么时候开?


    他连是谁去都知道,否则怎么会布置那个阵法?又怎么会只让那个阵法允许雪松一个人进去?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真是算无遗策!


    他埋酒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高兴雪松早晚有一日会找到这坛酒喝下去,还是遗憾自己不能在这坛酒开封的时候,站在旁边?


    也就是这个时候,长青才确实感觉到,人死如灯灭,一个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他,都是再也没有机会的。


    仙尊这坛桂花酒,是在念谁?


    第25章


    一觉睡醒的雪松抱着酒坛子从地上坐起身来, 面无表情,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桂花酒的气味泡入味儿了, 摇了摇酒坛子, 发现里面还有酒,又喝了一口。


    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响, 他抬起头来, 发现一片阴云聚集了过来,看着似乎要下雨了, 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 向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 刚刚走到屋檐底下, 那雨似乎算好了, 哗啦一声就落了下来,打得四面八方都噼里啪啦直响。


    他被雨声激得眯了眯眼睛, 一阵冷飕飕的风吹了过来, 好像在他的衣服里转了个圈,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系统里签了个到,开始抽奖,想平复一下鸡皮疙瘩,转盘在他面前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指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红盒子上。


    盒子上面还有一只漂亮的蝴蝶结, 系统提示他,他得到了泪如雨下悲伤光环,他不是很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是很搞得清楚, 这应该在什么时候用,他最近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哭的地方。


    雪松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他决定现在试试这东西,系统提示他这是一次性物品,有效时间在一分钟。


    他按下我知道了,开始使用,只是眨了眨眼睛,两行泪珠,就刷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垂到了下巴,欲坠未坠,将落不落,一阵风吹来,那两颗泪珠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阴云,风雨,桂花酒和眼泪,他忽然觉得,氛围正好。


    想要再讨一杯酒喝的酒仙,停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看见不远处的雪松正在落泪。


    他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的,但现在走了,他又有点舍不得酒,于是在原地顿住了。


    随后,酒仙就听见一句飘忽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喃喃道:“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酒仙如同遭了一个晴天霹雳,猛然间愣住了,一下子想到之前,从长青那里得知的,仙尊和雪松种种纠缠关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逐渐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


    原来仙尊真和雪松有关系?而且是这样深刻的关系?雪松居然昨夜梦见了仙尊?难以想象!


    他们一定是特别好的关系了!否则仙尊不会同意的!雪松也不必流这样多的泪。可是,他们怎么会有交集?


    明明差着那样多的年纪!难道是转世?可是,转世怎么会有前世记忆?难道仙尊用了什么禁术?不像。那是意外?


    他们的感情深到居然可以出现这种意外吗?


    这下子,酒仙连酒也不喝了,如同被敲了一个闷棍,迅速逃离了,好像晚一步就要被山崩地裂一般的感情,埋死一样。


    这种时候打扰别人真是太不人道了,还是下次有机会再来吧。反正酒坛子又不会用一次就裂开。总有机会再喝一次好酒的。


    等雨停了之后,雪松把酒坛子里的酒喝完了,又找了水灌进了坛子里,再把坛子按原样放回坑里,重新把土埋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雪松给自己丢了个清洁术,确保自己看起来和离开之前差不多,回到了刺猬村,找到了白刺猬。


    白刺猬不知他做了什么,但隐约看出他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他是不是独自一人找了个僻静处,想起伤心事,哭了一场,不愿叫他回来也不高兴,小心翼翼提起完成任务就回宗门的事。


    他虽然不知道对面为什么突然小心起来,但完成了任务是该回宗门的,一口答应下来,二人很快便回到了宗门。


    白刺猬回到宗门之后,和雪松分开,去找了长青,还有长老,正好长青和长老都在一处,白刺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对他们说了,之后犹犹豫豫,看着他们问:“雪松与仙尊,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长青听见这话,就好像听见有人问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出来,笑了一声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还能是什么样呢?他们真的从来不认识?那怎么解释,那许多的东西?”


    长青隐约带着一丝嘲讽说:“我可不会平白无故,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许许多多好东西。”


    白刺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但觉得他说的对,又带着些好奇问:“仙尊当年果然对雪松一见钟情吗?”


    长青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长老若有所思,回忆了一下当年的事情,虽然觉得自己对当年其实记得并不清楚,了解的也并不多,但他毕竟是这一屋子的人之中,最有可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承担着这样的重任,总不能立刻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他仔细想了想,才一脸认真说:“虽然仙尊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对谁一见钟情,也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但是,他确实有一次出任务失踪了,大约半个月。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的事,只是回来之后,他自己也忘了,所以既不曾提起,也不曾表现,好像从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长青若有所思问:“为什么是忘了?”


    长老刚才想起了这事,所以对答如流:“因为仙尊就是这么说的,他告诉了我们,我们才知道,起初是有些担心的,不过他说,只是忘了那半个月的事而已,不影响什么,我们就放下心来了。”


    白刺猬瞪大了眼睛:“这么说,仙尊失踪的那半个月,说不定是受伤失忆流落民间,被当时的雪松带回家救治,治好了伤,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却忘了那半个月,因此离开了雪松,回到了宗门?”


    长老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那仙尊后来是怎样想起,又怎样打算送人表示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礼物,居然还能作为朋友把事情告知?”白刺猬有些疑惑。


    “或许是忽然想起来了,但斯人已逝,才把东西另外存放,”长青垂着眼睛说,“至于作为朋友把事情告知,我看也未必是那样。”


    “时间上,确实有点不对。”长老点了点头。


    “那是怎么样?”白刺猬问。


    “雪松既不记得朋友的名字,也不记得朋友的容貌,反而记得朋友给了他东西,曾经和他一起住过,已经死了,”长青思考着说,“这不像是真有一个朋友,倒像是失忆之后,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东西,认为自己应该有一个朋友,所以说东西都是那个朋友给的。”


    在这一点上,远在千里之外的酒仙和长青倒是达成了一致,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心有灵犀,还是脑洞共通。


    长青说完之后立刻想着去找雪松打听打听,看看雪松究竟记不记得,仙尊当年失忆的那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老想要阻拦他:“过去的已经过去,何必再问?想不起来惹人麻烦,想起来了也不过是徒增伤心事罢了。你何必恼他?”


    长青摇了摇头,向长老问:“难道您不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可想知道!我又不是冲着惹恼他去的。他不知道就不知道,难道我还能对他上刑?”


    长青说着对白刺猬招了招手:“你跟我一起去,在旁边看着,瞧瞧我究竟会不会对人做什么,我想,我还没那么求知若渴。”


    白刺猬左右看了看,长老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对他们挥挥手:“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去吧,别闹出事来就行了。”


    长青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便去找到了雪松。


    雪松正在为不久之后的宗门大比做准备,刚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完一套剑,就看见他们来了,向他们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长青看着他呆愣了一下,不由得忽然想到了仙尊:“你和你的朋友认识了多久?”


    仙尊练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倒从来没有见过仙尊练剑。一定不是仙尊不练,多半是仙尊练的时候,旁人没机会看。


    毕竟,以仙尊的修为,哪怕是不动真格的,剑气扫过,也容易叫四面八方寸草不生,若有人站着,一时不慎,被误伤就不好了。


    仙尊应当有专门的练剑之处,雪松在这一点上,和仙尊倒不一样,但刚才练的剑,不像是宗门教的,也不像是自己曾经练过的。


    倒像是,从没见过的。


    可是寻常练习的剑法也就那些,怎么会有没见过的?雪松见过仙尊练剑?仙尊当初在雪松面前练的是这套剑法吗?雪松想起了多少?


    “从小时候就认识吧?”雪松也不太确定应该说多久,但觉得从小认识好歹认识的时间长一些,或许关系会比较好,收别人的遗产,比较名正言顺,就这么说了。


    长青看他神色犹疑,又问:“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雪松感觉他在挖坑,警惕道:“大多数时候。”


    “那他怎么会有那些东西?”长青追问。


    作者有话说:预收:我和马甲真没在一起


    雪松穿越到末世,灵魂一分为二,变成了当世最强多系异能者和无异能阴暗自私胆小怕事拖后腿废物,系统告诉他,他最好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保证存活,否则灵魂就永远破损


    为了活下去,他只好努力,只是事情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他用异能者靠近废物,旁观者大惊:最强者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废物?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居然认识?那个废物勾引了最强者!


    为了安全,他把废物安置在异能者的安全屋,旁观者神色诡异:事情发展到“最强者巧取豪夺,金丝雀笼中啜泣”了?


    为了澄清没有金丝雀那回事,他把废物带出安全屋,旁观者啧啧感慨:小金丝雀的腿一直在抖,站都站不稳,为了求最强者把他带出来,昨晚费了很大力气吧?


    为了避免再被人误会,他把废物塞回安全屋,旁观者一脸了然:最强者吃醋了,连多看一眼他家的小金丝雀都不让,还真是喜欢啊!


    雪松气笑了:我们真没在一起!


    第26章


    雪松皱了皱眉, 疑惑问:“什么东西?”


    长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给你的那些啊,比如你手里的这柄剑,之前的那个盒子, 盒子姑且是随手买的, 这剑,可不见得。”


    雪松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他没告诉我怎么来的, 他只告诉我,有空可以去取。”


    “看来你对这个朋友不太了解啊。”长青笑盈盈道。


    雪松默不作声, 长青忽然问:“要不要我替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这柄剑,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雪松没什么兴趣:“人都死了, 知道剑是从哪里来的, 有什么用?”


    “万一他其实在这柄剑里给你留了别的什么呢?”长青试探着问。


    雪松自己造的剑, 自己还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毫不犹豫说:“不可能, 他又不是只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真要是想给我什么,何必专门放在剑里?”


    长青若有所思。


    雪松这样肯定,不像是一无所知,倒像是确实想起了什么,所以对事情清清楚楚,不像其他问题, 回答之前还要犹豫。


    “你不想知道你朋友是怎样得到这些东西的?”长青再次试探问。


    雪松摇了摇头:“没兴趣。”


    长青又问:“你朋友失忆过吗?”


    雪松想了想,要是说朋友曾经失忆过,就等于许多东西的来历其实不可考,除非专门去查, 但他自己又不会去查,可以省下许多应付别人问题的时间。


    他就说:“仿佛是。”


    长青挑了挑眉。


    看来仙尊果然就是雪松那个朋友,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仙尊失忆过,雪松的朋友也失忆过?


    长青接着问:“失忆了多久呢?”


    “不记得了,”雪松摆了摆手,“他失忆前后区别不大,我也不太分得出来,也不曾细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失忆之后,你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雪松皱起眉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那他是怎样恢复的呢?”长青又问。


    雪松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时间一到,自己就好了吧。”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若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不可能自己忽然就好了,但这种概率显然是很小的,可如果是仙尊,悄无声息恢复了记忆,不仅是有可能的,而且恢复的概率比普通人大多了,毕竟,仙尊的修为和体质都是普通人不可比的。


    这么看,雪松和仙尊的关系,更复杂了一点。


    “能给我再看看你的剑吗?”长青伸出手。


    雪松把剑交给他,他看了看就还了回来:“到时候宗门新生弟子大比,你也用这把剑吗?”


    雪松点了点头:“是。”


    “你本来的那把呢?”长青好奇问。


    “收起来了,”雪松随意说,“那把剑只适合新手,不太适合常用,我既然已经有新的,就不必强行用它了。”


    长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出那把剑为什么适合新手,但一想到当初仙尊也是用那把剑斩杀怪物,想来是仙尊把剑交给雪松的时候告诉他的。


    仙尊不仅教人练剑,连什么剑应该用在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一并告知,真不知该说他用心良苦,还是细致入微了。


    仙尊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体贴过?他和雪松的关系,果然好得旁人望尘莫及!真叫人羡慕。


    长青向雪松告辞之后,直奔向一个地方,白刺猬不知他要去哪儿,有些疑惑问:“您是要做什么去?”


    他一边辨认地点,一边按落云头回答:“我刚才记下了雪松那把剑的细节,我要去问一问剑仙,知不知道那么一把剑。


    如果那真是仙尊送给雪松的,不可能随便挑一把就送,大概率问过剑仙,既然如此,剑仙多半是有印象的。”


    白刺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长青找到了剑仙,说明了来意,描述了那把剑的情况,剑仙略一回忆,立刻想起来了:“那把剑当初确实是仙尊特意找我做的,用了九天玄铁、千年火星、冰山雪莲,因为材料太珍惜了,所以我一直记得。”


    “九天玄铁我倒知道,是上好的材料,”长青若有所思问,“千年火星和冰山雪莲是为了什么?”


    “若是只用一种,造出来的剑的性质也就偏向一方,但要是二者融合,达到平衡,”剑仙微微笑着,解释说,“不管是水灵根还是火灵根,还是水火双灵根或者是冰灵根,都是适用的,不仅不会降低手感和攻击防御能力,还会在淬炼之后提升,属于是新手阶段之后,最适用的了。”


    “仙尊居然考虑如此长远,”长青神色复杂,“连用的人会在新手期之后用都知道,真是心思细腻。”


    “那把剑有非常高的可塑性,”剑仙见他似乎感兴趣,继续说了下去,“只要持有者愿意在修为提升时稍稍淬炼那把剑,那把剑只会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顺手,甚至跟着进阶,早晚有一天成为天阶上品,有机会生出剑灵,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剑仙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唏嘘:“只是这样的剑,无论如何也不适合仙尊用的。


    我当时还奇怪,仙尊怎么要我做这样的剑,现在想来,到最后也没看见仙尊用,是送出去了吧?不知拿到的人是谁。”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仙尊会收徒呢。那样好的一把剑,可惜我不能当仙尊的徒弟,不然我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拿拜师礼。”


    长青点了点头,垂着眼睛,喃喃道:“可惜。”


    可惜雪松没有当仙尊的徒弟,否则有师徒的名义在前,他们感情再怎么样,也多少有一层阻碍。


    现在人虽然死了,感情却没变少,反而似乎增多了,不仅半点阻碍也没有,甚至因为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更让人遗憾。


    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在仙尊的计算之内呢?一定也在吧?毕竟,仙尊是那么高的修为,那么一个算无遗策的人。真是好算计!


    让人连死也忘不了他。倒有点分不清,仙尊对雪松究竟是爱是恨了。要是真有那么爱,怎么舍得让人在自己死后,念念不忘?


    寻常人也该知道生离死别是锥心之痛,仙尊又何尝不知?总不会是因为,仙尊宁愿让人受锥心之痛,也不愿意被忘记吧?


    仙尊什么时候这样胆小起来?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在雪松之前,谁也不知道,仙尊还能处处为人考虑到连剑也给人准备好的程度啊。


    长青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当即向剑仙告辞,带着白刺猬回宗门去了,同时嘱咐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想雪松和仙尊应该都不希望这些事情,被大肆宣扬。”


    白刺猬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你走吧。”长青对他挥了挥手。


    白刺猬转身离开,长青回到洞府,长老还在等他,他在桌边坐下,沉默着饮了一盏茶,随后将事情缓缓对长老说了。


    长老听后,对这些年轻人的感情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感慨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长青听完只是沉默,又饮了一杯浓茶,请长老先回去,自己在洞府里呆坐了一晚,神色复杂。


    到了宗门新生弟子大比的那一日,雪松提着剑,穿着软猬甲,领了号码牌,按照顺序上了擂台。


    宗主和诸位长老都在台下观战,其他新生弟子,要么也在擂台上,要么刚下擂台,准备休息,要么还没上去,正在兴奋,暗中讨论着谁能赢,现场一片嘈杂。


    也有一些非新生弟子在维护秩序和来凑热闹,长青就在其中,距离长老不远,但和雪松的擂台更近一些。


    白刺猬作为新生弟子之一,也是要参加大比的,但他排在后面,所以还没上擂台,围在人群中旁观,看见长青,就凑了过去。


    一声哨音响起,擂台比赛开始。


    雪松初入宗门时,修为只是炼气期,在新生试炼地的时候,修为已经进了筑基,现在临近筑基边缘,只差一点就能进入金丹。


    但他真要是进了金丹,在新生弟子大比里就属于碾压局了,宗门是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修为参加新生弟子大比的,对其他弟子不太公平,毕竟他们的修为没那么高,真要是比起来只有挨打的份,哪怕他确实和他们一样,都是新生弟子。


    不过,即使他现在没有进入金丹,筑基巅峰的修为,也足够他横扫一片的了。


    站在他的擂台上的对手,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招的,不是眨眼间被扫下擂台,就是一招也接不下来,就晕了过去,趴在地上,十秒之后也没爬起来,被裁判拎了下去。


    白刺猬忍不住感慨道:“照这样的趋势,他完全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第一。”


    长青点了点头。


    一个新的对手站上了雪松的擂台,周围忽然都安静下来,注视着他们。


    第27章


    长青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些担忧。


    白刺猬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但十分好奇, 因此向长青低声问:“发生什么了?难道新上去的那个雪松的对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这是新生弟子的比赛吧?”


    长青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回答:“他是白家天赋最好的嫡系子孙, 大把的丹药装备在家里随便挑,进了宗门之后也一骑绝尘, 不管是战斗力, 防御力还是修为,都把别人甩在后面, 使人望尘莫及,可以说, 如果雪松要争第一, 这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白刺猬听了也忍不住担忧起来, 皱了皱眉问:“雪松之前横扫千军一般, 那么强,居然不能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对付这位?”


    长青点了点头:“据我所知是的, 他身后毕竟有一整个家族。”


    “我记得修仙之人修为越高, 越会被天地禁止生育,甚至根本无法生育,”白刺猬感到疑惑,“他怎么能有一个家族在背后?”


    长青嗤笑一声,神色鄙夷冷冷道:“总有人妄想一边长生不老一边子孙满堂,自然会想出办法来的。


    修仙者修为高了无法生育, 那就召集有血脉关系的凡人,大量生育,从中挑选有灵根有天赋的,再加以培养, 如此往复,人数众多,又有血脉又有恩情,又是联络不断的资源,家族自然形成。”


    “那凡人呢?”白刺猬听到这里不知怎么心中一惊,感到后背发凉,犹豫着用更加低微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问。


    “凡人不过是工具,用完就丢的存在,即使活着,”长青讥讽道,“无用也会被弄死,不过是在活着的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金银珠宝,美酒佳肴,佳人如云,以为可以自得其乐,实际上,是自作自受。”


    白刺猬陷入了沉默。


    他是从小山村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家族不家族,没有什么后台背景,不能想象面前有一个敞开的宝库,随意挑选灵器装备,也更不能天材灵宝和丹药当饭吃。


    平时他不打听,也没人特意告诉他,以至于他到今天才知道,突然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好不容易稳住的筑基期修为,都一下子摇摇欲坠起来。


    他的天赋本来就不算上佳,只不过靠着勤奋努力,再加上一点微薄的灵根,足够他看起来好像还跟得上队伍,只有他自己知道,夜不能寐的时候,究竟掉了多少头发,喝了多少浓茶,发了多少次疯。


    毕竟,他的家世在凡人里,或许还算普普通通,到了修仙界中,那就只能算穷困潦倒了,他连丹药都得省着吃,能在宗门这种摆满了聚灵阵的好地方修炼,都算他运气好。


    在这里生活所接触到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翻天覆地的,好像修仙之人和凡人之间,确实有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心性未曾磨练,年岁又尚轻,不见得经过引导,灵气在经脉中乱窜,白刺猬意识有些恍惚,险些跌倒在地上。


    长青皱了皱眉,拍了他一巴掌,喝道:“醒来!”


    白刺猬回过神来,紊乱的灵气逐渐趋于平复,脸上仍然是茫然的,喃喃道:“为什么是自作自受?”


    他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自作自受的评价。


    他抓住了长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望着,希望得到一点帮助。


    长青无可奈何,回答道:“那些凡人要是不贪图享乐,也不会明知道前途渺茫,此路危险,还非要一头扎进去,不肯出来。”


    “可是,”白刺猬犹豫着问,“难道不是修仙之人先引诱他们吗?要是没有那些好东西摆在面前,他们知道有危险,又怎么会去呢?”


    长青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光得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他们想要那么多的好东西,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换,难道还有别的路不成?”


    他是不觉得那些修仙者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觉得这些凡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毕竟,不为那些修仙者做事的凡人也有的是。


    那些凡人确实在事情最后丢了自己的命,但在失去生命之前,也实实在在享受了几十年,这和诈骗可不一样。


    他们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也不是对事情一无所知,更不是只有损失,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倒不如说有的是人愿意为了那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在最后丢掉自己的命,至少他们死的时候,不曾经受折磨,还算痛快。


    他们得到的那些奢靡享乐的生活,没有修仙者,只靠他们自己,一辈子也是赚不到的,既然他们要享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自然也会丢掉,本来属于自己的,愿赌服输罢了。


    这怪得了谁?


    修仙者确实可能以力压迫,但威逼和利诱,哪一种方法的副作用更小,他们还是清楚的,有你情我愿的,又何必费时费力去折磨别人?


    白刺猬虽然不太明白,但垂着眼睛,低着头,不再问下去了。


    台上,拥有纯净冰灵根的白家嫡系子孙白雪,靠着脖子上鸡蛋大小的翡翠项链,防御住了雪松的第一波攻击,只是往后退了两步。


    那项链闪了一闪光,周围立刻便有人惊呼:“黄品上阶法器!果然是白家的嫡系子孙!这么有钱!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贵了!”


    旁边迅速有人接话:“我逛街的时候看见过一次,黄阶下品法器最常见,最便宜,但也不是那么好买到的,黄阶中品法器,稍微不那么容易找,也不那么便宜,但我们努努力还是有可能买到的,可要是黄阶上品,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寻常根本有价无市!”


    其他人连连点头,一脸赞同,一边注视着台上的战斗,一边就着法器讨论起来:“听说还有一种,黄阶极品法器,是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可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了,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有没有运气看见一次。”


    白刺猬好奇问:“为什么黄阶极品就是金丹以下修为可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长青面不改色,注视着擂台回答:“因为极品比上中下都更难炼制出来,数量稀少,价格昂贵,修为在金丹以下,几乎见不到,但修为上去之后,更容易接触到好东西,黄阶极品不过如此,所以他们这么说。”


    白刺猬忽然想到雪松的软猬甲,虽然他不太确定那东西的品阶,但如果是仙尊送的,那东西多半也不会品阶太低,就问:“那金丹以下的修士能不能用玄阶下品的灵器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上强行使用会爆体而亡,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大家一般不那么做,除非经过反复高强度锻炼,适应了,可是,何必冒这个风险?”长青摇了摇头。


    白刺猬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仙尊应该不会送给雪松一种品阶高但是容易致死的东西,毕竟他们是朋友。


    白雪转着手上的戒指,突然发动了寒冰地刺术,只见擂台霎时间布满了白雾,地上一根一根冒出刺来,追向雪松。


    雪松使用了火灵根修士常用的火焰燃烧术,一剑挥出,火焰将满地的刺都融化成水,那些水在地上流动着,想要重新变回冰,但是颤抖了一阵,终究因为高温,不得不在地面消失掉。


    紧接着,擂台上的雾气,也很快就被火焰的高温灼烧殆尽,显出一种有些扭曲,蒸腾的酷热夏季的严苛的热度来。


    白雪已经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不管是比灵力储备还是修为,或者是攻击,他都不太比得上,恐怕要输。


    他可以强行坚持下去,变成在雪松的擂台上坚持得最久的那一个,但是这没有什么意义,至少对他来说是的。


    他得想个办法,尽快结束这一场战斗,那样或许有赢的机会,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毕竟他不是只代表自己。


    在新生弟子宗门大比上失败,绝对会被家族注意到,之后能分配到的资源也会断崖下跌。


    他的修为要是因此落后,很难重新再追上,哪怕他再次想办法得到相应的资源,时间终究是追不回来的。


    他一咬牙,用起了曾经从书上见到过禁咒,理论上,宗门大比是不能伤及性命的,所以攻击性过高的咒语都会被禁止使用。


    禁咒通常是以危害巨大闻名而后被禁止,这个时候也不该用,但只要用了能赢,哪怕名声不好,也总归是赢的,名声可以以后再争,这一次输了,那就是输了。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念完了咒语,盯着雪松,将能量释放出去,期待这个咒语能够给他应有的效果,整个擂台在眨眼间被冰封。


    雪松双腿被冰冻在擂台上,灵力运转晦涩,那些冰块还在往上,呼吸间到了他的腰,甚至还有继续加速的趋势,被上身的软猬甲挡了一挡。


    第28章


    软猬甲是被雪松穿在外套里面的, 一般情况下,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但软猬甲刚才抵挡了一波攻击, 现在的存在感就异常强烈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 但是同在擂台上的白雪,近距离看着雪松身上的冰雪在腰间顿了顿, 就知道雪松外套里绝对有可以防御的灵器。


    这种时候再定睛一看, 白雪自然轻而易举发现了雪松的软猬甲,忍不住转了转自己的储物戒指, 暗中掏出了一枚专用来毁坏他人灵器的飞镖,往前一掷。


    飞镖冲着雪松身上的软猬甲就飞了过去。


    雪松被冰雪硬控在原地无法动弹, 自然也没有办法辗转腾挪, 避开那枚冲着自己身上软猬甲飞来的飞镖, 皱了皱眉, 居然干脆撤销了身上的防护罩,就那么站在那, 等着飞镖来扎。


    台下的人都惊了一惊。


    “他连防护罩都撤掉了, 是想要认输吗?”


    “如果不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怎么还能一意求死呢?这不是个比赛擂台吗?应该不是自杀现场才对啊?有什么天大的仇怨要在这儿,了结性命的?”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作何反应。


    白刺猬比旁人更加紧张,双手握成拳头,交叠在身前, 皱着眉头,想要帮忙,却又不知怎么帮起,忍不住向长青问:“您不着急?”


    长青眉毛动了动, 但面色仍然比他们平静许多回答:“不急,他死不了。”


    飞镖已经扎到了雪松的身上,只听当的一声,仿佛坚硬的金属相撞,飞镖从雪松面前坠落下去,掉在了地上,晃了两下,眨眼间起了火,烧成了灰。


    白雪猛然间瞪大眼,盯着地上已经变成灰尘的飞镖残骸,十分不可置信喃喃道:“只有玄阶灵器才能不受影响,反而使飞镖受到反噬!”


    他往后退了两步,呆呆看着雪松,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有玄阶灵器?你居然敢用?你居然穿在身上,还参加宗门大比?”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冰雪想要强行冲向雪松的头颅,再一次遇到了软猬甲,双方相撞,软猬甲震碎了冰雪,雪松恢复了活动能力,盯着白雪,一剑向他斩了过去。


    众人看出雪松身上一定有品级不低的法器,都有些惊讶。


    “他怎么会有那样高阶的法器?”


    “没听说宗门里谁最近送了高阶法器给新生弟子,也没听说他是哪个大家族的人,但他和仙尊如此相似,说不定和仙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那也许东西是仙尊送的,毕竟,以仙尊的修为,要送一个对新生弟子而言十分高阶的法器,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果然如此,仙尊当真算无遗策,连今日雪松会遭此劫都算出来了,给人提前准备好了防御法器——雪松不是不曾拜师吗?仙尊怎么会给他准备东西?难道他们是——”


    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为自己意识到的东西心中一惊。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仙尊有个道侣,但既不是血缘,血缘长不了那么像,又不是师徒,师徒不可能没名没分,又不是转世,众所周知,仙尊根本没有转世,平白无故,仙尊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好?仙尊可没有像这样对待别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哪怕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雪松是仙尊的道侣!


    所有人都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突然之间炸懵了一样,陷入呆滞的停摆状态,双眼发直,一言不发,微微张嘴,震惊迷茫,再加一点隐隐约约的亲眼旁观秘密爆发的兴奋,表情相似到仿佛同一个罐头里捞出来的沙丁鱼。


    至于长青,目不转睛注视着雪松,神色格外复杂。


    他认出雪松身上穿着的那件软猬甲,是玄阶灵器,以雪松的修为,要驾驭这种等级的灵器,本来是勉强的,甚至必定要受伤。


    但那件软猬甲上有雪松的灵魂印记,有灵魂印记,等于灵器认了主,雪松再要驾驭,自然毫不勉强,也不必受伤。


    可是,以雪松的修为,那灵魂印记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打上去的,因为他根本做不到,那就是仙尊为他做的?


    仙尊居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寻常人的灵魂印记都在灵魂深处,绝不可能轻易被人所知,若要强行探知,被探之人通常非死即伤,稍微好些也必定变为痴傻,不得恢复。


    修仙之人的灵魂印记更是意识深处的秘密,修为低微之时,连自己也找不到的,何况是让别人在自己的识海深处找,那只会更加艰难!


    由此可见,仙尊为雪松准备玄阶灵器,不过是表面上,旁人所能看见的,最简单的付出而已,实际上的心血,在于那个灵器上的雪松的灵魂印记。


    哪怕是仙尊那样的修为,要把一个未曾修炼的灵魂的印记从灵魂深处提取出来,也是千难万难,非要细心谨慎不可。


    更何况,灵魂印记也不是提取出来就完了,还得烙印在灵器上,使灵器认主,既不损毁灵器,也不损毁灵魂印记,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费力又精细的事。


    最重要的是,要获取他人的灵魂印记,必将深入到他人的灵魂深处,甚至不止一次,于修士而言,以自己的灵识进入他人灵魂,又称灵修——


    顾名思义,灵魂意识上的修炼,与身体欢愉截然相反的另外一个方向,却有殊途同归的效果,通常是情意缠绵的道侣才会做的事。


    因为灵魂是过于重要的东西,接触的刺激也太强,不是道侣,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信任相互触碰,更何况进入深处,还是反复。


    难以想象,仙尊究竟进入雪松的灵魂多少次,雪松又有多么信任仙尊,才能留下那么完整的,好像雪松本人烙下的灵魂印记。


    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


    高阶修士的神识进入低阶修士的灵魂之中,会在瞬间对其一切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仙尊若真进入过雪松的灵魂,早就对雪松的一切,知之甚深——


    知道了一切,而仍然愿意深爱下去吗?仙尊爱雪松,当真爱到无怨无悔的地步?简直像海水倒流一样不可思议!


    惊人的剑气和灼人的火焰同时爆发,擂台上的冰雪瞬息间消融殆尽,白雪大受震撼,防御慢了半拍,往后踉跄着退到了擂台边缘,撞到了擂台的防线,却还死抓着擂台的柱子,皱着眉头,苍白着脸色,咬着牙不肯松手,强行把自己拽了回来。


    雪松看出他不可能自愿退出,重新向他补了一剑,他忽然间掏出一张符咒,瞬息间,念动咒语,使用了符咒,符咒在众人眼前,变作火焰燃烧,冲向了雪松。


    雪松谨慎向后退了一步,开启了防护罩,但那符咒视防护罩为无物,猛然间往前一冲,冲到了雪松的额头上,雪松被这强烈的冲击力撞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


    与此同时,雪松的剑气冲到了白雪面前,白雪毫无防备,被撞得从擂台边缘翻下地去,砰的一声,四仰八叉摔在了地面上,因为拼尽全力,十分疲惫,身体又抽空了灵力,过于虚弱,当时就眼一翻,晕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一局仍然是雪松胜利了,但他看起来消耗太大,和之前轻松就赢下来的局面,完全不一样,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苍白,虽然依旧站在擂台上,可呼吸已经不那么平稳了,似乎不太能坚持下去。


    负责裁判的长老向他问:“你还要继续吗?”


    “继续。”雪松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他可不愿意在宗门大比这件事上,花费更多的时间,能够一劳永逸,当然是最好的,至于疲惫,睡一觉就能恢复,要是不嫌麻烦,长时间的打坐,也可以达成一样的效果,他不觉得这是需要担忧的事。


    裁判长老将信将疑:“那好。”


    虽然雪松之前看起来很强,但现在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上一局又像是惨胜,消耗了许多精力和灵力,很多参加大比的以逸待劳的新生们,忽然跃跃欲试起来,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也许能赢。


    他们一个接一个上去,一个接一个被打下来,没有一个坚持的时间有白雪长,哪怕他们上去的时候,完全是满血。


    他们下来之后不由得感慨。


    “雪松不愧是长老亲自引荐的人才,果然天赋卓绝!”


    “我算是明白了,仙尊和雪松根本是同一种人,当初仙尊是如何独占鳌头的,如今雪松便要如何横扫千军,我等是争不过他的!”


    “岂止啊!仙尊与雪松若果然是道侣关系,我们岂不是在与仙尊的道侣争夺新生大比的名次?如今我们也算发达了!以后出去可以说,我们也是和仙尊道侣切磋过的关系!四舍五,岂不是曾经挑战过仙尊,还全身而退?这可是了不起极了!”


    “确实!确实!”


    第29章


    天色逐渐黑了下去, 比赛终于结束,雪松得到了第一名。


    宗主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面前, 将前三名的奖励放在他面前, 任他挑选说:“恭喜你,新生大比的第一名, 你有权从这三样东西里挑选其中一样作为奖励, 拿走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吧。”


    雪松的目光从面前的三样东西上,一一扫了过去, 这三样东西分别是:一袋具有丰富灵气的数量颇多的灵石,一瓶可以提升结丹概率的聚丹药,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没有任何特殊气息的玉镯。


    他伸出手去, 径直掠过了面前的灵石和丹药, 毫不犹豫拿起了那只玉镯,在眼前看了看, 就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确定要这个了吗?”宗主挑了挑眉, 向他确定问。


    “就要这个。”雪松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宗主看着他问。


    “您可以告诉我,”雪松心中大概有数,但按理说,他不该知道,所以他问,“这是什么?”


    “这是增益玉镯, 本来有一对,但其中一只遗失了,只剩下这一只,”宗主顿了顿, “所能达到的增益效果从原本的百分之五十降到现在的百分之二十,虽然还是玄阶上品灵器,但实际上,只能发挥出玄阶下品的作用,对修士的修为要求也并没有降低。”


    雪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以我现在的修为,玄阶下品正合适,要是更高一些,那我得再突破才行。”


    “突破不急在一时,”宗主嘴角抽了抽,感觉他在自己面前炫耀天赋,他从进宗门到现在,短短数月,就从练气弟子提升到筑基巅峰,要是换一个没有天赋的,这点修为提升已经够耗十年的,他不想着稳固,还要突破,也不知道在着什么急,“你真的要这个吗?平日里没有切磋战斗,这个镯子戴在手上,也不过是个稍微坚硬的装饰品罢了。更何况,你的修为虽然不低,但非要用这个镯子,也实属强行,恐怕有损经脉,容易自毁根基。”


    雪松听得出来宗主的意思,仍然说:“我就要这个,除非,您改变主意,不打算把这东西给我了。”


    “好吧,”宗主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微笑着说,“这东西是你的了。”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个镯子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长老若有所思,看着雪松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喃喃自语。


    长青正要问,长老忽然想起来了,把手一拍对他说:“仙尊也曾经戴过那样的镯子,只是后来不戴了,也不知为什么。”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长青问。


    “发生了什么?”长老想了想:“仙尊外出执行了一个任务,任务目的地有个习俗,青年男女,手腕上都戴一只镯子,表示未婚,要是两只手腕都戴镯子,就是不婚,要是两只手腕都不戴镯子,那就是已婚,据他们说,要是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镯子恰好能凑成一对,那就说明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长青听着听着神色逐渐诡异起来:“之前不取之后不取,偏偏过了那个任务之后取,仙尊该不会是听说了当地的习俗,又恰好在那个时间前后,与雪松结为了道侣,才把手上的镯子取下来的吧?不然怎么解释?时间点和地点都这样巧合?”


    长老挑了挑眉,来了些兴趣说:“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谁也不知道,仙尊与雪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结为道侣的。


    说不定他们就是那时候,暗中结为了道侣,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还有机会,所以仙尊取了镯子,既可以暗示当地人,又可以讨道侣的欢心,一石二鸟。


    不愧是仙尊!”


    长青想了想:“一切都不过是我们的猜测,改天我去问一问他,大比已经结束,他休息一阵子,应该会继续出任务。


    到时候我跟他一起,说不定他会经过仙尊曾经经过的任务地点,即使他不去,我也可以请他去。


    到了地方,触景生情,也许他想起一些,我再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就能知道了。”


    长青说完,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长老睁了睁眼睛,连忙喊住了他:“别急着走,现在的雪松,跟从前那个与仙尊结为道侣的雪松,就算是同一个人,记忆上也必定是有所缺失的,不是因为转世,就是因为失忆,要是他想不起来呢?你非要问也问不出的。”


    长青想了想,想到了办法,笑道:“这件事好办,不就是记忆缺失吗?要是因为转世,只要布置一个唤灵阵,他自然能想起前世记忆。


    要是因为失忆,那就更好办了,给他一杯回忆水,不管他失去了什么记忆,只要没有被封印,或者被抢夺,总能想起来的。”


    长老为他如此执着于找回雪松的记忆而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有些惊讶疑惑问:“你非要让他想起来干什么呢?


    其实问一问就好了,他要是不记得,也算前尘尽忘,从前的事情就跟他不相干了,不必再把他牵扯进来。


    他要是记得,却不想说,你也最好不要问,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再追问下去,反而让他不高兴。


    他要是记得,对你说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又何必让他把不记得的想起来?谁知道是好是坏?万一是他自己要忘呢?”


    “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也就算了,可他明明记得,一看就没有忘干净,从前的事不会和他不相干的。


    就凭他那张脸,真要有人想向仙尊寻仇,找不到仙尊也会找他,他做不到和仙尊撇清关系,”长青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十分平静回答道,“更何况,他要是不记得,我去问他,他也答不出什么,我需要他记得。


    他可以选择不记得,大不了在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再忘掉,我想,忘掉不想记得的东西比想起不记得的东西,容易多了,他真要是一点也不想记得,不会有空在乎我的。”


    长青顿了顿,又似笑非笑说:“事已至此,他要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回答,我们就什么都不会知道,谁又能肯定,我们的猜测一定不是在污人清白呢?


    哪怕是为了仙尊,也应该叫他想起来再问一问的。我想,假如仙尊还在,也不会希望我们胡乱猜测,毕竟,仙尊活着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


    长老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无可奈何点头道:“那你,多少还是委婉一点,我怕雪松承受不住。”


    如果雪松想起了仙尊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关系有多么好,现在仙尊已经死了,雪松一定会伤心。


    如果雪松想起了仙尊活着的时候,对他的不好,他一定会难过,再加上仙尊已经死了,不管他什么情绪,都绝对得不到仙尊的回应,只会更难过。


    但或许是他这辈子注定有此一劫吧。如果他们什么都不问,猜测又有所偏差,那就真成了凭空污人清白,所以这也算是不得不问。


    长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提前向雪松和仙尊告了歉。


    长青明白长老的意思,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道:“我会尽可能委婉的,我又不想看见他难过,我对仙尊,也没什么可不满的。”


    毕竟,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下去。


    长老点了点头,心情十分复杂:“你去吧。”


    长青转身离开。


    在洞府里休息了一天一夜,雪松领了第三个任务,准备出发的时候,长青跟了过来,笑眯眯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雪松忽然有点疑惑。


    “有啊,”长青耸了耸肩,“但是我不是很想去,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雪松点了点头,将信将疑:“你真要跟我去?去做什么?”


    长青笑眯眯说:“看看你怎么完成任务,顺便看看你完成任务之后有没有时间,你之前答应了要和我一起去东海,看三生幻境石的。”


    雪松想起有这么一回事,点了点头:“有时间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去,没时间还是等下次吧?”


    “好啊,”长青微笑着说,“我不着急。”


    雪松信了他的话:“那就好。”


    好巧不巧,雪松第三个任务的任务地点,又是一个仙尊曾经去过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长老提起的拥有关于镯子习俗的地方,仙尊也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任务之后,就把手上的镯子取了。


    说起来,没人知道,仙尊把取下来的镯子放在哪了,长青走在街道上,不由自主往身边看了一眼。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雪松能找到那只镯子,和手腕上的新生弟子大比第一名奖励,凑成一对。


    两只镯子很可能是同一种款式,甚至,本来就是一对。


    “你看什么?”雪松感到疑惑。


    “任务是什么?”长青问。


    第30章


    “山上有只黑熊精, ”雪松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扫了一眼不远处路边摊子上的镯子,回答, “杀了就算完成任务。”


    长青若有所思, 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还是?”


    “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去,”雪松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来并不是为了做任务, 对他没有任何要求,无所谓说, “我一个人也办得成。”


    “那只黑熊精的修为怎么样?”长青掏钱买了一只热乎乎的烫烫的肉馅饼,又往前走了两步, 跟上他问。


    “比我低一些, ”雪松想了想, 宗门给出的信息里, 那只黑熊精是筑基巅峰修为,但是迟迟突破不了金丹, 而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 可见他的修为确实比那只黑熊精要强些,他并没说错,只是若真要细说起来,长青一定不放心,说不定非要跟他去,有些事他反而会束手束脚, 还不如含糊些,对长青十分平静说,“不用担心。”


    长青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他本身就是顺路来的, 来之前,没有仔细看任务信息,此时听雪松这么一说,觉得仿佛是这么一回事,又不太记得清楚,就想了想问:“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雪松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回答。


    长青听他态度这样坚决,并不想惹恼他,点了点头,十分顺从道:“我明白了,那你自己去,我在这边等你回来。”


    雪松点了点头,本来还想休息休息再走,但是,不希望听长青改变主意,打算尽快把事情解决,也就立刻寻找黑熊精去了。


    他去的时候不太巧,黑熊精正在家里款待宾客,那个宾客是只庞大的蜘蛛精,已经化形完全,修为比蜘蛛精还高一些,前不久才入了金丹,只稍稍稳固了一两天,就立刻应邀过来,双方相谈甚欢。


    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一挑二,尤其是对面有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地方藏起来,隐匿了气息,想看看那只蜘蛛精什么时候走。


    随后他就听见,黑熊精对蜘蛛精说:“你这次,真是来对了,我前些天刚抓了十来个村子里的人,打算慢慢吃的,或煎或煮或炸,味道一定不错,既然你入了金丹,那今天咱们也涮两个人吃吃,算是庆祝,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蜘蛛精笑眯眯点了点头,扯了扯衣服,托了托肚子,拍着胸脯说,“实不相瞒,我这次带了一大堆小子来呢。”


    “都在你肚子里?”黑熊精挑了挑眉,把目光落在蜘蛛精凸起的腹部,若有所思问:“你打算一起吃?要油炸吗?我准备了很多油。”


    “油炸一半吧,”蜘蛛精想了想,站起身来,扯了扯衣服,只听哗啦一声,地面上立刻湿了一块,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大堆蜘蛛卵落在地上,眨眼间孵化了,许许多多的黑色小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在地上乱走,蜘蛛精捡了一只吃掉,咔嚓咔嚓响,重新坐回去说,“你随便挑,剩下的我带回去。”


    黑熊精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口袋来,一巴掌抓了大把的小黑蜘蛛,塞进口袋里,捏住口袋,在手心里晃了晃,觉得差不多了,就说:“那我去油炸?你在这等我?”


    蜘蛛精点了点头:“去吧,我等着你把油炸好的人和小蜘蛛都端回来。”


    黑熊精提着口袋走了,雪松觉得这是个机会,跟了上去,看见黑熊精提着口袋进了厨房,站在门口往里一望,看见厨房角落里密密麻麻捆着人,那些人都闭着眼睛歪着头,或是靠墙或是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黑熊精点了火,架起油锅,金灿灿的油在黑漆漆的锅里逐渐冒烟,黑熊精打开口袋,把小蜘蛛全都抖了进去。


    小蜘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油锅里挣扎着,很快浑身冒泡变作金黄色,并且缩水,小了不少,肢体颤了颤,逐渐失去活力。


    黑熊精把口袋揉成一团,往旁边角落一丢,就转身去看捆着的人,打算挑一个来油炸,还没有想好,就看见一个人睁开了眼睛,觉得这个人这么新鲜,吃起来应该不错,就伸出手去,要把人倒吊放血。


    那个人却忽然盯着他的身后,瞪大了眼睛,他心里觉得疑惑,同时察觉到背后一股凌厉的剑意向他的脖子袭了过来,猛然一惊,立刻施展了瞬移术,躲了开去。


    雪松偷袭不成十分可惜,摇了摇头,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如果黑熊精把蜘蛛精呼唤过来,再加上那一堆的小蜘蛛,他很难保全这里的其他人,毕竟他的修为还没高到,可以碾压的地步。


    这也正是他非要迅速提升修为的原因。


    他毫不犹豫提剑追上了黑熊精,黑熊精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跑,他干脆把剑往前一丢,凌厉的剑意带着锋利的剑尖冲向黑熊精。


    黑熊精大惊失色,猛然加速,又往外冲了一截,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那把剑虽然来势汹汹,却并不是他不可以抵抗的。


    他停住了脚步,开始防御,同时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起雪松,眯了眯眼睛,发现雪松的修为和自己差不多,脸上不受控制嗤笑了一声,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一边向雪松走去,一边毫不犹豫喝骂道:“你这贼子,偷鸡摸狗不成,还想谋财害命?险些真见你得意!我可不是好招惹的!”


    他说着撸起袖子,瞪着眼睛一咬牙,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爆出浓密坚硬的毛,显出本来的样子,赫然是一头身强力壮而且巨大的熊。


    雪松倒并不怕他现出原形,但也知道他现出原形之后,攻击力和防御力都绝对会比人形的时候更加强,毕竟是本相,提起了警惕。


    黑熊精开始横冲直撞,四面八方砰砰乱响,房子似乎摇摇欲坠,地面上腾起灰尘,雪松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的蜘蛛精正在赶来。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了,如果不能在蜘蛛精赶来之前解决黑熊精,那他就得被这两妖精围攻致死了。


    他在脑内思索一番,找到了一个威力巨大的绝对禁术,站在原地,目光锁定了黑熊精,开始念咒,语速飞快,运转全身灵力,力求用最短时间达到最大效果。


    空气中的灵气躁动起来,受到牵引,环绕在雪松身侧,近乎沸腾,这样剧烈的波动,给正在赶来的蜘蛛精指引了道路。


    蜘蛛精顺着灵气波动见到了他们,立刻打通了厨房的墙,当着雪松的面,掐着人质的脖子对他吼道:“停下来!”


    哪怕不等结果,蜘蛛精也看得出来,如果雪松这个禁术真当着他们的面释放成了,他们必死无疑。


    至于人质会不会受到波及,他们不了解雪松究竟用的是什么禁术,还真不好确定,假如雪松冒着人质全死的风险也要搞死他们,那他们就是真栽了。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希望这个修士还不敢冒着杀死所有人质的风险来处理他们。那他们还有侥幸活下去的机会。


    蜘蛛精把人质抵在墙上,人质的脸上涨得通红,蹬了两下腿,眼看着就要失去气息,雪松止住了咒语的念诵,脸色惨白,用一种神经质的疯狂至极的神色,对他们微笑:“别杀人,我停下来就是了。”


    蜘蛛精松了一口气,和黑熊精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向黑熊精一扬头,示意趁此机会解决了雪松这个危险源头。


    黑熊精点了一点头,向着雪松冲了过去,出的是必死的杀招,同时,蜘蛛精瞪着眼睛盯着雪松喝道:“不许动!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一个人!”


    雪松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好像真的放弃了抵抗,但蜘蛛精总觉得不对,看着雪松脸上的笑,感到一种危机即将来临的毛骨悚然。


    就是这时候,蜘蛛精忽然意识到,如果雪松不是个疯子,不会在死前还笑得这样猖狂,雪松停下咒语的念诵,不是因为怕了他们,也不是为了人质,只是咒语念完了而已。


    蜘蛛精瞪大了眼睛,丢掉人质,砸向雪松,转身就逃,同时对黑熊精喊道:“跑!”


    但是来不及了。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禁咒完全释放。恰好他们之前站在原地,非常方便雪松锁定,现在跑,也不过是死得更惨一点而已。


    黑熊精愣了一下,蜘蛛精的话音未落,就突然跪倒在地上,往外吐了一口血,脸色惨白,张着嘴,浑身颤抖着,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每一个关节和骨头都扭曲,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吧嗒一声变成血呲呼啦的肉酱,落在了地面上,渐渐融化。


    黑熊精的反应更剧烈一点,但同样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作一团肉酱落在地上,被风一吹,瞬息消失。


    雪松松了一口气,接住了被丢过来的人质,往后踉跄了两步,轻轻把人放下。《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